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发布会那一夜是沸腾的岩浆，那么随后的这半个月，林向阳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
“林总，这是今天的舆情简报。”
赵子明推开门，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骄傲，又透着浓浓的焦虑，“好消息是，‘火种·涅盘’的口碑彻底爆了，各大数码论坛的评分都在9.5分以上，尤其是那颗‘凤凰’芯片的功耗表现，简直把骁龙810按在地上摩擦。”
“坏消息呢？”林向阳揉着太阳穴，面前的咖啡已经冷透了。
“坏消息是……我们被骂上热搜了。”赵子明苦笑着把平板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向阳手机 耍猴#、#林向阳 猴王#两个词条高居热搜榜前五。下方的评论区里，全国网友哀鸿遍野。
“500万台现货啊！我三个闹钟都没抢到，林总你这备货是备到南极去了吗？” “加价800买不到，加价1500才有货。向阳集团，你要是产不出来就直说，别拿ppt逗大家伙玩！” “林总，求你了，别拧螺丝了，去把生产线踩冒烟吧！”
林向阳自嘲地笑了笑：“500万台现货，加上后续爬坡的300万台，半个月出货800万台旗舰机。这要是搁在任何一家厂商身上都是奇迹，但在咱家，居然成了‘耍猴’。”
“没办法，需求量太恐怖了。”赵子明正色道，“根据我们的后台监测，现在还有超过1500万的预约缺口。如果不尽快补齐，这股热度一旦被消磨成怨气，对品牌伤害很大。”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北京城：“产能爬坡的事，急不得。告诉工厂，质量第一，谁要是为了赶工放跑了一个次品，我就砸了谁的饭碗。”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办公桌上的内部加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驻韩国办事处打来的。
“林总，出事了。”办事处主管的声音显得极度焦灼，“三星移动显示部门刚刚发来正式公函，称因为‘产线设备突发故障及上游原材料供应紧张’，他们无法履行此前签署的q1追加订单协议。”
林向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接说结果。”
“原定于二月份交付的300万片顶级oLEd屏幕，被砍掉了200万片。剩下的100万片，由于‘物流成本上涨’，每片要加价15美元。”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
赵子明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加价？砍单？这分明是勒索！我们的合同是白写的吗？”
“合同？”林向阳冷笑一声，转过身，“在绝对的垄断面前，合同就是一张废纸。三星这是坐不住了。Galaxy S7下个月就要发布，他们发现‘火种·涅盘’不仅抢了他们的中国市场，甚至在全球范围内都在威胁他们的地位。这是要抽我们的底薪，让我们在最红火的时候断粮。”
每片加价15美元，意味着向阳手机的利润将被生生剥走一大块；而砍掉三分之二的订单，则意味着那1500万嗷嗷待哺的用户，将彻底拿不到货。
“林总，要跟他们谈判吗？”
“谈？怎么谈？”林向阳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四川成都的位置，“三星敢这么做，就是吃定了全球除了他，没人能供应这种规格的oLEd屏。去求他，不仅要吐出利润，还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那您的意思是……”
“启用b计划。”林向阳的目光深邃而果决，“给京东方——不，现在我们小说里叫东方光电。给陈董打电话，告诉他，我带了100亿和王博的团队，今晚就去成都。”
……
深夜。成都。
一架带有向阳集团Logo的专机划破雨雾，稳稳降落在双流机场。
林向阳带着王博、苏清河以及十几名顶尖算法工程师，马不停蹄地赶往位于高新区的东方光电产业园。
东方光电的陈董早已在楼下等候。这位年过五十、两鬓斑白的实业家，此刻握着林向阳的手，手心微微冒汗。
“林总，您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我知道是为了什么。”陈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也得跟您交个底。咱们自研的那条oLEd产线，虽然能量产了，但在‘像素排列’和‘色彩一致性’上，比起三星的钻排，确实还有代差。如果强行用在您的旗舰机上，我怕砸了您的招牌。”
“陈董，招牌是人做出来的。”
林向阳拍了拍陈董的肩膀，指着身后那个抱着旧背包、睡眼惺忪的王博，“硬件上的物理代差，我打算用他的脑子补回来。”
陈董愣住了：“用软件补硬件？”
“这就是我们今晚来的目的。”王博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客特有的狂热，“陈董，把你们目前良品率最高的那批‘类钻排列’样片拿出来，我要进实验室。”
……
接下来的48小时，对于整个东方光电来说，是一场噩梦般的极限挑战。
实验室的灯火从未熄灭。
王博带着团队，将东方光电的屏幕样片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逐个像素点分析发光特性。国产屏最大的问题在于红、绿、蓝子像素的寿命不均导致的偏色，以及由于开口率不足带来的颗粒感。
“不行，这边缘锯齿感太重了。”
王博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原始采样数据，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这种‘类钻排列’在显示斜线时会有严重的彩边。单纯靠调整电压解决不了，必须在显示驱动芯片（Ic）层面动手。”
林向阳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苏清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财务测算表。
“向阳，如果我们真的全面切换国产屏，这100亿的注资加上后续的研发补贴，我们的现金流会非常吃紧。”苏清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而且，万一王博的算法压不住硬件缺陷，这批货一旦上市，口碑崩盘就是雪崩。”
“清河，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向阳转过头，看着她，“跪下去求三星，他们今天能涨15美元，明天就能涨50美元。把命门捏在别人手里，那不叫生意，那叫乞讨。”
苏清河沉默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掰开一半递给他。
“呐，补充点糖分吧。看你刚才在车上脸色都不对。”
林向阳接过巧克力，还没来得及说话，实验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王博满脸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挥舞着一台工程样机，兴奋得语无伦次。
“成了！林总，清河，你们快看！”
林向阳猛地站起来。
只见王博手里那台装载了国产屏的手机上，正显示着一张高分辨率的极光图。原本在国产屏上会出现的色阶断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丝滑的色彩过渡；那些令人头疼的文字边缘彩边，在AI算法的动态校正下，竟然变得锐利如钢刀。
“这是……AI亚像素渲染？”林向阳接过手机，指尖滑动，由于软件层面的优化，这块屏的观感甚至比三星的原装屏多了一份自然。
“没错！”王博嘿嘿一笑，“我写了一个动态卷积补偿算法，利用‘女娲’AI模型提取的特征库，对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点进行实时校正。虽然硬件的开口率没变，但在人眼里，它表现出来的就是顶级画质！”
陈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位老工业人颤抖着接过手机：“这就是……软件定义硬件？咱们国产屏，也能达到这个水平了？”
“陈董，这只是第一步。”
林向阳神色肃穆，“这100亿不仅是买屏幕的钱，更是买未来。我要你们在一年内，实现真正的钻石排列突破。从今天起，向阳手机的所有高端订单，全部转给东方光电。”
“那三星那边……”
“让他们见鬼去吧。”林向阳冷声说道，“通知办事处，拒绝三星的涨价要求，同时起诉他们违反供应协议。我要让他们知道，中国市场，不再是他们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凌晨三点的成都，细雨绵绵。
林向阳和苏清河并肩走出实验大楼。
“累吗？”林向阳问。
“习惯了。”苏清河拢了拢被冷风吹乱的头发，转头看着实验室里还在和工程师们讨论细节的王博，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温柔，“不过，看那呆子赢一次物理学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林向阳笑了，他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三星的背刺并没有击垮他，反而帮他踢出了国产供应链去美化、去日韩化的最关键一脚。
“走吧，回北京。”
林向阳大步走向车门。
“风暴才刚刚开始，我们得赶在天亮前，把火点得更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