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日。瑞士,日内瓦。 威尔逊总统酒店,皇家宴会厅。
日内瓦湖的夜色温柔如水,远处阿尔卑斯山的勃朗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而在湖畔这座极尽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内,此刻却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晚宴。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宴会厅中央那辆深红色的“汉”EV模型。
就在几个小时前,向阳集团与亚迪汽车联合发布的这款轿跑,以惊人的“1050公里续航”和“刀片电池针刺实验”,彻底征服了挑剔的欧洲媒体。首批放出的5万个预定名额,在短短40分钟内被抢购一空。
林向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的中心。
“林先生,不得不承认,你们造出了一件艺术品。”
说话的是德国大众集团的副总裁穆勒,这位一向傲慢的德国人,此刻看着林向阳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敬畏,“半固态电池……上帝啊,我在沃尔夫斯堡的实验室里见过那东西,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把它量产了。这会让我们的内燃机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蒸汽机。”
“穆勒先生过奖了。”
林向阳举杯示意,笑容儒雅而从容,用流利的德语回答道,“技术没有国界,我们只是在物理学的允许范围内,比别人跑得稍微快了一点点。向阳集团非常愿意与欧洲的伙伴们分享这份红利。”
周围的几位欧洲名流——来自博世、大陆集团以及瑞银的高管们,纷纷附和着举杯。
在这一刻,林向阳仿佛站在了世界汽车工业的巅峰。他是东方的乔布斯,是来自中国的马斯克,是所有镁光灯追逐的焦点。
然而,在这个光鲜亮丽的社交场背后,一道看不见的黑色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
宴会厅角落。
苏清河穿着一袭黑色的晚礼服,优雅地站在落地窗前。她原本正与一位瑞士银行家交谈,但手中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集团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瞬间收缩。
【紧急密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刚刚签发行政令。】
【内容:将向阳集团及其子公司列入“特定技术出口管制实体”。】
【核心项:禁止Skyworks、qorvo、broad向向阳集团出售任何形式的射频前端RF-芯片。即刻生效。】
苏清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作为集团cFo,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向阳手机虽然已经实现了cpU(麒麟/火种芯片)、屏幕(东方光电)、操作系统(方舟)的全面国产化,但在手机这台精密的机器里,还有一个不起眼却致命的部件——射频前端芯片。
它是手机的“喉咙”和“耳朵”。
没有它,手机就无法将数字信号转换为无线电波,无法连接基站,无法拨打电话,无法使用4G/5G网络。
没有射频芯片,再强大的智能手机,也不过是一个只能连wi-Fi的高级mp4。
而全球90%的高端射频芯片产能,都被美国这三家巨头垄断。
“抱歉,失陪一下。”
苏清河迅速调整了表情,向银行家歉意地一笑,然后提着裙摆,尽量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走向林向阳。
林向阳正在和一位法国着名的汽车设计师讨论空气动力学。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苏清河。
虽然苏清河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作为多年的战友,林向阳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那抹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话题:“抱歉各位,我的财务总监似乎有急事找我,可能是今天的订单太多,服务器爆了吧。”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林向阳转身,与苏清河并肩走向宴会厅外的露台。
……
露台。
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厅内的喧嚣与暖气。日内瓦初春的夜风带着湖水的寒意,扑面而来。
“出事了?”林向阳收起了笑容,声音瞬间变得冷冽。
“第一刀落下来了。”
苏清河将手机递给他,“就在五分钟前,美国商务部正式宣布对向阳禁运射频芯片。Skyworks和qorvo的驻厂工程师已经接到了撤离命令,他们切断了我们在深圳和东莞工厂的所有RF供货通道。”
林向阳看着屏幕上的红头文件,眼神如刀。
特普朗,那个新上任的总统,果然没有食言。他在漠河的冰雪里看到了“汉”的威胁,但他没有攻击汽车,因为汽车产业链太长,美国也需要,而是选择了向阳集团的另一条大动脉——手机业务下手。
“史密斯的刀法很准。”
林向阳冷笑一声,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他知道cpU我们不怕,屏幕我们不怕,甚至系统我们也不怕。他挑了我们唯一的盲区。”
“库存情况怎么样?”林向阳问。
“很糟糕。”
苏清河的声音有些发紧,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我刚刚让王博核查了全球供应链库存。因为之前为了备战新旗舰‘火种5’的发布,我们的产线全开,消耗巨大。目前的RF芯片库存……”
她伸出两根手指。
“只够维持14天的产能。”
“如果两周内找不到替代品,我们的工厂就会停摆。刚发布的旗舰机将无法出货,已预售的订单将违约。向阳手机的市场份额,会在一个月内被三星和苹果瓜分殆尽。”
14天。
这简直就是死亡倒计时。
如果是一般的一把手,听到这个消息恐怕已经手脚冰凉,甚至要在宴会厅里失态了。
但林向阳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日内瓦湖。湖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清河,你觉得史密斯现在在干什么?”林向阳突然问道。
“他?”苏清河愣了一下,“大概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开香槟吧。他觉得他找到了我们的死穴。”
“是啊,他觉得切断了我们的喉咙,我们就发不出声音了。”
林向阳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风吹散,“但他忘了,喉咙坏了,我们还可以造一个‘人造声带’。”
“人造声带?”苏清河不解。
“还记得两年前,我在上海张江让王博秘密投资的那个‘微波实验室’吗?”
苏清河思索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个……每年亏损两个亿,买了一堆二手LEd设备,专门研究化合物半导体的那个空壳公司?”
“它不是空壳,它是备胎。”
林向阳将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那个实验室,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可是……”苏清河急道,“那个实验室只有几十号人,设备也是淘汰货。做低端的二极管还行,做纳米级的射频芯片?这可是砷化镓工艺,全世界只有美国人玩得转!”
“正因为只有美国人玩得转,所以我们才必须自己玩。”
林向阳拿出自己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是远在国内的王博。
“向阳。”王博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显然他也收到了消息。
“不要慌。”
林向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瞬间镇住了电话那头的慌乱,“王博,立刻启动上海微波实验室的‘b计划’。那里所有的设备,全部转入战时状态。”
“还有,去把那个人找回来。”
“谁?”
“陈志平。”
听到这个名字,身边的苏清河和电话那头的王博同时愣住了。
陈志平,那个曾经在光刻胶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倔老头。自从光刻胶量产后,他就“功成身退”,拿着集团的退休金回老家钓鱼去了。
“光刻胶是化学工艺,砷化镓代工也是化学工艺。都是在微观世界里‘摊煎饼’。”
林向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让他出山。告诉他,这次不是造胶水,是造‘喉咙’。我要让他用那些被美国人当垃圾的二手设备,给我搞出一条射频芯片的生产线来!”
“可是林总,只有14天……”王博的声音有些颤抖。
“告诉陈老,哪怕是用手搓,用牙咬,也要在第14天给我搓出来。”
林向阳看着夜空,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特普朗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他想让我们闭嘴,我就偏要大声说话。”
挂断电话。
林向阳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重新换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
“走吧,清河。”
他向苏清河伸出手臂。
“晚宴还没结束呢。那些欧洲人还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苏清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这具儒雅躯壳下燃烧的烈火。那是属于向阳集团的魂,是不屈的脊梁。
她深吸一口气,挽住了林向阳的手臂。
“好。我们回去。”
两人转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重新走进了那个金碧辉煌、充满了香槟与欢笑的世界。
宴会厅内,音乐悠扬。
林向阳举起酒杯,走向正向他招手的宝马cEo。他的步伐稳健,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个关于生死的14天倒计时根本不存在。
但在大洋彼岸。
华盛顿,cIA总部。
史密斯正看着日内瓦晚宴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还在笑?”
史密斯皱着眉头,看着屏幕里谈笑风生的林向阳,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按照他的推演,此刻向阳集团的高层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甚至开始通过外交渠道求饶了。
“长官,我们的情报确认无误,Skyworks已经断货了。”助手在一旁说道,“向阳的库存绝对撑不过两周。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希望如此。”
史密斯盯着林向阳那双即使透过屏幕也显得深邃的眼睛,咬了咬牙,“继续盯着。我就不信,没有了射频芯片,他的手机还能变成对讲机不成?”
史密斯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一刻,在遥远的中国上海,一座沉寂了两年的实验室大门被打开。
一个正在江边钓鱼的老头收到了短信,扔掉了鱼竿,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一场关于“声音”的保卫战,在无声中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