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落叶，拍打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上。
位于大厦顶层的第88号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仿佛凝固。长达十米的实木会议桌两侧，正如楚河汉界般坐着两拨人马。
左侧，是向阳集团的代表团。林向阳坐在主位，神色淡然地品着一杯明前龙井，身旁坐着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法务总监沈清仪，以及赵子明。
右侧，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贵客”。高通公司cEo保罗·雅各布面容略显疲惫，虽然维持着商业精英的体面，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在他身旁，那个几天前还不可一世的首席律师史密斯，此刻正低着头整理文件，气焰全无。
“林先生，茶不错。”
雅各布率先打破了沉默，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但我今天飞越半个地球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品茶的。”
“那是自然。”林向阳放下茶杯，微笑着看向对方，“雅各布先生是为了那5%的专利费，还是为了那一纸禁售令？”
雅各布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中国人说话如此直接。
“既然林先生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雅各布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找回谈判的主动权，“向阳集团使用了高通的cdmA和LtE基础专利，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你们在基带算法上做了一些‘小聪明’式的修改，但在物理层面上，你们依然跑在我们的公路上。”
“根据高通的全球授权协议，你们必须补缴过去三年的费用，并签署新的授权合同。否则，我们将不得不向Itc申请禁令，切断你们的供应链。”
这番话虽然说得强硬，但林向阳敏锐地捕捉到了雅各布语气中的一丝外强中干。
如果是三个月前，高通或许真的会直接动手。但现在，情况变了。
“雅各布先生，禁售令这种核武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沈清仪接过话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表，“目前‘火种’系列手机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安卓设备。如果我们被禁售，高通失去的不仅仅是专利费，更是一个巨大的芯片出货市场。”
“市场可以再培养，但规矩不能坏。”雅各布敲了敲桌子，“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
林向阳突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一侧的演示区。那里摆放着两台正在运行测试程序的手机，以及一台架设好的专业红外热成像仪。
“在商业世界里，生存才是唯一的原则。保罗，你我都清楚，高通现在面临的麻烦，比我们要大得多。”
林向阳按下了遥控器。
会议室的大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出热成像仪的实时画面。
左边，是搭载高通骁龙800处理器的竞品手机；右边，是搭载天元3号的火种S2。
两台手机都在运行同一个高负载测试程序——“安兔兔压力测试”。
“让我们来看看这条‘龙’的体温。”林向阳指着左边的画面。
屏幕上，代表骁龙800的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紫色，中心的白色高温区像是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实时温度读数：52.3°c。
“超过50度了。”林向阳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子插在雅各布的心上，“据我所知，为了压制这个温度，你们的合作伙伴不得不强制降频，导致游戏掉帧、屏幕变暗。用户在论坛上骂声一片，戏称你们的芯片是‘暖手宝’。”
雅各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是高通目前的痛点，也是业界公开的秘密。
“而这一边。”林向阳指向右侧。
代表火种S2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温和的橘黄色，热量均匀地分布在整个机身背部，没有明显的热点。
实时温度读数：38.5°c。
“相差了整整14度。”林向阳转过身，看着雅各布，“保罗，这就是技术代差。如果到了明年，当你们推出那颗更激进的、采用20纳米工艺的64位芯片——骁龙810的时候，你觉得它会热成什么样？”
雅各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骁龙810的发热问题，目前在高通内部是最高机密。因为台积电的20nm工艺漏电率控制并不理想，加上ARm公版架构的能效比问题，实验室里的810样品简直就是个“核反应堆”。
“你怎么知道810……”雅各布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向阳走回谈判桌，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芯片巨头，“重要的是，我有药。”
沈清仪适时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保密箱。
她拿出一份厚厚的技术授权书，推到雅各布面前。
《微米级石墨烯原位固化封装技术授权协议》 《基于负载预测的动态电源门控（玄武）技术白皮书》
“这是向阳集团独有的散热和电源管理技术。”沈清仪的声音清冷而专业，“我们不仅有石墨烯涂层，还有配套的底层调度算法。这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把高性能芯片的温度压在40度以下的方案。”
“如果你签了它，你的骁龙810就是一代神U；如果你拒绝，它就是一代火龙，会烧掉高通积累了十年的口碑。”
林向阳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
“保罗，我能有路（cdmA），你能有药（散热）。我们为什么非要互相伤害呢？”
“交叉授权（cross-lising）。”林向阳吐出这四个字，“你的路让我走，我的药给你吃。大家扯平。”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雅各布看着面前的那份文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作为高通cEo，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高通承认了向阳集团在技术上的平等地位。这意味着高通放弃了“收税员”的傲慢，不得不坐下来和一个中国公司做生意。
但是，他更是一个工程师，一个商人。
他太清楚骁龙810现在的状况了。如果没有向阳的散热技术，明年的高端市场，高通会被苹果A7打得满地找牙。
科恩的指令是“敲碎兔子的牙齿”，但现在的局面是，如果不合作，龙的牙齿就要先被热得脱落了。
“交叉授权可以。”
良久，雅各布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向阳集团必须支付差价。毕竟cdmA是我们几十年的积累，而你们的散热技术……”
“我们的散热技术是救命的。”林向阳打断了他，“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支付一笔合理的入门费。”
林向阳伸出一根手指：“一亿美元。一次性买断。以后每台设备不再缴纳按比例的提成。”
“这不可能！”旁边的史密斯律师跳了起来，“按照5%计算，你们一年的出货量就要交好几个亿！一亿美元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史密斯先生。”林向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答应，那就请回吧。我们大不了只卖wiFi版，或者只在国内卖。但高通明年的财报，恐怕会很难看。”
“而且，”林向阳补充道，“我会考虑把这套散热技术授权给联发科（mtK）。我想，他们会很乐意用一颗凉爽的芯片来抢占你们的市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联发科是高通的死对头。如果联发科拿到了“解药”，高通就真的危险了。
雅各布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权衡着某种巨大的代价。
他想起了来之前科恩的咆哮，但也想起了董事会对股价下跌的质问。
“两亿美元。”雅各布睁开眼睛，给出了最后的底线，“加上所有的散热和电源管理专利反向授权。我们成交。”
林向阳看着雅各布，从对方的眼神中，他读出了一种无奈的妥协。
两亿美元，对于现在的向阳集团来说，虽然肉疼，但完全付得起（毕竟有矿机在印钞）。相比于彻底打破专利封锁、获得全球市场的通行证，这笔钱花得太值了。
“成交。”
林向阳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雅各布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向阳的手。
这一握，意味着中国手机厂商头顶上悬了二十年的“高通税”魔咒，被向阳集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先生，你是个可怕的对手。”雅各布苦笑道，“希望我们的骁龙810用了你们的技术后，真的能凉快下来。”
“放心。”林向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们不搞什么‘实体清单’之类的幺蛾子，我们的技术永远对合作伙伴开放。”
……
签约仪式结束后。
送走了高通的代表团，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向阳、沈清仪和赵子明三人。
“赢了！真的赢了！”
赵子明兴奋地把领带扯下来，挥舞着拳头，“两亿美金买断！这简直是白菜价！以后我们卖一亿台手机，也不用再给高通交一分钱了！这利润率直接起飞啊！”
沈清仪则显得冷静许多，她正在整理刚才签署的文件：“法律上已经没问题了。从今天起，向阳手机出海的最后一道法律枷锁被砸碎了。欧洲、东南亚、甚至北美市场的大门，都向我们打开了。”
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北京城。
他的心情并没有赵子明那么狂喜。他知道，这次能赢，是因为抓住了高通的技术软肋，更是因为利用了雅各布作为商人的理性。
但在这个局的背后，还有一个不理性的影子。
美国，华盛顿。
“啪！”
一只昂贵的水晶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壁炉上，炸成粉碎。
科恩看着雅各布发回的汇报邮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蠢货！一群蠢货！”
科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让他去敲碎兔子的牙，他却跟兔子换了胡萝卜！什么散热技术？什么技术瓶颈？那都是借口！”
“他给了向阳集团合法的外衣！有了这份协议，以后我们就不能再用知识产权的理由去制裁他们了！”
科恩走到地图前，死死地盯着中国的位置。
他原本的计划是像猎杀*为那样，用专利战把向阳扼杀在摇篮里。但现在，这只兔子不仅跳出了包围圈，还换上了一身合法的铠甲。
“既然法律的路走不通了……”
科恩的目光移向了那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金融与网络安全。
他拿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并未备注的号码。
“启动‘棱镜’的b计划。”
科恩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既然他在硬件上无懈可击，那就查他的资金，查他的数据。只要他还在用美元，只要他还在用互联网，我就能找到他的死穴。”
“还有，那个叫苏清河的女人……”科恩的眼睛眯了起来，“查查她的底细。我不相信向阳集团那些莫名其妙的海外资金是凭空变出来的。”
……
北京，向阳大厦。
林向阳并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怒火，但他能感受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赵，别高兴得太早。”林向阳转过身，“高通虽然搞定了，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彻底暴露在了聚光灯下。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不再是讲道理的商人了。”
“不管是谁，兵来将挡。”赵子明现在信心爆棚，“咱们连光刻胶都搞定了，还怕什么？”
“怕的东西多着呢。”林向阳看向北方，“比如……我们赖以生存的银行系统，还有我们每天都在用的数据库。”
“清仪，通知王博。”林向阳下达了新的指令，“既然高通这边的警报解除了，让他把精力转到‘向阳云’上来。”
“下个月就是双十一了。我要去见一位特殊的客人。”
“谁？”沈清仪问。
“一位手里握着几万亿资产，却因为系统太烂而睡不着觉的银行行长。”林向阳神秘一笑，“我们要去帮国家，换掉那块带有后门的‘棱镜’。”
窗外，夕阳西下，将向阳大厦的影子拉得很长。
专利战的硝烟刚刚散去，一场关于数据主权的更隐秘、更惊险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