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0日，北京，向阳大厦。
秋风已至，吹黄了京城的银杏，也吹冷了全球半导体行业的空气。
大厦28层的法务部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萧瑟。长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英文法律文书，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但没有人有睡意。
沈清仪端坐在主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视频会议屏幕。
屏幕那头，是新竹台积电的法务总监及其背后的美国律师团。
“沈女士，我们必须遗憾地通知您。”
台积电的法务代表面露难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由于美国商务部bIS昨天更新了《出口管理条例》的补充解释，虽然实体清单尚未正式生效，但对于20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的‘最终用户审查’已经启动。为了合规，我们可能需要暂停‘天元4号’的剩余发货。”
“暂停？”
沈清仪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那清脆的响声让视频那头的人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根据我们双方在今年4月签署的补充协议，第72条第3款明确规定：‘除非收到具有追溯力的正式制裁令，否则卖方不得以潜在风险为由单方面终止供货’。”
沈清仪站起身，气场全开。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在四合院里温柔抱着孩子的母亲，而是一头护犊的母狮，是向阳集团最坚硬的法律盾牌。
“张忠谋董事长承诺的‘三个月交货期’已经到了尾声。现在还有最后的500万颗芯片压在海关仓库里。你们现在说暂停？”
“这是不可抗力……”对方辩解道。
“这不是不可抗力，这是违约。”
沈清仪从身后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怼到摄像头前。
“这是我方早已准备好的《国际仲裁申请书》。如果今天这批货不能放行，向阳集团将立刻在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提起诉讼，并申请冻结台积电在大陆的所有资产保全。”
“另外，”沈清仪的眼神变得锐利，“请转告你们背后的美国律师。根据wto现有规则，bIS的‘补充解释’不具备回溯效力。如果你们敢扣我的货，我就敢起诉你们配合美国政府进行不正当商业竞争。到时候，恐怕高通和苹果在中国的日子也不好过。”
屏幕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和激烈的低声讨论。
十分钟后。
台积电法务代表重新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吧，沈女士。张先生刚才亲自打来电话，指示我们‘严格履行合同精神’。这批货……今晚放行。”
“但这是最后一批了。以后，请多保重。”
视频挂断。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年轻的法务专员们瘫倒在椅子上，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世界大战。
沈清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转过身，发现林向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辛苦了，沈大律师。”林向阳递过一杯温水，眼中满是心疼。
“500万颗，保住了。”沈清仪接过水，声音有些沙哑，“加上之前的1000万颗，我们手里有了1500万颗‘天元4号’。这就是我们最近一年的全部口粮。”
“没有你这块盾牌，这批货早在海关就被截胡了。”林向阳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清河在搞钱，王博在搞技术，而你，守住了我们的生命线。”
……
与此同时。德国，柏林。 IFA（柏林国际电子消费品展览会）现场。
聚光灯下，科恩以“科技产业观察家”的身份，正接受的专访。
主持人举着话筒问道：“科恩先生，苹果刚刚发布的iphone 6全面普及了64位A8处理器，安卓阵营也在跟进。但有传言称，中国最大的智能手机厂商向阳集团，可能面临芯片断供的危机。您怎么看？”
科恩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那一贯傲慢的微笑。
“64位是未来的趋势，它代表着移动计算的又一次飞跃。”
科恩对着镜头，语气轻蔑，“至于向阳集团……我很遗憾。据我所知，他们很快就会失去获得20纳米先进制程的机会。”
“没有了台积电的代工，他们只能回到自己的小作坊里，去打磨那些落后的90纳米芯片。”
科恩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这就好比，当全世界都在开法拉利的时候，林向阳先生却只能骑着自行车上高速。这不仅是悲哀，更是……电子垃圾。”
“我预测，向阳手机将在一年内，退化回功能机时代。”
这段采访视频，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全球互联网。
……
三天后。北京，水立方。 向阳集团秋季新品发布会。
巨大的蓝色场馆内座无虚席。但与往年的狂欢气氛不同，今天的现场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气息。
舞台中央，只有一束追光。
林向阳穿着标志性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独自站在光里。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数字：
64
“几天前，科恩先生在柏林说，向阳集团要骑着自行车上高速了。”
林向阳的声音平静，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他说得对了一半。我们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前面的路，被封死了。”
“但是，在路断之前，我们造出了这辆车。”
大屏幕猛地亮起。
一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芯片旋转而出，那复杂的晶体管结构如同精密的迷宫。
天元4号 (tianyuan-4) 工艺：20nm hKmG (台积电代工) 架构：ARmv8 (64-bit) 八核 GpU：mali-t760
“这是向阳集团设计、台积电代工的最后一款旗舰芯片。”
林向阳并没有回避“代工”这个词，反而加重了语气。
“它拥有20纳米的制程，集成了我们自研的‘玄武’电源管理逻辑，以及……全球首发的双路图像ISp。”
“它的性能，比上一代提升了40%。它的功耗，比高通的骁龙810低了30%。”
林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采用双面玻璃设计的工业艺术品——火种S3。
“这就是我们的答卷。”
“科恩说这是电子垃圾。但在我看来，这是人类半导体工业协作的绝唱。”
林向阳举起手机，目光扫过全场。
“这1500万颗芯片，是我们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是用契约精神换回来的，也是我们的法务团队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抢回来的。”
“每一颗，都可能是绝版。”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中没有以往的狂热，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支持。
大家都听懂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发布会，这是一场告别仪式。告别那个“造不如买”的全球化时代，走向那个未知的、孤独的“自造”时代。
“买！必须买！”
直播弹幕上，无数网友刷屏： “这是绝版神机啊！” “为了这颗绝版芯，也要支持！” “骑自行车怎么了？只要轮子是我们自己造的，跪着也要骑到终点！”
……
发布会后台。
林向阳走下舞台，接过沈清仪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讲得不错。”沈清仪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刚才财务部发来数据，预售开启五分钟，首批200万台已经售罄。”
“大家是把这当成收藏品在买了。”林向阳苦笑一声。
“向阳。”王博走了过来，神色凝重，“虽然天元4号很强，但它毕竟是ARm公版架构。一旦明年ARm也断供授权，我们连设计图都画不出来了。”
“还有，”王博压低声音，“台积电那边的代工通道已经在今天凌晨零点彻底关闭了。我们的流片数据被删除了。从今天起，我们真的是孤岛了。”
林向阳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苏清河。
苏清河正靠在设备箱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紧急资金调拨。感受到林向阳的目光，她抬起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资金没问题。”苏清河走过来，“门罗币和比特币的地下输血管道很畅通。南泥湾计划的设备采购预付款已经全部打出去了。”
“很好。”
林向阳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铁三角”——掌管法律防线的沈清仪，掌管技术突破的王博，掌管资金血脉的苏清河。
“天元4号是最后的窗口期。这1500万颗芯片，能帮我们撑到明年夏天。”
“这九个月，就是生死时速。”
林向阳看向王博：“老王，‘盘古1号’的水下改造进行到哪一步了？”
“65nm已经跑通了。”王博眼中闪过精光，“虽然离20nm还有很大差距，但陈志平搞出的那个‘双重曝光’方案，理论上可以把精度再提升一倍，摸到45nm的边界。”
“那就干。”
林向阳握紧拳头，“科恩嘲笑我们回到了石器时代。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哪怕是用石头，我们也能磨出火来。”
“清仪。”林向阳转向妻子，“接下来的日子，法务部会很忙。我们要开始对国内的‘南泥湾联盟’进行大规模的专利交叉授权和合规保护。你要帮那些土老板们把法律篱笆扎紧，别让他们被国外的专利流氓给吞了。”
“放心。”沈清仪眼神坚定，“我会把每一份合同都做成铁板。”
……
2014年10月。
随着火种S3的热销，向阳集团看似迎来了巅峰。但在繁华之下，一场更为惨烈的暗战正在进行。
台积电断供、ARm停止授权、谷歌GmS服务彻底下线。
向阳手机在海外的市场份额开始断崖式下跌。欧洲、东南亚的经销商纷纷解约。
唯有在国内，凭借着“绝版中国芯”的情怀和过硬的产品力，火种S3依然一机难求。
而在北京密云的那个废弃仓库里，沈瑞和他的团队正在没日没夜地调试那台刚刚组装好的国产刻蚀机。在“深渊”实验室里，陈志平为了光刻胶的配方，已经三天没合眼。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而在华盛顿，科恩看着向阳集团依然坚挺的市值，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既然窒息战术太慢……”
科恩拿起了那支钢笔，在一份绝密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那就直接斩首。”
“启动‘阿波罗计划’。我要动用国家力量，对向阳集团的底层操作系统（oS）进行降维打击。”
窗外，寒冬将至。 最后的窗口期，正在一点点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