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曼哈顿下城。 先锋资本,世贸中心7号大楼58层。
下午14:35。距离美股收盘还有最后85分钟。
落地窗外的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夹杂着冰渣的冻雨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清河放下了手中的卫星加密电话。那滚烫的机身依然残留着大洋彼岸那个男人的温度,但他最后那句带着颤抖的命令——“一分钱都不要管,我要你活着回来”——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印在了她的心上。
“傻瓜。”
苏清河看着早已黑屏的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她并不是向阳集团的员工。在这三年里,她是以“先锋资本合伙人”的独立身份,在这个鳄鱼池里厮杀。她赚的每一分钱,原本都是干净的、属于她自己的。
但她选择把这一切都变成了输送给林向阳的燃料。只为了初中毕业时那句“顶峰相见”的承诺,只为了那个给过她光的少年。
现在,为了保住他的秘密,她必须亲手毁掉自己在这里建立的一切。
“滴——滴——”
桌上的内网监控屏发出刺耳的蜂鸣。代表核心账户的三盏绿灯已经全灭,这意味着FbI和IRS的锁链已经勒紧了她的脖子。
“苏……苏总。”
助理安娜推门冲了进来,手里抓着平板电脑,声音里带着哭腔,“前台刚才打电话说,有六个穿着风衣的人刚刚过了大堂安检,他们出示了联邦调查局的证件!电梯正在上来!”
“还有两分钟。”
苏清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表,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收拾细软,而是转身坐回了那台四屏交易终端前。
“安娜,去把百叶窗拉上。然后去我的休息室,把那套备用的清洁工制服拿出来。”
“啊?”安娜愣住了。
“快去!”苏清河低喝一声,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虽然主账户被冻结,但作为一家管理着数十亿美元的量化基金,她在交易所的结算通道里还有一笔用来做日内对冲的“过夜资金”——大约3.2亿美元。
这笔钱因为处于t+0的结算间隙,就像是夹在门缝里的空气,FbI的冻结令暂时还卡不住它。
“林向阳让我跑,但我不能就这么跑了。”
苏清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如果现在转身就走,FbI进门后会立刻接管系统,通过数据回溯,依然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隐藏在巴哈马群岛深处的、属于向阳集团的比特币冷钱包地址。
她必须制造混乱。一场足以让华尔街的监控系统暂时“失明”的混乱。
“3.2亿美元,加100倍杠杆的末日看跌期权。”
苏清河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目标不是赚钱,而是——自爆。
她选定了科恩财团持仓最重的几只科技蓝筹股,以及纳斯达克100指数期货。
“firm(确认)。”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
同一时间。华盛顿,科恩的私人书房。
“先生!她在动!”
负责监控的助手惊叫起来,“先锋资本的交易席位突然涌出了海量的抛单!她没有尝试转移资金,她在……她在做空大盘!”
科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盯着墙上的实时行情屏。
原本平稳的纳斯达克指数,突然像被一把无形的重锤击中,K线笔直地向下插去。
“疯子!这个女人疯了!”
科恩难以置信地咆哮,“那是自杀式攻击!这种抛法,一分钟内她就会爆仓!她这是在烧钱!”
“不……先生,她不是在烧钱。”旁边的金融顾问脸色惨白,“她是在制造‘数据拥堵’。你看,由于短时间内触发了大量的程序化交易止损盘,纽交所和纳斯达克的数据接口已经红了!大量的卖单堵塞了通道!”
“该死!”科恩瞬间反应过来,“她是想用海量的垃圾数据淹没我们的追踪算法,掩盖真正的硬盘销毁痕迹!快!通知现场的探员,别管什么搜查令了,直接破门!拔掉她的网线!”
……
纽约,先锋资本办公室。
“警告:保证金不足。” “警告:触发熔断阈值。”
屏幕上全是红色的弹窗。那3.2亿美元在短短60秒内,化作了漫天的电子烟花,将整个华尔街炸得人仰马翻。
趁着这最后的一分钟混乱,苏清河迅速拔掉了主机上的一个黑色U盘——那里并没有钱,只有几千行代码,是林向阳偷偷给她管理的部分比特币冷钱包的私钥。
“苏总,衣服拿来了。”安娜颤抖着递过一套灰色的工装。
苏清河站起身,脱下那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定制西装,随手扔在地上。她迅速套上那件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清洁工制服,戴上一顶鸭舌帽,又把一头原本精致的长发揉乱,塞进帽子里。
“安娜,听着。”
苏清河双手抓住安娜的肩膀,盯着这个跟了她三年的姑娘,“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FbI进来后,你要表现得比他们还惊讶。告诉他们,我十分钟前接了个电话,说去楼下买咖啡了。”
“可是……可是他们会抓我的。”安娜吓得眼泪直流。
“他们不会。因为你是美国公民,而且你对我的核心操作一无所知。你的电脑里全是干净的报表。”
苏清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安娜手里,“这是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卡,里面有五百万美金。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是遣散费,也是封口费。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没等安娜拒绝,苏清河抓起那个装着U盘的破旧帆布包,推着门边的清洁车,转身走向了办公室角落的一扇隐蔽防火门。
那是只有大楼保洁人员才知道的货运通道。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后的五秒钟后。
“砰!”
办公室的正门被重型破门锤撞开。
“联邦调查局!所有人离开键盘!双手抱头!”
六名全副武装的探员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领队的探员冲到那台还在疯狂报警的交易终端前,看着上面已经归零的账户余额,脸色铁青。
“该死!来晚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那是苏清河刚刚喝剩下的。
“热的!人刚走!封锁大楼!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
曼哈顿下城,后巷。
寒风呼啸,冻雨如注。
一个推着垃圾桶的“清洁工”低着头,从世贸中心7号楼的后门走了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正在收垃圾的压缩车。两个壮汉正在往车里倒垃圾,看到那个“清洁工”出来,其中一个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亚裔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苏清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中的帆布包扔进垃圾车的一个暗格,然后借着车身的遮挡,利落地跳上了副驾驶。
“苏小姐,我是‘老鬼’。”
驾驶座上,一个满脸胡茬、看似邋遢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条毛巾,“林总让我来接您。长城安保北美分部,全员待命。”
苏清河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脱离了那个恒温的金融世界,现实世界的冰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去哪里?机场肯定封锁了。”她问。
“机场、火车站、甚至去往新泽西的林肯隧道和荷兰隧道,现在的检查站都已经设卡了。”老鬼发动了车子,垃圾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汇入车流,“科恩这次是动了真格的,连海岸警卫队都出动了。”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老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在华尔街呼风唤雨、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林总说,您是做金融的,最擅长在规则的缝隙里游走。”
“所以我们给您准备了一条‘不合规’的路。”
老鬼猛打方向盘,垃圾车拐进了一条通往哈德逊河畔废弃码头的小路。
“我们不走陆路,也不走正规水路。”
“我们走‘地下水路’。”
……
华盛顿,科恩的书房。
“什么叫消失了?!”
科恩把手中的电话狠狠地砸在墙上,昂贵的红木书桌被他踹得移了位。
“曼哈顿是个岛!只有那么几座桥和隧道!你们几百号人,加上纽约警察局的几千人,抓不住一个女人?!”
助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先生,我们在大楼的监控里看到了她。她伪装成了清洁工,上了一辆垃圾车。但是……那辆车在两个街区外的监控死角消失了。我们找到了车,但车是空的。”
“垃圾车……”
科恩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堂堂华尔街女王,钻垃圾车跑了?林向阳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死死盯着纽约的地形图。
“她跑不远的。这种天气,所有的私人飞机都禁飞了。她想回中国,只能走水路或者去加拿大的机场。”
科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通知海岸警卫队,封锁纽约港。所有离港的货轮、游艇,甚至是渔船,必须登船检查!”
“还有,联系加拿大方面。如果发现她的踪迹,立刻扣押。理由是……金融诈骗和窃取商业机密。”
科恩转过身,眼中透着一股一定要置人于死地的狠绝。
“苏清河,你就算变成鱼,我也要把这片海给煮沸了。”
……
纽约港,一处隐蔽的私人游艇俱乐部码头。
夜色已深,雨越下越大。
一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式游艇正在随着波浪起伏。
苏清河已经换掉清洁工的衣服,穿上了一身防水的潜水服。老鬼正在帮她检查背后的氧气瓶。
“苏小姐,前面的水路被封锁了。海警的巡逻艇就在河口。”老鬼指着远处的探照灯光柱,“任何船只出去都会被拦截。”
“所以,接下来的两公里,您得游过去。”
老鬼指着漆黑冰冷的海水,“我们会开着这艘游艇冲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您趁乱下水,游到防波堤外。那里有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集装箱货轮‘远东号’正在起锚。那是我们自己人的船。”
“两公里……这种天气?”苏清河看着那翻滚的黑色波涛,水温估计只有几度。
“这是唯一的路。”老鬼看着她,“怕吗?”
苏清河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决定从暗处露面帮林向阳的那天。那天她也问过自己怕不怕。
“不怕。”
苏清河戴上潜水镜,咬住呼吸嘴,眼神坚定。
“替我转告林向阳。”
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飘渺,却异常清晰。
“这笔账,我会回来跟科恩算的。”
“扑通!”
水花溅起,随即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老鬼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敬了个礼。然后他跳上游艇,发动引擎,将油门推到底。
“坐稳了!让美国佬看看什么是中国速度!”
游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耀眼的灯光和巨大的引擎声,朝着封锁线的海警船直直冲去,像是一个为了掩护战友而发起冲锋的死士。
而在漆黑的水下,一条孤独的“人鱼”,正向着自由,向着东方,拼死游去。
绝命48小时,才刚刚过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