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的北京向阳大厦,多功能发布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而兴奋的气息。
就在五天前,韩国首尔的四季酒店里,谷歌旗下的deepmind团队开发的AlphaGo,以4:1的总比分击败了人类围棋世界冠军李世石。
那一刻,人类关于“灵感”和“直觉”的最后堡垒,在冷酷的算法面前轰然倒塌。全世界都在讨论AI,恐慌、崇拜、迷茫交织在一起。
而今天,向阳集团召开了紧急发布会。
舞台上没有复杂的布景,只有一个巨大的Logo——“向阳云·女娲”。
林向阳穿着便装,站在聚光灯下。
“这几天,大家都在讨论围棋。”
林向阳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会场回荡,“有人问我,向阳集团的AI能不能赢下AlphaGo?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因为我们没教它下棋。”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谷歌的AI在仰望星空,探索人类智力的极限,这很伟大。但向阳集团的AI,更愿意脚踏实地,去干点脏活累活。”
林向阳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三个分屏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东方光电的生产线。 “这是我们的屏幕校正算法。‘女娲’每天要处理数亿个像素点,用软件填补硬件的物理缺陷。它让国产屏幕拥有了挑战三星的底气。”
第二个画面,是向阳生物的实验室。 “这是我们的新药筛选模型。过去需要人类药剂师耗时十年、试错万次的分子结构,‘女娲’只需要算力全开跑上三天。它正在帮我们要回与死神赛跑的时间。”
第三个画面,是向阳物流的自动分拣中心。 “这是我们的物流大脑。它指挥着数千台送货车,在双十一的洪峰中不仅不堵车,还能规划出最优路径。”
林向阳转过身,目光灼灼: “AI不应该只是炫技的玩具,它应该是新时代的水和电。” “今天,我宣布,‘女娲AI开放平台’正式上线。我们将把底层的算力、算法接口开放给所有合作伙伴。无论你是造车的、制药的、还是种地的,只要你需要,女娲就在云端等你。”
掌声雷动。
如果说AlphaGo让人类看到了神的背影,那么林向阳的“女娲”,则是把神火引到了人间,变成了烧饭的柴、照明的灯。
……
两周后。2016年4月。 四川,成都。东方光电产业园。
深夜的成都,空气中飘散着湿润的雾气和麻辣的火锅味。
刚开完发布会的林向阳已经飞回了北京,但作为cto的王博和cFo苏清河,却还留在这里“督战”。
虽然“女娲”算法已经上线,但为了确保即将发布的“火种·涅盘”pro版(全线切换国产屏)万无一失,王博这个强迫症患者坚持要对每一批次的良品率进行人工复核。
无尘车间外,观察室。
苏清河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穿着臃肿防尘服的身影。
王博已经在里面待了六个小时了。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盯着显微镜下的像素点,时不时在手中的平板上记录着一串串晦涩的代码。
“苏总,王总太拼了。”
旁边的东方光电工程师感叹道,“我干这行二十年了,没见过哪个甲方的cto亲自下产线拧螺丝的。他是真把这块屏当成自家孩子在养。”
苏清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黏在那个身影上。
平日里的王博,头发乱糟糟,穿着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说话动不动就崩出几个技术名词,情商低得让人着急。
但在这一刻,在黄色的防紫外线灯光下,他专注的样子,却有一种令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那是专注的力量,是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纯粹。
“他是怕林总失望。”
苏清河轻声说道,“也是怕这块屏砸了向阳的招牌。他这个人,心眼实,只会用这种笨办法。”
这时,里面的王博似乎完成了工作。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转头看到玻璃外的苏清河,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傻笑,还比了一个不太标准的“oK”手势。
苏清河看着那个笑容,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块坚冰,彻底化了。
……
凌晨1:00。成都高新区,路边摊。
这里没有米其林餐厅的精致,只有几张油腻的小方桌,和一口热气腾腾的红油锅。
“老板!再来五十串牛肉!多放折耳根!”
王博脱掉了防尘服,换回了他那件皱巴巴的t恤,毫无形象地撸着串。
“斯哈——好辣!爽!”
王博被辣得满头大汗,一口气灌了半瓶冰唯怡豆奶。
苏清河坐在他对面,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面前只放了一小碗清汤。她也不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王博狼吞虎咽。
“清河,你不吃啊?这家串串可是老字号,贼地道。”王博递过来一串掌中宝。
“我不饿。”
苏清河拿出纸巾,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王博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王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拿着串串的手停在半空,脸“腾”地一下红了,比锅里的红油还红。
“那个……清河。”
王博放下签子,坐直了身体,突然变得局促起来。他搓了搓手,又推了推眼镜,显然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怎么了?代码写出bUG了?”苏清河明知故问,嘴角含笑。
“不是代码的事。”
王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刚才在车间里,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AI算法的核心是‘拟合’。通过无数次迭代,去拟合那个最优的解。”
王博看着苏清河的眼睛,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异常认真,“我以前觉得,只有代码才有最优解。但是这段时间,只要你在我身边,即使服务器报警了,我也不慌;即使良品率掉了,我也觉得能修好。”
“这种感觉,在我的逻辑库里,以前没有定义。”
“但是现在,我想给它定义一个变量名。”
苏清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手中的唯怡豆奶,身子微微前倾:“定义成什么?”
“定义成……‘Love’。”
王博一口气说完,然后迅速低下头,不敢看苏清河,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我知道我不懂浪漫,也不会说话,我就是个写代码的死宅男。但是苏清河,我想给你写一辈子的代码。”
周围是嘈杂的划拳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
“笨蛋。”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苏清河站起身,绕过小方桌,走到王博身边。
“谁要你写一辈子代码?”
她伸出手,拉起依然处于死机状态的王博,“比起代码,我现在更想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王博呆呆地站起来。
苏清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踮起脚尖,双手环住王博的脖子,在成都湿润的夜色中,吻上了那个还带着红油味和豆奶甜味的嘴唇。
在这个瞬间,没有什么cFo和cto,没有什么千亿集团的高管。
只有一个勇敢的女人,和一个虽然笨拙但赤诚的男人。
路边的霓虹灯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你的代码归公司,你的人,归我。”
苏清河松开他,霸气地宣布。
王博摸了摸嘴唇,傻笑着点了点头:“收到!最高权限已移交!”
……
与此同时。北京。 向阳生命科学研究院,p3实验室。
与成都的甜蜜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安然已经连续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天。自从“女娲”AI平台开放给生物医药板块后,她就一直在利用这股庞大的算力,对自然界中已知的冠状病毒进行全序列扫描和演化推演。
原本,这只是为了建立一个通用的疫苗防御模型。
但就在刚才,AI跑出了一个异常的结果。
“林博士,你看这个。”
助手小张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脸色苍白,“这是‘女娲’根据我们在云南蝙蝠洞里采集到的样本,进行第100万次突变模拟后生成的结构。”
屏幕上,那个布满棘突的球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形态。
它的S蛋白(刺突蛋白)发生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折叠,这种结构让它对AcE2受体(人体细胞的“门把手”)的亲和力,比当年的SARS病毒高出了整整20倍。
更可怕的是它的隐蔽性。
AI预测显示,这种突变体在感染初期可能完全没有症状,或者是轻微的流感症状,这让它具备了在人类社会中悄无声息地潜伏、传播的能力。
“这不可能……”
林安然看着那个红色的高危警报,喃喃自语,“自然界的进化是随机的,要想达到这种完美的‘杀手级’构型,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但是AI算出来了。”小张咽了口唾沫,“而且置信度高达92%。”
“它就像是一个……幽灵。”
林安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现在的病毒,这是“未来”的病毒。或者说,这是大自然武器库里,一把已经上膛、只是还没扣动扳机的枪。
“封存数据。”
林安然猛地回过神,迅速下达指令,“将这份模拟数据列为‘绝密级’。切断外网连接,拷贝到物理硬盘里。”
“还有,帮我接通林总的加密电话。”
……
深夜。林向阳的公寓。
林向阳刚哄睡了儿子林启,正准备休息。
加密电话响了。
“哥。”电话那头,林安然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我用‘女娲’算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林向阳立刻警觉起来。
“我在模拟冠状病毒演化时,发现了一个‘黑天鹅’节点。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种结构的病毒真的出现在自然界,现有的公卫体系会像纸一样被捅破。”
“它会比2003年那次,可怕一百倍。”
林向阳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他走到窗前,看着北京城平静的夜色。
他不是预言家,不知道这个幽灵般的病毒模型是否真的会从虚拟世界跳进现实,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年发生。但他是一个极致的危机管理者,也是一个坚信“墨菲定律”的悲观主义者——如果一件事有变坏的可能,不管概率多低,它终究会发生。
“安然,别慌。”
林向阳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妹妹最大的支撑,“既然AI算出来了,那就是大自然提前向我们亮了底牌。”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针对这个‘幽灵’模型,提前设计mRNA疫苗的序列。”
“不管它是为了十年后的战争做准备,还是永远只是一份备用档案,我们要先把盾牌铸好。在国家安全和生命面前,冗余备份永远不是浪费。”
“需要多少算力,找王博要;需要多少钱,找苏清河批。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
“明白。”林安然深吸一口气,“我会盯死它。”
挂断电话,林向阳看着窗外。
成都那边,王博应该已经表白成功了吧? 人们在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和爱情的甜蜜,却不知道,在微观的世界里,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代码编织着繁荣,玫瑰点缀着生活。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那繁荣与美好的地基之下,必须有人时刻手握利剑,守望着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