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5日,美国加州,圣地亚哥。
这里是高通公司的全球总部,也是无数手机厂商心中的“麦加”——或者说是“收税站”。
在这座充满了地中海风情建筑风格的园区内,一座隐蔽的行政会议室里,气氛却并没有加州的阳光那么明媚。
科恩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尽头,手里把玩着一支并没有点燃的雪茄。他的对面,坐着高通的现任cEo保罗·雅各布以及法务总监罗森伯格。
桌上放着两台手机。
一台是刚刚发布的iphone 5s,另一台则是来自中国的“火种S2”。
“保罗,我不喜欢这台手机。”科恩伸出手指,厌恶地把那台银灰色的“火种S2”推远了一些,仿佛那是一块带菌的腐肉,“它在欧洲市场的销量增长得太快了。上个月在德国,它甚至抢走了三星15%的份额。”
“它的体验确实不错。”雅各布有些无奈地实话实说,“无论是散热还是系统流畅度,都超过了同期的安卓旗舰。科恩先生,他们的那颗‘天元3号’芯片,虽然制程和我们要的一样,但在架构调度上确实有点东西。”
“我不是来听你赞美对手的。”科恩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我是来提醒你,这只中国兔子正在挖你的墙角。他们绕开了你的基带逻辑,现在又在蚕食你的高端市场。如果再不制止,哪怕是中国那庞大的市场,以后也没你什么事了。”
雅各布皱了皱眉:“可是,我们在技术上暂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技术?”科恩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保罗,你太像个工程师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技术,还有更锋利的武器。”
“法律。”
科恩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法务总监罗森伯格。
“向阳集团的芯片虽然绕开了部分代码,但他们绕不开物理定律,也绕不开通信标准。cdmA的握手协议、LtE的帧结构……这些都是你们写进教科书的标准。只要他们想连网,就得踩在你们的地基上。”
“发律师函。”科恩的声音冰冷,像是法官在宣判,“告诉林向阳,要么按照整机售价的5%缴纳专利费,并补齐过去三年的欠款;要么,我们就向Itc(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和欧盟法院申请禁售令。”
“5%?”罗森伯格倒吸一口冷气,“通常我们对大客户只收3.5%……”
“那是对听话的狗。”科恩掐断了手中的雪茄,将其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对于狼,我们要敲碎它的牙齿。”
“我要让他卖出一台手机,就得给我们交一台手机的利润。我要让他明白,谁才是这个游戏的主人。”
……
三天后。北京,向阳大厦。
一份厚达三百页的法律文书,被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国律师重重地拍在了向阳集团法务部的会议桌上。
“这是正式告知函。”
高通派来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位名叫史密斯的资深律师,傲慢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根据我方调查,向阳集团旗下的‘火种’系列手机,侵犯了高通公司持有的至少128项通信标准必要专利(SEps)。包括但不限于cdmA软切换、功率控制、RAKE接收机技术……”
史密斯环视了一圈坐在对面的中国律师们,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补缴自2010年以来所有出货手机的专利费,共计8.5亿美元;第二,签署新的授权协议,按每台设备售价的5%缴纳许可费;第三,向阳集团必须将其持有的所有反向通信专利,无偿授权给高通。”
“如果拒绝,我们将于下周一,在杜塞尔多夫、慕尼黑以及加州北区法院提起诉讼,申请临时禁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坐在主位的沈清仪,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静静地听完了史密斯的陈述,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说完了?”沈清仪淡淡地问道。
“沈女士,我知道你们在中国打赢过一些小官司。”史密斯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标准必要专利。这是通信行业的《圣经》。没有人能绕过高通,苹果不行,三星不行,你们更不行。”
“请回吧。”沈清仪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送客。”
史密斯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你们拒绝谈判?”
“不,我们欢迎谈判。”沈清仪看着他,目光清冷,“但不是这种勒索式的谈判。如果你们真的想谈,让雅各布先生亲自来。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史密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淡:
“你的级别不够。”
……
顶层总裁办公室。
“啪!”
赵子明把那份复印的律师函狠狠地摔在茶几上,气得脸红脖子粗。
“欺人太甚!5%?还是按整机售价?他是想钱想疯了吧!”赵子明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我们一台手机的硬件净利润才多少?这等于是在给他们打工!而且还要无偿反向授权?这是要把我们的底裤都扒了!”
“林总,这不能忍!”赵子明冲到林向阳办公桌前,“我们的基带明明用了自己的虚拟映射算法,已经绕开了他们最核心的‘循环缓冲区’专利,凭什么还要交这么多?”
林向阳正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听到赵子明的咆哮,他只是抬起头,笑了笑。
“老赵,别激动。基带算法是绕开了,但路是人家修的。”
林向阳指了指窗外的三环路,“就像你造了一辆车,引擎是你自己的,轮子是你自己的,但你要上路跑,就得过收费站。cdmA和LtE的基础协议,就是高通修的路。这是绕不开的阳谋。”
“那怎么办?真给?”赵子明不甘心地问。
“给是肯定要给的,在这个体系里玩,就要守规矩。”林向阳放下了笔,眼神变得深邃,“但怎么给,给多少,那是两码事。”
这时,沈清仪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保密箱,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赶走高通代表的人不是她一样。
“清仪,准备好了吗?”林向阳问。
“都在这里了。”沈清仪将箱子放在桌上,输入密码,“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不是钞票,而是一叠叠装订精美的专利证书和技术白皮书。
“代号‘冰山’。”沈清仪抚摸着那些文件,“这一年多来,我们虽然被封锁,但也一直在磨刀。这是我们手里所有的底牌。”
赵子明凑过去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不是‘微米级石墨烯散热封装’的专利吗?还有这个……‘基于负载预测的多级电源门控技术(玄武)’?这些都是散热和省电的技术啊,跟通信专利有什么关系?高通要的是通信费,咱们拿散热技术去抵?”
林向阳和沈清仪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老赵,你只懂做手机,不懂做芯片的痛。”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一个型号:
Snapdragon 800 (mSm8974)
“这是高通今年的旗舰芯片,也是我们‘天元3号’的竞品。”林向阳指着那个型号,“性能确实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热。”赵子明下意识地回答,“业界都在传,骁龙800在大负荷下发热严重,很多厂商不得不降频锁核。”
“没错。”林向阳嘴角微扬,“而且,根据王博的情报,高通正在研发的下一代芯片——骁龙810,因为强行上了64位架构,发热问题更严重,简直就是个‘火龙’。如果不解决散热问题,明年所有的高端安卓手机都会变成暖手宝。”
“而现在,全世界最好的芯片级散热方案,在哪里?”林向阳反问。
赵子明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指了指沈清仪手里的箱子:“在我们手里!石墨烯封装!”
“对。”沈清仪接过话茬,语气从容,“高通可以用通信专利卡我们的脖子,让我们卖不了手机;但我们也可以用散热专利卡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卖不出去芯片。”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沈清仪从箱子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根据我的调研,目前市场上还没有能在效率上替代我们方案的技术。如果高通不想让他们的下一代旗舰芯片变成笑话,他们就必须拿到我们的授权。”
“这就是我们要的筹码。”
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北京的秋色。
“科恩以为他在用猎犬追兔子,但他不知道,兔子手里拿着一把枪。”
“清仪,联系雅各布。”林向阳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告诉他,如果他不想让高通的股价因为‘过热门’而腰斩,最好亲自来一趟北京。”
“我们在向阳大厦,备好了茶,等他来谈谈……怎么‘交叉授权’。”
……
美国,圣地亚哥。
深夜,高通cEo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雅各布看着技术部门刚刚提交的一份紧急评估报告,额头上的冷汗滴在了纸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竞品‘天元3号’散热技术的逆向工程分析》
结论触目惊心:
“……该芯片采用了一种独特的石墨烯内涂层封装技术,配合其特有的动态电源门控算法,使得其在大负荷下的温度比我司同类产品低10-15摄氏度。经专利检索,该技术已被向阳集团在全球范围内申请了核心专利保护。如果不获得授权,我司下一代产品骁龙810将面临严重的热失效风险……”
“该死!”雅各布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
他原本以为向阳集团只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只要挥舞专利大棒就能逼其就范。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只羊的身上,竟然长满了带毒的刺。
如果不搞定这个散热技术,明年的高端芯片市场,高通将被发热问题彻底拖垮。到时候,丢掉的不仅仅是专利费,而是整个安卓生态的信任。
电话铃响了。是科恩打来的。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向阳那边服软了吗?”科恩的声音依旧傲慢。
雅各布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科恩先生……情况有点复杂。那个中国人……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解药。”雅各布苦笑一声,“治疗我们芯片‘发烧’的解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去北京。”
良久,科恩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少了几分傲慢,多了一丝阴冷的咬牙切齿。
“去跟那个狡猾的中国人谈。不管用什么代价,把技术拿回来。但是保罗,记住——”
“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我会让他加倍偿还。”
挂断电话,雅各布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这场本来一边倒的围猎,因为那颗看似不起眼的“冰山”专利,彻底变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
而在遥远的东方,那个叫林向阳的年轻人,此刻恐怕正端着茶杯,等着他上门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