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深渊”实验室。
深秋的寒意已经开始侵袭地表,但在这深入地下的恒温车间里,热度却从未减退。
巨大的无尘室被一道玻璃墙隔成了两个世界。
左边,是新来的“贵族”——盘古2号。这台刚刚从马来西亚“偷渡”回来、经过清洗和翻新的尼康S204b,正被朱教授带着一群博士生团团围住。他们在调试极为精密的光路,为了那哪怕1纳米的波长漂移而争得面红耳赤。这是为了冲击90纳米工艺的“科研战场”。
右边,则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盘古1号。它没有那么多工程师伺候,只是在那单调的“嗡——休——嗡——休”声中,日夜不息地吞吐着晶圆。
“这就是你要的‘玄武’?”
赵子明穿着防尘服,用镊子夹起一颗刚刚封装好的黑色芯片,放在放大镜下端详。
这颗芯片看起来有些“丑”。
它不像cpU那样引脚细密、封装精致。它的个头不小,引脚粗大,黑色的环氧树脂封装层显得有些厚重,甚至透着一股廉价的工业感。
“真丑啊。”赵子明撇了撇嘴,“跟咱们那天元3号比起来,这就那个烧锅炉的。”
“嫌它丑?”林向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老赵,别看它长得像砖头,它可是咱们火种手机的‘肾脏’。”
“代号玄武。”
林向阳指着报告上的参数:“pmIc,电源管理集成电路。采用180nm bcd特殊工艺制造。虽然制程落后,但它能承受20伏的高压,能精准控制每一毫安电流的走向。”
“有了它,火种S2的待机时间能再延长15%。”
赵子明放下镊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性能我信,毕竟是咱们针对自家系统定制的。但是林总,为了这几颗电源芯片,占用盘古1号这么宝贵的产能,值吗?这一天要是用来产矿机芯片,可是几十万美元的进账啊。”
“矿机只能换钱,但换不来命。”
林向阳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那台不知疲倦的光刻机。
“一台智能手机里,除了cpU和基带,还有几十颗模拟芯片。电源管理、射频、音频放大……这些东西不起眼,但就像螺丝钉一样,缺一颗,整机就没法出厂。”
“目前,全球高端模拟芯片市场,被一家公司垄断了。”
林向阳吐出一个名字: “德州仪器。”
……
与此同时。美国,达拉斯。
德州仪器总部大楼的一间隐蔽办公室里,一场越洋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屏幕那头,是身在华盛顿的科恩。
“史密斯先生,”科恩的声音经过加密传输,显得有些失真,但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高通那边失手了。雅各布那个软骨头为了解决发热问题,居然跟中国人签了交叉授权。这让我很不高兴。”
“科恩先生,那是高通的技术软肋,我们tI不一样。”
德州仪器的副总裁史密斯(和高通律师同姓,但更加傲慢)自信地靠在椅背上,“模拟芯片是玄学,不是靠堆晶体管就能做出来的。它需要几十年的经验积累,需要特殊的工艺配方。中国人在数字芯片上也许能靠算法超车,但在模拟芯片领域,他们还是小学生。”
“我不要听你的行业分析。”科恩打断了他,“我要结果。”
“向阳集团的‘火种S2’正在全球热销。他们的供应链里,电源管理芯片、快充芯片、背光驱动芯片,全部采购自tI。”
科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切断它。”
“既然不能在法律上禁售他,那就让他因为‘缺货’而自然死亡。”
史密斯皱了皱眉:“直接断供?这违反商业合同,而且我们每年的订单额……”
“涨价。”科恩冷冷地抛出两个字,“以‘产能不足’和‘原材料上涨’为由,把价格提高50%,交货期延长到20周。如果他们不接受,那是他们自动放弃订单,不算我们违约。”
“逼他们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
史密斯笑了,那是一种掌握了生杀大权的优越感:“明白了。这就像是掐住潜水员的氧气管。只要稍微捏紧一点,他就得跪地求饶。”
……
三天后。北京,向阳大厦。
会客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德州仪器的大中华区销售总监王伟(由总部直接授意),正一脸遗憾地摊开双手,对着赵子明和沈清仪大倒苦水。
“赵总,沈总,真的不是我们不帮忙。”王伟一脸无奈,“你也知道,最近全球晶圆产能紧张,加上稀土涨价……总部那边也是没办法,不仅是向阳,所有客户都涨了。”
“涨价我可以理解。”沈清仪翻看着那份新的报价单,眼神如刀,“但涨50%?而且交货期从4周延长到24周?王总,这跟断供有什么区别?”
24周就是半年。在日新月异的手机市场,半年拿不到货,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这个。”赵子明指着条款,“要求我们预付全款,且不承诺最终交期。这是霸王条款!我们合作了三年,一直都是月结,为什么要突然改规则?”
“这是总部的硬性规定。”王伟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如果向阳集团觉得困难,也可以取消订单。不过我得提醒二位,现在市面上能做高精度pmIc的,只有tI一家。Analog devices(AdI)的产能更紧。如果没有我们的芯片,火种S2恐怕下个月就要停产了吧?”
这就是垄断者的嘴脸。
他不直接说不卖,他让你买不起,或者买不到。
沈清仪气得脸色发白。作为法务总监,她太清楚供应链断裂的后果了。火种S2刚打开局面,如果这时候断货,刚刚建立起来的品牌信任度会瞬间崩塌。
“如果没有tI,我们确实很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向阳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有拿文件,而是拿着几颗黑乎乎的芯片。
“林总。”王伟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假笑,“我也很想帮您,但达拉斯总部的决定……”
“王总,坐。”
林向阳把那几颗芯片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了。涨价50%,交期半年。看来tI是觉得向阳集团这块肉太肥了,想多切几刀。”
“这是市场行为……”王伟刚想辩解。
“不,这是战争行为。”林向阳直接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剑,“科恩教你的台词,背得挺熟练。”
王伟的脸色变了变:“林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林向阳指了指桌上的那几颗黑色芯片,“认识这个吗?”
王伟低头看去。那芯片封装粗糙,表面刻着一只并不美观的乌龟图案,下面写着一行型号代码: xw-1001 xuanwu,
“这是……”王伟有些疑惑。
“这是我们自己烤的‘面包’。”林向阳坐下来,身体前倾,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向阳集团自研,代号‘玄武’的电源管理芯片。”
“自研?”王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林总,您别开玩笑了。pmIc需要特殊的bcd工艺,光有光刻机没用,还需要特殊的掺杂材料和模拟电路设计经验。据我所知,中国目前还没有晶圆厂能做这个。”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林向阳拍了拍手。
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一份详细的对比测试报告展现在众人面前。
test Report: tI tpSxiangyang xuanwu-1001
电压纹波: tI: 20mV 玄武: 18mV(更优)
转换效率(90%负载): tI: 94% 玄武: 95.5%(更优)
静态功耗: tI: 15uA 玄武: 8uA(大幅领先)
王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数据的含金量。
“这……这不可能!”王伟失声叫道,“你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bcd工艺?这需要极高纯度的特殊光刻胶和深沟槽隔离技术……”
“陈志平。”林向阳吐出一个名字,“我们有一位化工疯子,他帮我们在180nm的老机器上,调出了最完美的掺杂配方。”
“还有王博。”林向阳补充道,“我们的数学家优化了电路拓扑结构,去掉了你们芯片里那些为了通用性而设计的冗余模块。我们的玄武,是专门为‘火种’量身定做的。它不通用,但它最适合我们。”
林向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份tI的新报价单。
“嘶——”
在王伟震惊的目光中,林向阳将报价单撕成了两半。
“回去告诉你们总部,也告诉科恩。”
林向阳把碎纸扔进垃圾桶,声音平静而冷酷:
“涨价?不用了。因为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将停止采购tI的所有电源管理芯片。”
“一年一亿颗的订单,你们丢了。”
“另外,替我转告科恩先生。他想掐断我的氧气管,但我已经学会了用腮呼吸。”
王伟拿着公文包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不仅仅是丢了一个大客户那么简单。更可怕的是,向阳集团已经撕开了模拟芯片垄断的一角。今天他们能做电源芯片,明天就能做射频,后天就能做传感器。
这只蚂蚁,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掉大象的午餐。
……
当晚,“深渊”实验室。
林向阳和赵子明站在“盘古1号”前。
机器正在全速运转,这一次,它生产的不再是用来换钱的矿机芯片,而是一颗颗印着“玄武”图腾的战略物资。
“爽!”赵子明看着那不断下线的晶圆,长出了一口气,“你是没看到那个王伟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tI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只是开始。”林向阳看着那些虽然丑陋、却充满了力量的纹路,“玄武主守,它保住了我们的电源安全。但要真正反击,还需要更锋利的矛。”
“更锋利的矛?”赵子明问。
“射频。”林向阳的目光投向实验室的深处,那里,陈志平正在带着团队烧制一种特殊的陶瓷,“4G信号好不好,全看滤波器。那是射频前端的鬼门关。”
“老陈那边已经有眉目了。”林向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等那个东西烧出来,我们就不仅仅是省电了。我们要让火种手机的信号,在这个星球上无敌。”
华盛顿。
科恩看着tI发回的报告,这一次,他没有摔杯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电源芯片……bcd工艺……”科恩喃喃自语,“这只兔子进化的速度,超出了我的模型预测。”
“看来,仅靠商业封锁已经不够了。”
科恩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复杂的金融网络图谱。
“既然你在硬件上这么硬,那我就抽干你的血。”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字上——R。
“苏清河……”科恩冷笑一声,“林向阳的钱袋子。只要抓住了你,我看他还怎么烧钱搞研发。”
一场针对向阳集团资金大动脉的猎杀,正在华尔街的阴影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