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10日，北京，向阳大厦。
初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总裁办公室的柚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林向阳站在窗前，手里并没有拿文件，而是拿着一份刚刚从西南“深渊”分部传回来的加密报表。
报表上的数字，如果流传出去，足以让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师们发疯。
随着年初那场由向阳集团幕后推手导演的“比特币千刀盛宴”落幕，比特币价格从疯狂的1000美元高位崩盘，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阴跌后，如今终于在底部企稳，开始缓慢爬升。
虽然价格不再疯狂，但产出却迎来了爆发。
得益于“盘古S1”ASIc芯片的规模化投产，数万台用国产180nm光刻机“练手”造出来的矿机，正日夜轰鸣在四川和云南水电站旁的山洞里。
total hashrate: 2.2 th/s work Share: 12.5%
在2012年中期，全网总算力不过15到20 th/s。这意味着，林向阳手里“深渊”实验室就掌握了全球超过10%的算力霸权，更别说还有更早期的28nm制程的那些高端ASIc的产出了，实际上向阳集团一直稳超全网51%算力。
“每天净收益二十五万美元……”林向阳看着报表底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虽然比不上卖手机的流水，但这笔钱是纯粹的‘暗物质’。不需要报税，不需要经过SwIFt系统，随时可以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兑换成我们需要的资源。”
这是一条流淌在地下河里的黄金水道，正源源不断地为“深渊”实验室那个吞金兽输送着养分。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王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台工程版的“火种S1”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向阳，新一版‘昆仑oS’（Kunlun oS 2.0）的内核优化报告出来了。”王博把手机递给林向阳，“我们在Linux内核层面做了大量的剪裁和调度优化，甚至重写了内存管理机制。但是……”
“但是还是会卡，对吗？”林向阳接过手机，熟练地在界面上快速滑动，打开几个应用，然后突然按下home键返回。
界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掉帧。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百毫秒，但在林向阳这种极致的产品老董眼中，这就好比在一块完美的丝绸上摸到了一个线头。
“是的，卡顿。”王博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这是安卓的娘胎里带出来的病。dalvik虚拟机的垃圾回收（Gc）机制，一旦内存占用达到阈值，就会触发‘Stop the world’（全线暂停）。不管我们在上层UI做得多华丽，不管我们在底层驱动怎么抠性能，只要中间还隔着这个虚拟机，卡顿就无法根除。”
林向阳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屏幕。
早在2009年2月，“昆仑oS”诞生的那一天（第278章），他就对王博说过：我们的系统，要承载万物，要有山川之重。
这三年来，昆仑oS虽然在国内市场大杀四方，被誉为“最懂中国人的系统”，但林向阳心里清楚，它依然是寄生在安卓地基上的房子。
谷歌给了地皮（开源代码），但手里攥着水电开关（GmS服务）和建筑标准（Java虚拟机）。
“昆仑已经有了山川之形，但还缺一副真正的龙骨。”林向阳看着窗外连绵的西山，声音低沉，“老王，我们一直在修修补补，是时候给它换根脊梁了。”
“换脊梁？”王博一愣，“你是说……自研内核？或者换掉Linux？”
“不，那样生态就死了。现阶段我们不能丢掉安卓庞大的应用生态。”林向阳转过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
piler（编译器）。
“编译器？”王博看着那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安卓为什么慢？因为它是‘边翻译边执行’。”林向阳的眼神变得锐利，“App的代码是Java字节码，要先扔进虚拟机，翻译成机器码给cpU吃。这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翻译官。”
“如果我们把这个翻译官杀掉呢？”
林向阳在piler前面，加了两个汉字——方舟。
方舟编译器（Ark piler）。
“我要你做一个全新的编译器。”林向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在App打包或者安装的时候，直接把Java代码静态编译成机器码。让程序绕过虚拟机，直接和cpU对话！”
王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数学家和顶级程序员，他瞬间洞穿了这个构想背后的恐怖技术难度，以及……那颠覆性的价值。
“静态编译……直接生成机器码……”王博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这意味着我们要重写整个运行时环境！这相当于给正在高速行驶的赛车换引擎！而且还要兼容现有的安卓应用……”
“难吗？”林向阳问。
“难！这涉及到编译原理的最底层，甚至要重构内存模型！”王博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遇到了终极谜题的狂热，“但这思路太绝了！如果做成了，流畅度至少能提升60%！而且……”
王博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向阳：“而且，这意味着我们掌握了程序的‘解释权’！如果App都是通过我们的编译器跑起来的，未来我们就算把底层的Linux内核换成我们自己的微内核，上层的应用甚至不需要修改代码，就能无缝迁移！”
“没错。”林向阳重重地点头，“这就是‘方舟’的真意。它是渡船。平时它藏在安卓的皮囊之下，默默支撑着生态。等到洪水滔天的那一天，谷歌如果抽走了安卓的地基，我们依然能载着所有的应用，驶向我们自己的新大陆。”
“这就是我要给昆仑oS换的龙骨。”
王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活儿我接了！”王博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把华大九天那帮搞底层算法的人，还有刚收编的展芯团队里懂指令集的人，都拉进来。给我两年……不，一年半！我一定把这个‘方舟’造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清仪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长裙，虽然小腹还未隆起，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气质。只是她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聊得这么热闹？”沈清仪将文件放在桌上，“但我得给你们泼盆冷水。你们想动安卓的虚拟机？”
作为集团首席法务官，沈清仪对技术细节或许不如王博精通，但对商业规则的陷阱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清仪，你也听到了？”林向阳走过去，扶着她坐下。
“在门口听到了一点。”沈清仪指了指文件，“这是关于谷歌‘开放手机联盟（ohA）’的最新排他性协议。谷歌正在收紧缰绳。如果我们动了dalvik虚拟机，甚至绕过了它，这在谷歌眼里就是‘分裂安卓（F Android）’的行为。”
她抬起头，目光冷静：“一旦被认定为分裂安卓，谷歌有权切断我们的GmS（谷歌移动服务）授权。虽然我们在国内不用GmS，但火种手机正在进军欧洲和东南亚，没有GmS，海外市场会瞬间崩盘。”
王博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那怎么办？难道因为怕谷歌，我们就不搞了？”
“搞，当然要搞。”林向阳握住沈清仪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但我们要学会伪装。清仪，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我们要给‘方舟’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林向阳走到白板前，在“方舟编译器”旁边写下了几个字：系统级性能优化工具。
“对外，我们不宣称这是新的运行时环境，我们只说这是昆仑oS的一项‘超级加速技术’。”林向阳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我们不动谷歌的ApI接口，我们只动编译后的二进制代码。在法律上，这是对‘执行效率’的优化，而不是对‘安卓标准’的篡改。”
“就像给赛车加装氮气加速系统，并没有改变赛车的引擎规格。”王博秒懂。
沈清仪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是个擦边球……但在开源协议（GpL/Apache）的边缘试探，风险依然很大。我们需要构建一套严密的专利防御体系。”
“我会成立一个代号为‘2012实验室’的特别合规小组。”沈清仪的眼神变得犀利，“专门审查‘方舟’的每一行代码。所有涉及安卓核心专利的部分，必须进行‘净室设计’——即证明我们的代码是独立编写的，没有通过反编译谷歌的代码来获得灵感。”
“还要注册专利。”林向阳补充道，“把‘静态编译架构’、‘多语言联合优化’这些核心技术申请成我们自己的专利。未来如果谷歌敢翻脸，我们就用这些专利卡住安卓的脖子。”
“明白。”沈清仪合上文件，“这个项目列为SSS级绝密。所有参与人员签署终身竞业协议。连公司内部，也只能宣称这是在做‘UI流畅度优化’。”
林向阳看着眼前这一文一武两员大将。
王博负责铸剑，沈清仪负责藏锋。
“很好。”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西山在夕阳下轮廓巍峨，正如昆仑之名。
“昆仑出，万山朝。”林向阳轻声念着那句当年的豪言，“三年前，我们只是给安卓换了件衣服（UI）。三年后的今天，我们要给它换骨。”
“老王，去干吧。‘深渊’那边的产出每天都在给我们印钞票，钱管够。”
“清仪，你也别太累着。”林向阳转头看着妻子，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些法律文件，让下面的团队先过一遍，你把关就行。”
沈清仪浅浅一笑，手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平坦的小腹：“放心吧，为了‘星星’，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星星……”林向阳心中一暖。
那是他们给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小名。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地下的矿机在轰鸣，地上的代码在重构，肚子里的新生命在孕育。
一切都在向着未来生长。
“行了，都别愣着了。”林向阳拍了拍手，“该干活的干活，该回家的回家。今晚我下厨，老王你也来，尝尝我新学的糖醋排骨。”
“好嘞！蹭饭我最积极！”王博笑着抱起手机和文件，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办公室内，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向阳牵起沈清仪的手，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在那看似平静的繁华之下，一艘名为“方舟”的巨轮，正在昆仑山下的深潭中，悄然铺设下了第一根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