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特区。
一场罕见的寒潮席卷了美国东海岸,波托马克河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位于K街的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大楼内,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却感到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科恩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顶端,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关于针对中国“向阳云”网络压力测试的复盘分析》。
报告的封面上,盖着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FAILEd(失败)。
“精彩。真是精彩。”
科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轻轻翻动着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动用了NSA的僵尸网络,每秒300G的攻击流量,不仅没有冲垮那个刚上线的云平台,反而被他们当成‘燃料’给吃掉了?”
坐在下首的NSA技术主管额头上满是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先生,他们的防御逻辑完全超出了常规。他们没有用防火墙硬抗,而是把攻击流量导入了一个庞大的分布式算力池……进行哈希碰撞。简单来说,我们送去的‘炸弹’,被他们拿去发了电。”
“我知道。”科恩合上报告,眼神阴鸷,“他们用我漏掉的那批算力,狠狠地羞辱了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盛顿的街景。
“这就是林向阳。你堵他的路,他就修桥;你断他的粮,他就种地;你给他扔炸弹,他能把炸弹拆了卖废铁。”
“在硬件上,光刻胶、滤波器、电源芯片,他都找到了替代品;在软件上,双十一这一战,让他彻底赢得了中国金融界的信任,去IoE的大门已经对他敞开。”
科恩猛地转过身,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但是,先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会议室里的几位FbI和商务部高官面面相觑。
“钱。”科恩吐出这个字,“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调出一张复杂的图表。
“向阳集团的财报显示,虽然手机卖得不错,但他们的利润率并不高,而且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到了国内的生产线扩建中。”
“可是,看看这些——”
科恩指着屏幕上的一系列数据: “收购马来西亚的二手设备,现金支付;” “买日本信越化学一年的光刻胶备量,预付全款;” “在河北重建化工厂,进口顶级提纯设备,不计成本;” “维持‘深渊’实验室每天几十万美元的烧钱速度……”
“这是一个无底洞。”科恩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光靠卖手机的那点流水,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战略扩张和物资囤积。他的账面上,至少应该有十亿美元的赤字才对。”
“但他没有赤字。他的供应链付款极其爽快,他在海外的采购从未拖欠过一分钱。”
科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只兔子在海外,还有一个隐秘的、巨大的‘血袋’。”
“查。给我查资金流。”
科恩对身边的FbI金融犯罪调查科主管下令,“不要查向阳集团的公账,那个账做得比处女还干净。去查那些给向阳集团供货的离岸贸易公司,查那些帮他在海外买设备的中介。我要知道,是谁在给他们买单。”
……
24小时后。
同样是这间会议室,但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灯光调暗,投影仪在墙上投射出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资金链路图。
FbI主管拿着激光笔,指着图中那个红色的核心节点。
“科恩先生,您的直觉是对的。”
主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惊,“我们追踪了向阳集团过去一年在海外的所有大额采购,发现资金来源非常分散。有开曼群岛的信托,有新加坡的贸易公司,甚至还有卢森堡的基金。”
“起初,这些资金看起来毫无关联。但是,当我们运用大数据算法,将这些账户的资金流向进行多层穿透后,发现它们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激光笔的光点,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小岛上——纽约,曼哈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家位于华尔街的中型对冲基金——先锋资本。”
“这家基金成立五年,作风极其低调,但业绩惊人。它们在过去两年的几次科技股波动中,精准地踩中了每一个节奏,做多苹果,做空诺基亚,甚至还大举投资了比特币。”
“而这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主管按下遥控器。
一张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正从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侧门走出来。她戴着墨镜,但那清冷的气质和精致的下颌线,依然让人过目难忘。
“苏清河(River Su)。”
主管念出这个名字,“公开身份是先锋资本的首席合伙人,华尔街公认的量化交易天才。但我们深挖了她的背景……”
“她是林向阳的初中同学。后来在美国留学了。”
“她十多年没联系过林向阳,在这两年才重新出现在林向阳面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科恩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沙哑,透着一股终于抓住猎物咽喉的快意。
“灯下黑。真的是灯下黑。”
科恩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抚摸着苏清河的照片,“林向阳啊林向阳,你都到我的心脏里来挖我的肉了。”
“用我们在华尔街赚的钱,去买日本的材料,造中国的芯片,来打我的脸?”
“你们真是天才的想法。可惜,游戏结束了。”
科恩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
“她在哪里?”
“正在曼哈顿的办公室。”主管回答,“根据监控,她最近正在操作一笔大额资金,似乎准备转入某个离岸账户。”
“不仅是转账。”科恩看了一眼日期,临近中国春节,“她是想把今年的‘收成’运回去,给林向阳过个肥年。”
“封锁。”
科恩下达了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动用《爱国者法案》赋予的最高权限。我不只要抓人,我还要钱。”
“第一,立刻冻结先锋资本及其所有关联账户的资金。理由是‘涉嫌洗钱’和‘资助被制裁实体’。”
“第二,通知国税局,去查封她在长岛的数据中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科恩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等到股市收盘前一小时动手。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账户被锁死,却无能为力。”
“林向阳不是喜欢玩技术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资本的铁拳。”
“抓住了这个女人,就等于抓住了向阳集团的命门。到时候,我要让林向阳跪着来华盛顿求我。”
……
与此同时。纽约,曼哈顿。
先锋资本位于58层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苏清河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坐在四屏显示器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资金流转日志。
“苏总,这是这季度的报表。”助理安娜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今年我们的收益率超过了120%,这简直是个奇迹。”
“在这个市场上,没有奇迹,只有计算。”苏清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特殊的监控窗口上。那里有三个绿色的指示灯,代表着她在特拉华州、开曼群岛和新加坡设置的三道资金防火墙。
只要这三盏灯是绿的,说明资金链路是安全的。
突然。
“滴——”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代表特拉华州的那盏绿灯,毫无征兆地变红了。紧接着,不到两秒钟,开曼群岛的灯也变红了。
苏清河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咖啡溅在了手背上,但她浑然不觉。
她迅速输入指令,试图访问核心账户。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冰冷的对话框: Error 403:FrozenFederal order. (错误403:账户已被联邦法令冻结)
“来了。”
苏清河低声喃喃自语,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但眼神却在下一秒变得异常坚定。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她踏上华尔街的第一天起,她是在狼群里跳舞,一旦音乐停止,狼就会吃人。
现在的音乐,停了。
“安娜。”苏清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把门锁上。谁敲门也不要开。”
“苏总?怎么了?”安娜被她的表情吓到了。
“科恩动手了。”
苏清河没有解释更多。她拉开抽屉,取出一部从未在大楼里使用过的卫星加密电话。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颤,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
北京时间,凌晨03:00。
向阳大厦顶层公寓。
林向阳正在睡梦中。手机的震动与钤声将他瞬间惊醒。那是专属的红色铃声,只有最高级别的危急情况才会响起。
他翻身坐起,接通电话。
“向阳,是我。”电话那头,苏清河的声音清晰而急促。
“出事了?”林向阳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一分钟前,三道防火墙全破。联邦法院冻结了我所有主要账户。IRS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苏清河语速极快,“科恩锁定了我的位置。我们在海外的资金池,大概有80%被锁死在里面了。”
林向阳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你现在在哪里?”
“办公室。但我还有一条退路。”苏清河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空,“向阳,我账户里还有大约三亿美元的流动资金因为在做过夜拆借,暂时没有被完全锁定。我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我可以尝试强行转账,能救多少是多少……”
“不!”
林向阳低吼出声,打断了她,“不要管钱!一分钱都不要管!”
“那是三亿美元!”苏清河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丢了,我的现金流会断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北京沉睡的夜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温柔:
“苏清河,你听着。这是命令。”
“立刻切断所有金融操作,销毁硬盘,启动我给你的‘孤岛撤离’程序。”
“我要你活着回来。哪怕空着手,也要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白。”
苏清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还有……向阳,如果我回不去,硬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会回来的。我在机场等你。”
电话挂断。
林向阳拿着手机,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随后,他拨通了王博的电话。
“老王,醒醒。”
“启动所有备用物流线路。通知长城安保北美分部,不惜一切代价,接应‘R’。”
“另外……”林向阳看着北方,那是科恩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既然他掀了桌子,那我们也别客气了。”
“科恩想要我的钱?好,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玉石俱焚’。”
一场横跨太平洋的生死营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正式拉响了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