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5日,立冬前夕。
北京的秋天总是很短,仿佛昨天香山的红叶才刚刚烧透半边天,今天北风一刮,满地的银杏叶就铺成了金黄色的地毯。
气温骤降。
向阳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向阳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向阳能源成都工厂设备调试的报告。从德国“偷运”回来的真空烧结炉已经安装完毕,第一批试产的半固态电池良品率正在稳步爬坡。
突然,桌上的红色私人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而是特别设置的急促震动——那是沈清仪的专属来电。
林向阳的心猛地一跳,接起电话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林董……”电话那头不是沈清仪,而是保姆焦急的声音,“清仪姐羊水破了!我们要去协和医院!你快来!”
“我马上到!”
林向阳扔下价值几十亿的电池报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刚出门,差点撞上抱着一堆文件来汇报工作的赵子明。
“林总,美国那边的最新民调数据出来了,希拉里和特普朗的……”
“别跟我谈美国!”
林向阳头也不回,按开电梯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等我回来再说!我要去当爸爸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赵子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喜色,转身对着办公区大喊:“都别愣着了!通知后勤部,准备红鸡蛋!老板娘要生了!”
……
北京协和医院,国际部产科。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并不刺鼻,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肃穆的安心。
林向阳赶到时,额头上全是汗。
手术室的灯亮着。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林家的一大家子人。大哥林大军、嫂子叶知秋,还有堂姐林晓月都在。甚至连平日里忙得不见人影的林安然,也穿着白大褂从隔壁的实验室赶了过来。
“向阳,别慌,坐下。”
林大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递给林向阳一瓶水,“清仪身体底子好,这也是二胎,医生说顺利得很。”
林向阳坐下来,但屁股像是长了刺,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当爸爸,但那种对新生命的敬畏和对妻子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分毫。
“哥,你说……”林向阳声音有些发干,“这次是个女儿吗?”
“你都念叨八百回‘贴心小棉袄’了。”林晓月在旁边笑道,“要是再是个儿子,我看你怎么办。”
“儿子也行,儿子也行……”林向阳语无伦次地嘟囔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突然。
哇——!
一声清脆、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啼哭声,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粉红色的襁褓走了出来,满脸笑容。
“恭喜林先生!是一位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林向阳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紧绷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护士面前,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还在闭着眼睛大哭的小家伙。
那一瞬间,他的心融化了。
“女儿……真的是女儿……”
林向阳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停了,小嘴咂吧了两下,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向阳的手指。
那种柔软的触感,像是一股电流,击穿了林向阳这位商界大鳄的所有铠甲。
“清仪呢?我老婆怎么样?”林向阳没有忘记最大的功臣。
“产妇状态很好,正在观察室,马上就能出来。”
……
一小时后。特护病房。
沈清仪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她靠在床头,看着林向阳笨拙地抱着女儿,眼中满是笑意。
“抱得太紧了,松一点,托着脖子。”沈清仪轻声指挥。
“哦……好,好。”
林向阳像是在捧着一个极其易碎的稀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大儿子林启趴在床边,好奇地戳了戳妹妹的脸:“爸爸,妹妹好丑哦,像个小猴子。”
“胡说!”林向阳瞪了儿子一眼,“你刚生出来比这还丑呢。妹妹这叫还没长开,以后肯定是全北京最漂亮的小姑娘。”
全家人都笑了。
林向阳抱着女儿,走到窗前。
此时,北京华灯初上。远处的cbd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向阳,想好大名了吗?”林大军在身后问道,“之前你说叫林希?”
“嗯。”
林向阳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那是2016年的深秋。
远在大洋彼岸,一场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大选即将在三天后揭晓。这个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即将迎来寒冬。
“就叫林希。”
林向阳轻声说道,语气坚定,“希望的希。”
“无论未来的冬天有多冷,只要有她在,我们就有希望。”
……
当晚。向阳集团旗下的一家私人会所。
为了庆祝小公主的降生,林向阳包下了一个小厅,请了公司里的几个核心兄弟聚一聚。
苏清河、王博、赵刚(虽然腿伤刚好,还拄着拐)、林安然都在。
酒过三巡。
大家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刚出生的孩子,也离不开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
“我看那个特普朗悬。”赵子明喝了一口红酒,“所有的民调都说希拉里赢面大。如果民主党连任,我们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点?”
“未必。”
苏清河摇了摇头,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显得格外知性,“民主党那是软刀子割肉,搞‘重返亚太’那一套。特朗普要是上台,那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反正对我们来说,都是硬仗。”
“哎呀,大喜的日子,别谈政治!”
林安然打断了沉重的话题,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刚,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博,眼神里透着一丝促狭,“今晚除了庆祝我侄女出生,是不是还有别的节目啊?某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博身上。
王博今天的打扮很奇怪。
虽然还是那件格子衬衫,但他特意打了一条极其不搭调的红领带,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显然发胶喷多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喝水,额头上全是汗。
“咳咳……”
王博被大家看得手足无措,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响。
“那个……我有话说。”
王博看着坐在身边的苏清河,脸红得像个番茄。
苏清河放下酒杯,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总,汇报工作?”
“不……不是工作。”
王博深吸一口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子明吹了声口哨,林安然拿出了手机准备录像。
王博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钻石。
而是一枚散发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指环。指环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莹剔透的硅片。在灯光下,那硅片上精密的纳米电路纹路,折射出迷人的彩虹色光芒。
“这……这是?”苏清河愣住了。
“这是‘凤凰’芯片的第一颗流片样本。”
王博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就是去年在地下三层,我们第一次用四重曝光做出来的那个14nm芯片。良品率只有8.7%的那一批里,最好的一颗。”
“我想了很久,钻石那是碳,烧一下就没了。但是硅……硅是半导体,是数字世界的基石,是永恒的。”
“而且,这里面刻着我写的代码。”
王博指着芯片上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一行微雕,“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核心逻辑层的最底层。”
“苏清河。”
王博单膝跪地,举起那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芯片戒指”。
“我不会说情话,也不懂浪漫。我的世界只有0和1。”
“但是,遇到你之后,我的世界变成了你。”
“你愿意……做我代码里的那个死循环吗?就是……永远跳不出来的那种。”
全场静默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爆笑。
“死循环?哈哈哈哈!”赵子明笑得拍桌子,“老王,你这情话也是没谁了!”
“这叫理工男的极致浪漫!”林安然一边录像一边擦眼泪,“太硬核了!”
苏清河看着单膝跪地的王博,看着他那紧张得发抖的手,看着那枚刻着她名字的芯片。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声音哽咽。
“傻子。”
“这枚戒指……比鸽子蛋值钱多了。”
“我愿意。”
王博手忙脚乱地把戒指套在苏清河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他激动得站起来,想抱苏清河,又怕碰到她的酒杯,最后是苏清河一把拉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了上去。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彻包厢。
林向阳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举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新生命,新誓言。”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在这个寒冬来临前的夜晚,他的兄弟、他的战友、他的家人,都在身边。他们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来吧,冬天。”
林向阳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 而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投票箱正在被打开,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