区委书记办公室。
林昊宇坐在沙发上,示意墨怀瑾坐下。
“怀瑾同志,今天的会,你有什么感受?”他开门见山。
墨怀瑾苦笑:“书记,我……我无地自容。”
“知道羞耻,是好事。”林昊宇点点头,“你的问题,纪委已经向我详细汇报了。主动交代,积极退赃,态度是好的。”
他话锋一转:“但问题也是严重的。受贿三百多万,滥用职权,瞒报重大安全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任何一条,都够开除党籍、移送司法了。”
墨怀瑾脸色惨白。
“不过,”林昊宇缓缓说,“组织上考虑到你多年工作的贡献,考虑到你主动交代的情节,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墨怀瑾猛地抬起头。
“常务副区长的工作,你先放一放。”林昊宇说,“区里正在筹备临江新港的规划建设工作,这是个专业性很强的任务。你到筹备组去,担任副组长,专注搞业务。”
这是明升暗降——从常务副区长到项目副组长,实权没了,但级别还在。
“书记,我……”墨怀瑾声音哽咽。
“别急着表态。”林昊宇摆摆手,“去新港筹备组,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你能把这个项目搞好,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组织上会综合考虑。如果搞不好,或者再有其他问题,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恩威并施,给出路但设门槛。
“另外,”林昊宇补充,“你交代的那些问题,特别是涉及‘区长办公会规矩’的部分,写个详细材料。要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缩小。这是你戴罪立功的表现。”
墨怀瑾明白了。
林昊宇不仅要他这个人,还要他掌握的信息。
“书记,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深深鞠躬,“我一定珍惜组织给的机会,一定把新港项目搞好,一定如实写出所有情况。”
“好,去吧。”林昊宇点点头,“记住,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好好干,还有前途;耍滑头,死路一条。”
墨怀瑾离开后,文斌走了进来。
“书记,陈区长刚才在办公室发了脾气。”他低声汇报,“摔了个杯子,说您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林昊宇笑了:“他倒是会用典故。还有呢?”
“然后他就平静下来了,给几个局长打了电话,让他们‘积极配合区委的决策部署’。”文斌说,“不过语气很冷。”
“正常反应。”林昊宇不以为意,“权力被收,谁都会不舒服。但只要他还坐在区长位置上,就必须配合。这是规矩。”
“另外,”文斌继续汇报,“刚才散会后,有七个局长、四个乡镇书记私下表示,想向您汇报工作。”
“安排一下,分批见。”林昊宇说,“明天开始,每天见三到四个。每个人给半小时,听他们讲真话、讲困难。”
“是。”
文斌离开后,林昊宇走到窗前。
楼下,墨怀瑾正走向自己的车,背影有些佝偻。
这个人,曾经是陈昌明的左膀右臂,现在成了他林昊宇的棋子。
政治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真正的政治家,要做的不是消灭对手,而是转化对手的力量,为我所用。
手机震动。
是秦风发来的信息:“宇哥,马向前答应回来作证。但他要求见您一面,亲自谈条件。”
林昊宇回复:“可以。安排保密地点,我亲自见他。”
放下手机,他望向远方。
新港项目,是他布下的又一步棋。
那里远离临江主城区,远离陈昌明的势力范围。把墨怀瑾放到那里,既是隔离,也是考验。
如果墨怀瑾真心改过,把项目搞好,那他就多了一个专业干部。
如果墨怀瑾还有异心,在新港那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也翻不起大浪。
更重要的是,新港项目涉及大量资金、土地、工程,是观察各方势力的绝佳窗口。
谁想来分一杯羹,谁在背后使绊子,一目了然。
“书记,沈书记来了。”文斌在门口说。
“请进。”
沈清源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昊宇书记,今天这会开得漂亮。很多人散会后都说,临江要变天了。”
“不是变天,是回归正常。”林昊宇请他坐下,“清源,项目建设规范组的工作,你要担起来。第一件事,把近五年所有政府投资项目捋一遍,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我已经在布置了。”沈清源说,“不过有些项目,涉及面很广,动起来阻力会很大。”
“有阻力是正常的。”林昊宇说,“但我们有纪委配合。该查的查,该处的处。我要用三个月时间,把临江的投资环境彻底理清。”
“三个月?”沈清源有些惊讶,“时间会不会太紧?”
“时间不等人。”林昊宇摇头,“现在全国都在优化营商环境,谁动作慢,谁就被淘汰。临江不能再躺在过去的成绩单上睡觉了。”
他顿了顿,说:“清源,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负责项目组吗?”
沈清源想了想:“因为我是副书记,分管这块名正言顺?”
“这是一方面。”林昊宇看着他,“更重要的是,你做事有原则,但不死板;讲规矩,但不教条。项目建设既要规范,又不能一管就死。这个度,只有你能把握好。”
这是极高的评价。
沈清源心头涌起一股热血:“书记请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将工作做到极致!”
“嗯,很好。”林昊宇满意地点头,表示认可与肯定。接着,他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此外,你需密切关注整改进程中的情况。仔细甄别出那些真心实意投身于事业发展、积极进取的干部;同时也要认清那些滥竽充数、无所作为甚至蓄意破坏改革的人。我期望收到一份详尽准确的名单。”
“没问题,请书记安心等待结果。”沈清源郑重回应后便转身离去。
待得沈清源离开办公室,林昊宇抬腕瞄了一眼手表。此刻已临近正午时分,但下午尚有三位局长预约前来向他禀报工作进展事宜。面对接踵而至的事务性压力和挑战,林昊宇不禁轻轻揉捏起自己的太阳穴,并深深吸了口气以缓解紧张情绪。
毕竟想要稳固手中握有的权力并非易事——仅仅依靠召开几次会议或者发布几份文件远远不足以达成目标。这无疑是一个漫长且充满波折的过程,需要他持之以恒地去努力争取每一个人的支持与认同,一步一个脚印地逐步夺回失去的阵地并加以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