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7日,北京,水立方。
这一天的北京格外寒冷,西北风卷着雪花,呼啸着穿过奥林匹克公园的钢铁建筑群。
然而,在水立方的场馆内,却挤满了超过三千名来自全球的媒体记者、经销商和科技博主。空气中没有往日新品发布会的那种兴奋与期待,反而弥漫着一种如同葬礼般的沉重与肃穆。
舞台上没有任何绚丽的灯光秀,没有动感的开场音乐。
那块巨大的ImAx屏幕上,只有一张静止的照片,已经挂了整整半个小时。
那是一架二战时期的伊尔-2攻击机。
它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战,机翼被打得千疮百孔,尾翼断了一半,机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是一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筛子。
但它依然在飞。
在那张充满颗粒感的黑白照片下方,只有一行红色的宋体字,像鲜血一样刺眼:
“没有伤痕累累,哪来皮糙肉厚,英雄自古多磨难。”
“向阳集团是不是要宣布破产重组了?”台下的《华尔街日报》记者低声问身边的同行。
“很有可能。”同行叹了口气,指了指手机上的新闻,“昨天,谷歌切断了GmS,新思锁死了EdA,微软发了律师函。这就是被拔掉了氧气管。除了投降,我想不出林向阳还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场馆的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林向阳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乔布斯式黑色高领衫,而是穿了一件有些发旧的深灰色工装夹克,脚上是一双沾着雪水的登山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干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走到舞台中央,没有鞠躬,没有寒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看着摄像机,看着屏幕后的全世界。
“昨天晚上,北京很冷。”
林向阳开口了,声音沙哑平静,“比这更冷的是,有人关掉了我们房间里的暖气,切断了电源,甚至封死了窗户。”
“大家应该都看到新闻了。”
林向阳转过身,指着身后那架破烂的飞机。
“美国商务部正式将向阳集团列入实体清单。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们买不到美国的一颗螺丝钉,用不了美国的一行代码。”
“一夜之间,我们从一家全球化的科技公司,变成了一座孤岛。”
台下一片死寂。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事实,但当林向阳亲口说出“孤岛”这两个字时,那种悲壮感依然让人窒息。
“很多人问我,向阳集团还能活多久?”
林向阳笑了笑,那是带有几分苦涩却又无比桀骜的笑。
“我的回答是:只要我们不想死,就没人能让我们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那不是昨天还在热销的“火种S3”,而是一台外观有些粗糙的工程机。
“今天,我不发布新手机。因为我们的硬件供应链正在重组,我们的生产线正在经历痛苦的‘去美化’改造。”
“今天,我只发布一样东西。一个藏在保险柜里整整四年的‘备胎’。”
大屏幕猛地切换。
一个红色的Logo缓缓浮现——那是一座巍峨的昆仑山脉剪影,背景是初升的旭日。
昆仑oS (Kunlun oS) 1.0 内核:混沌(hundun)
“这是我们自己的操作系统。”
林向阳举起手中的工程机,“它没有安卓那么流畅,没有ioS那么漂亮。它的图标还有些简陋,它的生态还是一片荒漠。”
“甚至,我现在演示给你们看,它可能还会卡顿。”
林向阳当着全球镜头的面,滑动了界面。
确实,滑动的帧率并不高,打开一个相册应用大概延迟了0.5秒。相比于丝滑的ioS,这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产品。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和叹息声。
“看,这就是个半成品。”有外媒记者开始在键盘上敲字,“试图用这种简陋的系统替代安卓,简直是自杀。”
林向阳没有回避那些质疑的目光。
“是的,它不完美。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早产儿,皱皱巴巴,连路都走不稳。”
“但是!”
林向阳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同雷霆乍惊。
“它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它的每一行代码,都是向阳集团的工程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来的!它的内核,不再依赖Linux,不再受制于谷歌!它是干净的,是独立的,是属于中国人的!”
“昨天,谷歌切断了我们的GmS,数百万海外用户的手机变成了砖头。这种耻辱,我们受够了!”
“从今天起,向阳集团的所有设备,将全面预装昆仑oS。我们将启用自研的‘方舟编译器’(Ark piler),把安卓应用翻译成我们要的语言。”
林向阳走到舞台边缘,目光如炬。
“我们或许会失去海外市场,或许会失去高端体验,或许会有一段时间的阵痛。”
“但是,我们换来了尊严。”
“这架飞机虽然烂了,虽然漏油了,但它的发动机还在转!它的飞行员还在!”
“只要还在飞,我们就一定能落地!”
林向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于依然愿意支持我们的用户,我只能说声对不起。我们现在能给你们的,只是一架烂飞机。但请相信,我们会边飞边修,直到把它修成一架战机。”
全场依然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后排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
“向阳加油!!!”
这一声喊,就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向阳加油!” “国产牛逼!” “我们不嫌弃!”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如同海啸一般在水立方内爆发。无数人站了起来,有人眼含热泪,有人挥舞着拳头。
这不再是一场商业发布会。
这是一场关于尊严的宣誓。
……
后台监控室。
苏清河看着屏幕上那山呼海啸的场面,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转过身,对着正在紧张监控数据的王博说道:“老王,预售通道开了吗?”
“开了。”王博的手有些发抖,“但是我没敢放太多量。这批搭载昆仑oS的‘特别版’S3,体验确实不如安卓版……”
“不用担心体验。”
苏清河指着实时数据屏。
屏幕上,那条代表销量的红色曲线,正在以一种违反经济学常识的角度垂直拉升。
10万台……50万台……100万台……
“爆了。”王博目瞪口呆,“这可是全款预售啊!而且我们明确标注了‘系统尚不完善’、‘应用兼容性一般’……他们不看参数吗?”
“他们看的不是参数。”
沈清仪走了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他们买的不是手机,是一块砖。一块能帮向阳集团垫在脚下,不被洪水淹没的砖。”
“这就是林向阳常说的——‘人心红利’。”
……
与此同时。美国,华盛顿。
科恩正坐在他温暖的办公室里,通过卫星直播看着这场发布会。
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旁边是一份还没看完的《华尔街日报》。
当他看到林向阳拿出那个卡顿的工程机时,他笑了。
“愚蠢。”科恩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在消费电子领域,体验就是上帝。消费者是理性的,没人会为了所谓的‘尊严’去花几百美元买一个电子垃圾。”
“林向阳这是在透支品牌信誉。不出一个月,退货潮就会淹没他。”
然而,当他看到发布会结束后的实时销量数据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助手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不可思议:“先生!监测数据显示,向阳集团刚刚上架的200万台‘昆仑版’手机,在15分钟内……售罄了!”
“什么?”
科恩猛地放下咖啡杯,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售罄?那是一台没有Youtube,没有Facebook,甚至连愤怒的小鸟都可能闪退的手机!中国人疯了吗?”
“不仅如此。”助手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中国的社交媒体热搜,“现在的微博和论坛上,全是‘买爆向阳’、‘支持国货’的声音。甚至有用户留言说:‘买回来当闹钟我也认了,这钱就当捐给向阳造光刻机了’。”
科恩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架弹痕累累的伊尔-2飞机。
他是一个精明的战略家,他的模型里计算了供应链、计算了资金流、计算了技术壁垒。
但他漏算了一个变量。
爱国情怀。
在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近代饱受屈辱的民族面前,当外部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时,这种压力不会让他们崩溃,反而会让他们瞬间凝固成一块铁板。
“非理性……完全是非理性的……”
科恩喃喃自语,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用资本和技术窒息对手,但对手却获得了一种名为“信仰”的氧气。
“先生,我们还要继续加码吗?”助手小心翼翼地问,“要把windows的禁令执行得更彻底吗?”
“加。”
科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就不信他们的情怀能当饭吃。现在的热情只是暂时的。等到他们发现手机真的不好用,等到他们的企业因为没有windows而办公瘫痪,这种情绪就会反噬。”
“通知微软,把向阳集团所有盗版windows系统的‘黑屏’策略激活。”
“我要把他们的灯,一盏一盏全部关掉。”
……
北京,深夜。向阳大厦。
庆功宴很简单,就在食堂里,只有几盆大锅菜。
林向阳端着一碗面,坐在角落里。虽然发布会成功了,库存清空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严峻。
“林总。”王博端着盘子坐过来,“刚才微软动手了。我们内网里几千台还在运行windows 7的办公电脑,屏幕背景全变成了黑色,右下角提示‘盗版软件’,每小时自动关机一次。”
“影响大吗?”林向阳吃了一口面。
“不大。重要的研发部门早就切换到Linux了,行政和财务那边稍微麻烦点,但也已经在装国产的wpS和基于Linux的桌面系统了。”
王博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是,林总。手机这边……昆仑oS的生态还是太缺了。方舟编译器虽然能转译,但很多大型游戏和银行App需要底层权限,转译不过来。用户现在的热情是有的,但如果三个月内生态起不来……”
“三个月。”
林向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老王,还记得‘南泥湾计划’吗?”
“记得。”
“我们既然能搞定硬件的设备联盟,就能搞定软件的生态联盟。”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食堂的窗前,看着北京城璀璨的夜景。
“明天,我要见马腾、马老师、雷君,还有国内所有的互联网大佬。”
“我要把昆仑oS的代码开源。”
“开源?”王博震惊了,“那可是我们的底牌!”
“在这个孤岛上,只有把底牌变成公牌,大家才会一起玩。”
林向阳的眼神中闪烁着宏大的格局。
“我要成立‘中国开源系统联盟’。让微讯、阿里的支付宝、百度的地图,全都原生适配昆仑oS。”
“科恩想关我们的灯?”
林向阳冷笑一声。
“那我们就自己造一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