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雨夜里的影子2015年9月10日,晚8:30。温哥华。 西区主干道,暴雨如注。
那辆印着“xiangyang Logistics”(向阳物流)字样的老旧福特货车,像一头受惊的犀牛,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狂奔。
雨刮器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刮不净倾盆而下的雨水。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陈旧的皮革味。
“把安全带系紧。”
赵刚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眼神时不时扫过左后视镜。他的声音在轰鸣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冷硬,“他们跟上来了。”
林安然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油污的清洁工制服。她透过沾满水雾的后视镜看去——在雨幕的深处,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正像幽灵一样死死咬着货车的尾巴。
那是雪佛兰萨博班,FbI和皇家骑警的标配。
“他们不是要抓我回去调查吗?”林安然的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要追得这么紧?”
“调查?”
赵刚冷笑一声,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货车侧滑着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车身擦着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只是借口。林小姐,你现在是人质。只要你落在他们手里,就会成为谈判桌上压垮你哥哥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根本不是执法,这是绑架。”
货车在小巷中剧烈颠簸,林安然紧紧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哥哥曾经说过的话:“商场如战场。”以前她以为那只是比喻,现在她明白了,对于向阳集团这样的对手,这真的是一场见血的战争。
“坐稳了!”
赵刚突然低吼一声,一脚刹车踩死,同时拉起手刹。
货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完成了一个惊险的180度漂移,车头调转,正对着巷口冲进来的那辆黑色雪佛兰。
“你要干什么?!”林安然惊呼。
“这里是单行道。我不挡住他们,我们跑不掉。”
赵刚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他并没有撞上去,而是按下了中控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嘭!
货车尾部的货箱门突然弹开。
十几桶早已准备好的润滑机油和满满一车的泡沫填充颗粒,顺着倾斜的车厢倾泻而出!
这些看似无害的东西,在暴雨冲刷的斜坡路面上,瞬间制造了一个致命的滑油陷阱。
那辆疾驰而来的雪佛兰根本来不及反应,轮胎瞬间失去抓地力,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在巷子里打转,最后“轰”的一声狠狠撞在旁边的垃圾箱和砖墙上,引擎盖冒起了白烟。
“走!”
赵刚没有丝毫停留,趁着对方瘫痪的间隙,轰下油门,货车咆哮着冲出了小巷,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
五分钟后。温哥华Ubc大学监控中心。
FbI高级探员米勒脸色铁青地站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那辆向阳物流的货车刚刚消失在格兰维尔大桥的入口处。
“废物!”
米勒对着对讲机咆哮,“两辆截击车都能被一辆送货车甩掉?你们是童子军吗?”
“长官,路面太滑了,而且……那个司机是专业的。”对讲机那头传来下属狼狈的声音,“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完全避开了主干道的摄像头盲区。”
“专业的?”
米勒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司机身影,“查这辆车,查向阳物流在温哥华的所有据点!封锁机场、码头、火车站。通知边境局,林安然只要敢露头,立刻扣押!”
“长官,那辆车上有GpS定位吗?”
“有。”旁边的技术员回答,“信号显示,它正在往列治文方向移动。”
“列治文?那是华人聚居区。”
米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想藏进唐人街?做梦。调集所有警力,给我把列治文翻个底朝天!”
……
列治文区,某地下停车场。 晚9:15。
那辆福特货车静静地停在角落里,引擎还在散发着热气。
赵刚跳下车,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迅速撬开了仪表盘下方,拽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小黑盒子——那是GpS定位器。
他把定位器随手扔进了旁边一辆准备开往西雅图的长途大巴的行李舱缝隙里。
“金蝉脱壳。”
赵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拉开车门,“林小姐,下车。这辆车不能用了。”
林安然跳下车,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昏暗的地下车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们去哪?”
“换个身份。”
赵刚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二手轿车。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年轻的、带着东方特征的脸。
那是向阳物流的一名年轻配送员,叫小张。
“刚哥,衣服准备好了。”小张递过来一个纸袋。
“换上。”赵刚把纸袋递给林安然,“把那身清洁工的衣服烧了。”
几分钟后,林安然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戴上了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留学生。
赵刚则换上了一件外卖员的夹克。
“林小姐,从现在开始,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是科学家。”赵刚低声嘱咐,“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在唐人街餐馆打工的表妹。”
“赵刚,我们能回国吗?”林安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助。
赵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整个温哥华已经被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机场肯定已经被封锁了,正规渠道离境是不可能的。
“能。”
赵刚转过头,眼神坚定,“林总说过,向阳集团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在国内已经安排好了接应。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直到‘那条船’靠岸。”
“那条船?”
“对。归途计划的核心。”
赵刚没有多解释,发动了那辆不起眼的丰田车。车子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辆警车正呼啸着冲向那个被扔了定位器的长途大巴方向。
……
温哥华唐人街,片打东街。 晚10:00。
这里的霓虹灯还在雨夜中闪烁,红色的灯笼挂在骑楼下,透着一股异乡的烟火气。
虽然是深夜,但唐人街依然热闹。中餐馆的蒸汽、烧腊店的香味,掩盖了一切不安的气息。
丰田车缓缓停在了一家名为“同仁堂”的中药铺后门。
赵刚熄火,关灯。
“到了。”
他带着林安然,避开路灯,敲响了药铺那扇斑驳的后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他戴着老花镜,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看到赵刚后,神色一松。
“洪伯。”赵刚低声叫道。
“快进来。”
老者侧身让开,等两人进去后,迅速关门,落锁,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这是向阳集团在海外布下的暗棋之一。洪伯表面上是开药铺的老中医,实际上是向阳物流最早的一批海外顾问,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方便走台面”的业务。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喝口热茶,驱驱寒。”
洪伯端来两碗姜汤,看着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林安然,叹了口气,“作孽啊。这么好的女娃娃,那帮美国佬怎么就盯着不放?”
“因为她是林总的妹妹,也因为她脑子里的东西。”赵刚接过姜汤,一口饮尽,“洪伯,安排得怎么样了?”
“难。”
洪伯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刚才得到消息,美国领事馆给加拿大施压了。现在不仅是机场,连去维多利亚的轮渡、去西雅图的高速公路,全部设了卡。他们在找一个‘携带生物武器’的危险分子。”
“生物武器?”林安然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救人的疫苗数据!他们怎么能这么泼脏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刚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这说明他们急了。他们越急,破绽越多。”
“洪伯,‘那条线’还能用吗?”赵刚问。
洪伯犹豫了一下,看向墙上的挂历。
“明天凌晨三点,有一艘从温哥华港出发去上海的远洋货轮,叫‘振华28号’。那是咱们国家的船,运的是木材和矿石。船长是老熟人。”
“但是……”洪伯指了指窗外,“港口现在是重灾区。要把大活人送进去,比登天还难。每个集装箱都要过x光。”
赵刚盯着那张温哥华地图,沉默了许久。
他在计算。计算巡逻车的频率,计算摄像头的盲区,计算人性的弱点。
“我们不走集装箱。”
赵刚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重重一点。
“我们走‘垃圾通道’。”
“什么?”林安然和洪伯都愣住了。
“每天凌晨四点,港口的废弃物处理船会把生活垃圾运出去。”赵刚的眼神冷冽,“那条船的安检是最松的。只要能混上那条船,就能在海上和‘振华28号’汇合。”
“这太冒险了!”洪伯连连摇头,“而且那个味道……林小姐怎么受得了?”
林安然看着赵刚,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硬盘。她想起了哥哥在泰山之巅的豪赌,想起了向阳集团那几万名在电脑前通宵奋战的工程师。
大家都在拼命。她不能娇气。
“我可以。”
林安然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别说是垃圾船,就是粪车,只要能回国,我也钻。”
赵刚看着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此时却满脸坚毅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好。”
赵刚拿出一张新的SIm卡,装进备用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发了出去。
收件人:北京·林向阳。 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雨大,走水。
……
北京,向阳大厦。 下午1:00(与温哥华时差15小时)。
林向阳正在主持关于“方舟编译器”的生态推进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些,但随即变得更加凝重。
“走水”。这是赵刚的暗号,意味着陆路和空路断绝,只能走海路。
海路虽然隐蔽,但也最漫长,变数最大。
“清河。”
林向阳打断了正在汇报的赵子明,“散会。剩下的细节你们落实。”
众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清河。
“安然那边?”苏清河关切地问。
“要走海路。”
林向阳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了太平洋,“那是公海,也是法外之地。只要出了领海,美国人想动她,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联系外交部了吗?”
“联系了。大使馆已经启动了领事保护程序,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
林向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清河,给我接通中远海运的董事长。还有……”
“通知王博,把我们所有的卫星算力,全部调到北太平洋上空。我要给安然开一条‘天眼’。”
“如果美国人的军舰敢在公海上拦截……”
林向阳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我们就把这事闹大。闹到联合国,闹到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为了抢一个女孩手里的疫苗数据,连海盗的勾当都干得出来。”
这一刻,向阳集团不再仅仅是一家商业公司。
它庞大的物流网络、它的卫星通讯能力、它的全球影响力,都在为了那个漂泊在雨夜中的女孩,全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