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1日，凌晨4:15。温哥华港，西区废弃物处理码头。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海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码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腐烂的鱼内脏、发酵的厨余垃圾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吸一口都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一辆巨大的垃圾压缩车缓缓驶入闸口。
在压缩箱体的一个隐蔽夹层里，林安然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捂住口鼻，但那种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肺里。
“忍住。”
赵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冷静。他正通过一条微小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这是最后一关。”
车停了。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机械声和工人疲惫的咒骂声。
“嘿，老乔治！今晚的垃圾真够臭的！” “别废话，赶紧卸货，我还想赶回去补个觉。”
随着液压杆的轰鸣，巨大的垃圾箱被吊起，向着停泊在岸边的一艘满是污垢的驳船倾倒。
就在垃圾倾泻掩盖了一切视线的瞬间，两个黑影如同幽灵般从夹层滑落，贴着驳船的边缘，滚进了那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塑料袋之间。
林安然落地时没站稳，手按在了一块黏糊糊的不明物体上。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她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同时也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出声。”赵刚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巡逻艇就在五十米外。”
林安然强忍着眼泪和呕吐感，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看着眼前这个像垃圾山一样的环境，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还在那个恒温、无菌的顶级实验室里。
从云端跌落泥沼，只需要一个夜晚。
但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冷冰冰的硬盘。那是救命的药方，是国家的防线。
为了这个，别说是垃圾堆，就算是火坑，她也要跳。
驳船的引擎轰鸣起来，伴随着黑烟，载着这一船“特殊的货物”，缓缓驶离了码头，向着漆黑的波拉德湾驶去。
……
早晨6:00。乔治亚海峡。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海面上的风浪大了起来。
垃圾驳船在大浪中起伏，像一片随时会翻的树叶。而在前方不远处，一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红色远洋货轮，正静静地矗立在海面上。
船舷上刷着几个白色的大字：振华28号 - 上海。
那是回家的路。
“到了。”
赵刚从垃圾堆里站起来，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向着巨轮的方向打出了三长一短的手电信号。
巨轮上立刻回应了两下闪光。
紧接着，一条软梯从几十米高的甲板上抛了下来，在海风中剧烈晃动。
“林小姐，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赵刚指着那条软梯，“垃圾船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被吸进去。你必须跳过去，抓住梯子，然后爬上去。下面是冰冷的海水，掉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林安然看着那条在风浪中像蛇一样扭动的软梯，又看了看脚下翻滚的黑色海浪。恐惧是本能，但求生是意志。
“我先上。”
赵刚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像只猿猴一样抓住了软梯，迅速向上爬了几米，然后低头喊道：“跳！我会接住你！”
林安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哥哥林向阳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拼了！”
她猛地睁开眼，趁着驳船随着海浪涌起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跃！
双手死死扣住了粗糙的缆绳。身体悬空，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抓稳！脚踩实！”赵刚在上方大吼。
林安然手脚并用，机械地向上攀爬。一步，两步，十步……
当她的手终于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钢铁护栏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上了甲板。
“欢迎回家，林小姐。”
一个穿着深蓝色船长制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是老刘，退役海军大校，现任“振华28号”船长。
林安然双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瘫软下来。她大口喘着气，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我们……安全了吗？”
老刘刚想回答，突然，船桥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大副急促的声音：
“船长！雷达发现高速目标接近！方位270，距离3海里！是美国海岸警卫队的‘传奇级’巡逻舰！”
赵刚猛地回头，看向海平线。
只见一艘涂着红白条纹的快速巡逻舰，正劈波斩浪，像一条发狂的鲨鱼，向着“振华28号”疾驰而来。警灯闪烁，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
半小时前。温哥华，FbI临时指挥中心。
米勒探员看着最新的监控报告，眼神阴鸷。
“你说什么？整个唐人街都翻遍了，没找到人？”
“是的，长官。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疑点。”技术员汇报道，“凌晨四点，有一艘垃圾处理船离港，航线有些偏离常规，在公海边缘停留了十分钟。”
米勒猛地冲到海图前，手指在那个停留点上重重一点。
“该死！那是‘振华28号’的锚地！”
“他们想走水路！”
米勒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海岸警卫队的紧急热线，“我是FbI高级探员米勒。请求立即拦截‘振华28号’！船上有涉嫌窃取国家机密的重犯！”
“长官，那是中国籍商船，而且已经接近公海边缘……”
“我不管它是在公海还是在火星！”米勒咆哮道，“给我拦住它！哪怕是撞，也要把它给我逼停！”
……
早晨6:30。公海边缘。
“振华28号”驾驶台。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无线电里传来了美方巡逻舰粗暴的喊话声：
“Zhenhua 28! thisthe Uates coast Guard! Stop yines immediately and prepare foion!（振华28号！这里是美国海岸警卫队！立即停车接受登临检查！）”
“重复！立即停车！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透过驾驶窗，可以看到那艘巡逻舰上的大口径机枪已经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货轮的驾驶台。
“船长，怎么办？他们要登船。”大副的手心全是汗，“我们还在12海里专属经济区边缘，他们有执法权。”
老刘船长手里端着保温杯，稳稳地喝了一口浓茶。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安然和赵刚。
林安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船员服，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小姐，怕吗？”老刘问。
“怕。”林安然诚实地回答，“但我不能让他们上来。那个硬盘，比我的命还重要。”
“好。”
老刘放下茶杯，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送话器。
他的声音通过高频无线电，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US coast Guard, thisese mert vessel Zhenhua 28.（美国海岸警卫队，这里是中国商船振华28号。）”
“we are dug normal navigationiiona havejurisdi!（我们正在国际水域进行正常航行。你们无权管辖！）”
“Any attemptboard willsideredactaggression!（任何登船企图都将被视为侵略行为！）”
“左满舵！全速前进！”老刘放下送话器，大声下令。
巨大的货轮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烟囱冒出滚滚黑烟，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迎着巡逻舰撞了过去！
这是勇者的博弈。
在数万吨的巨轮面前，几百吨的巡逻舰就像个玩具。如果真的撞上，巡逻舰会瞬间粉身碎骨。
……
与此同时。北京，向阳大厦。 向阳云·全球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振华28号”的高清卫星画面。
这是林向阳调动了三颗商业遥感卫星，组成的“天眼”系统。
“林总，美国人正在逼近。距离不到500米。”王博看着屏幕，声音发紧。
“把画面切出去。”
林向阳站在屏幕前，双手负后，面容冷峻，“接入tiktok全球直播流，接入微博，接入Youtube。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搞海盗行径。”
“现在？”苏清河问。
“就是现在。”
下一秒。
全球数亿用户的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了一个直播窗口。标题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突发：美国海岸警卫队在公海试图武装拦截中国商船】
画面中，那艘红白相间的巡逻舰正疯狂地在那艘名为“Zhenhua 28”的巨轮周围绕圈，机枪口甚至一度瞄准了驾驶台。海浪翻滚，险象环生。
舆论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实况？好嚣张！” “这不是电影吗？直接拿枪指着商船？” “那是公海啊！美国人疯了吗？” “那艘船上有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拦？”
……
“振华28号”驾驶台。
“船长！他们开火警告了！”大副惊呼。
“哒哒哒！”
一串曳光弹擦着船头的水面飞过，激起数米高的水柱。这是最后的警告。
“他们真的敢开枪……”林安然抓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赵刚一步跨到她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驾驶窗的方向。
老刘船长看着那串水花，眼皮都没眨一下。
“警告射击而已。吓唬小孩呢。”
老刘看了一眼旁边的卫星通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来自北京的文字：
【全球直播已开启。全世界都在看着你们。祖国在看着你们。】
“听到了吗？”
老刘指着屏幕，对着全船广播，“兄弟们，林总在看着咱们，全国人民在看着咱们。这艘船的甲板，就是流动的国土。今天谁要是让美国人上来一步，以后就别说是中国人！”
“轮机组，给我把锅炉烧红了！哪怕把发动机跑废了，也要给我冲过去！”
巨轮再次加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它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峰，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死死压住航线。
美方巡逻舰上。
指挥官看着那艘根本不减速、反而越跑越快的巨轮，又看了看手下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是tiktok的直播画面，弹幕已经被各种语言的抗议刷屏了。
“长官，全球都在直播……”手下声音颤抖，“如果我们强行登船或者击沉它，会引发外交灾难。”
指挥官狠狠地砸了一下栏杆。
他是来执法的，不是来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
“该死！这帮疯子！”
指挥官咬牙切齿地拿起对讲机：“停止拦截。伴飞监视。重复，停止拦截。”
……
看着那艘巡逻舰慢慢减速，拉开了距离，老刘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赢了。”
老刘转过身，看向林安然。
林安然靠在赵刚的背上，腿有些软，但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渐渐平静的海面，以及东方升起的一轮红日。
那是家的方向。
“谢谢。”她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对赵刚，对老刘，还是对远在北京的哥哥。
赵刚看着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他想起了在温哥华那个雨夜，她换上清洁工衣服时的眼神。
这个柔弱的女博士，在这一刻，真正蜕变成了一个战士。
……
北京，向阳大厦。
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艘摆脱了纠缠、在大海上破浪前行的巨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办公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博直接瘫倒在椅子上，苏清河则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回来了。”
林向阳低声自语。
但这仅仅是开始。
科恩这次动了枪，撕破了脸。这也意味着，双方的博弈已经彻底失去了底线。
“传我的命令。”
林向阳转过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通知法务部。”
“起诉FbI，起诉美国海岸警卫队。我要让他们在国际法庭上，好好解释一下今天的海盗行为。”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窗外，北京的阳光正好。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随着“振华28号”的归来，在这个星球的东方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