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纽约港,入海口。
冰冷。刺骨的冰冷。
哈德逊河与大西洋交汇处的黑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苏清河的每一个毛孔。即使穿着加厚的干式潜水服,那种直透骨髓的寒意依然让她牙关打颤。
前方五百米处,那艘作为诱饵的游艇已经被三艘海警巡逻船团团围住。探照灯将那一小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扩音器的警告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停下!立刻停下接受检查!”
“轰——”
老鬼没有停下。他猛打方向盘,游艇像一条发疯的鲨鱼,故意向着浅滩冲去,随后在一声巨响中搁浅,冒起了浓烟。
苏清河在浑浊的海水中拼命划动。肺部开始燃烧,氧气瓶的余量警报在面罩里闪烁红光。
就在她快要力竭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出现在上方。那是一艘如山岳般巍峨的集装箱货轮——“远东号”。
它悬挂着巴拿马国旗,实际上却隶属于向阳集团秘密参股的一家远洋运输公司。
“哗啦。”
苏清河浮出水面,抓住了船尾垂下的一根不起眼的缆绳。
上面伸出两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潜水服背带,像提一条鱼一样将她拽了上去。
“苏小姐,得罪了!”
接应的是两名穿着油污工装的水手。他们动作极快,迅速割断缆绳,把苏清河塞进了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帆布大桶里,然后推着桶冲进了底舱。
“全速前进!离港!”船长在驾驶台下达了命令。
……
一小时后。公海边缘。
“远东号”已经驶出了纽约湾,但危险并没有结束。
“雷达警报!后方有快速目标接近!”大副喊道,“是美国海岸警卫队的‘汉密尔顿级’巡逻舰!他们要求我们停船接受临检!”
躲在底舱冷库里的苏清河,通过对讲机听到了这个消息。她蜷缩在一个经过改装的超低温冷柜里,周围堆满了冷冻的金枪鱼。
“不能停。”苏清河对着对讲机说道,声音虽然虚弱,但异常冷静,“一旦停船,他们就会登船搜查。哪怕没有逮捕令,他们也可以用‘海关检查’的名义扣留这艘船48小时。那就全完了。”
“可是苏小姐,如果不亦停,他们可能会开火警告。”船长的声音有些焦急。
“他们不敢。”苏清河看着冷柜温度计上显示的零下30度,“这是一艘满载中国货物的商船,在公海边缘。没有确凿证据,科恩不敢制造国际纠纷。继续开,加速冲进公海!”
“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那是一枚警告性的照明弹,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无线电里传来了美方傲慢的声音:“‘远东号’,立刻停船!我们怀疑船上藏有联邦逃犯!”
船长握着舵盘的手全是汗。他看了一眼GpS定位。
“还有三海里……只要跨过那条线,就是公海!”
“满舵!全速!”
巨大的货轮喷出滚滚黑烟,像是一头受惊的巨兽,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上狂奔。身后的巡逻舰紧追不舍,探照灯的光柱一次次扫过甲板。
这场猫鼠游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直到“远东号”终于冲过了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身后的巡逻舰才不得不减速,最终掉头返航。
冷库里,苏清河长出了一口气。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暂时安全了。”她对着对讲机说道,“联系温哥华。我们要换乘。”
……
24小时后。加拿大,温哥华外海。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高速快艇,在夜色的掩护下,靠上了“远东号”的侧舷。
苏清河顺着软梯滑下,跳上快艇。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机修工的连体服,脸上抹了黑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下班的码头工人。
快艇劈波斩浪,直奔温哥华某私人游艇码头。在那里,一辆挂着外交牌照(伪造)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待多时。
车门拉开,苏清河钻了进去。
“去机场。私人货运航站楼。”
……
温哥华国际机场(YVR),北货运区。
一架庞大的波音747-400F全货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垂直尾翼上,那个橙色的向阳集团Logo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向阳集团旗下的“火种物流”专机,平时负责将北美的精密仪器运往国内。
苏清河登上舷梯的那一刻,远处的塔台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呼叫xY-8899,呼叫xY-8899。这里是塔台。”
机长的耳机里传来了塔台管制员急促的声音,“你们的起飞许可被暂时取消了。重复,许可取消。请原地待命,等待海关人员登机复检。”
驾驶舱内,机长回头看了一眼刚走进来的苏清河。
“苏小姐,麻烦了。美国人的手伸过来了。加拿大骑警的车正在往这边开。”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处的跑道入口处,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呼啸而来。
苏清河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后一道关卡。只要飞机不起飞,这48小时的生死逃亡就前功尽弃。一旦落在加拿大人手里,引渡回美国只是时间问题。
“机长,强行起飞行吗?”苏清河问。
“不行。”机长摇头,“跑道没清空,强行滑出会撞机。而且没有离境许可,这就是劫机,还没飞出领空就会被战机拦截。”
苏清河握紧了拳头。难道真的要止步于此?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林向阳。
“别慌。”电话那头,林向阳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把电话给机长。”
机长接过电话:“林总,警察还有两分钟到达。”
“听着,老张。”林向阳的声音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打开你的航空波段电台,调到公共频道。我已经让‘长城安保’驻温哥华的物流团队动手了。”
机长愣了一下,依言照做。
电台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呼叫声:
“mayday!mayday!这里是货机加航Ac-xxx(伪造代号),我的前起落架故障!卡在滑行道口了!请求救援!”
“这里是联邦快递Fx-xxx,跑道上有异物!疑似爆胎碎片!请求关闭跑道清理!”
几乎在同一时间,温哥华机场最繁忙的两条主滑行道上,两辆隶属于向阳集团合作伙伴的牵引车“意外”抛锚,横在了路中间,死死堵住了警车冲向停机坪的必经之路。
整个机场乱成了一锅粥。
塔台的管制员焦头烂额,频道里全是各种故障报告和求救声,根本顾不上那架停在偏僻货运区的中国飞机。
“就是现在!”林向阳在电话里吼道。
“趁着混乱,申请紧急离场!理由是——运送活体器官,必须抢时间!这是我之前给你们报备过的备用飞行计划!”
机长眼睛一亮。向阳集团确实有医疗物流牌照!
“塔台!xY-8899报告!本机载有用于移植的活体心脏,保存时限即将耗尽!如果不立即起飞,将导致严重医疗事故!请求利用3号侧风跑道立即离场!一切后果由我方承担!”
塔台沉默了两秒。面对“活体心脏”这种道德绑架,加上机场目前的混乱状况,管制员不敢担责。
“xY-8899……允许使用3号跑道离场。祝好运。”
“收到!推力全开!”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747货机在警车绕过障碍物冲过来的前一秒,猛地向前窜出。
轮胎摩擦地面,机翼切开雨幕。
苏清河坐在驾驶舱的折叠椅上,看着窗外那几辆绝望刹车的警车,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机场,看着那片试图困住她的大陆,终于在重力的挤压下,缓缓升上了夜空。
“飞出去了。”机长擦了一把冷汗,“苏小姐,我们回家。”
苏清河瘫软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拿出那个黑色的U盘,紧紧贴在胸口。
这里面,不仅有钱,有技术,还有她和那个少年十多年的羁绊。
“林向阳……”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又救了我一次。”
……
北京时间,2013年11月18日。
当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时,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林向阳站在红旗车旁,看着那个消瘦的身影从舷梯上走下来。
两人隔着几米远,停下了脚步。
“回来了。”林向阳说。
“回来了。”苏清河笑了,虽然笑容里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钱没了,但我把‘子弹’带回来了。”
林向阳走上前,没有顾忌周围人的目光,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欢迎归队,我的盟友。”
苏清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向阳,那句‘顶峰相见’,还算数吗?”
“算。”林向阳松开她,指着身后正在苏醒的北京城,指着那个即将迎来4G爆发、移动互联网盛宴的时代。
“现在,我们就在山脚下。接下来,我们要一起爬上去。”
沈清仪走过来,给苏清河披上一件厚厚的大衣,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走,回家吃饺子。”
……
美国,华盛顿。
科恩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光点,手中的钢笔被生生折断。
墨水染黑了他的手指,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跑了……”
科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动用了FbI、海警、外交施压,甚至在最后时刻试图用加拿大警方拦截,竟然还是让她跑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逃脱,这是向阳集团对他所构建的全球封锁网的一次公然嘲讽。
“林向阳……”
科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中国的位置。
“你以为把人救回去就赢了吗?没有了美元,没有了华尔街的输血,我看你怎么维持你那庞大的烧钱计划。”
“传我的命令。”
科恩的声音冰冷如铁。
“启动‘窒息计划’。”
“第一,将向阳集团列入‘未经核实名单(UVL)’,作为实体清单的前奏。”
“第二,切断所有涉美银行与向阳集团的结算通道。”
“第三……”科恩的目光变得阴毒,“既然他在搞什么‘向阳云’,那就让黑客们去好好招呼一下。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互联网世界里,谁才是真正的上帝。”
……
北京,向阳大厦。
林向阳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眼神深邃。
他知道,苏清河的加入,标志着暗战的结束,明战的开始。
“科恩以为切断了美元就能饿死我们。”
林向阳转头看向王博和苏清河,“但他忘了,中国有一个节日,叫春节。有一种武器,叫红包。”
“我们要用这个春节,在这个没有美元的土地上,造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金融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