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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东京的樱花

    2012年2月28日,清晨。

    向阳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窗帘紧闭,投影仪的蓝光打在白板上,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技术参数和供应链关系图。

    林向阳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昨晚意外发现的明信片。王博顶着两个深黑的眼圈,手里捧着一台加厚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快速检索着什么。

    “确定是她吗?你那位老同学?”王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张明信片。

    “那个‘R’字的写法,连笔的角度和她当年在初中做笔记时一模一样。”林向阳的声音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翻涌着怎样的波澜,“R,River,苏清河。除了她,没人会叫科恩‘猎手’。”

    王博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给我们递梯子的,竟然是去了华尔街的她。”

    “说说正事。”林向阳指了指明信片背面的那行字,“‘猎手盯着正门,我们就走下水道’。这句话你怎么看?”

    王博将电脑屏幕投射到大屏幕上,调出了一份昨晚连夜整理的资料。

    “我一直在琢磨这句话。正门,指的显然是半导体设备的正常进出口渠道。现在科恩把这扇门焊死了,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下水道……”王博滑动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国际贸易法规截图,“指的是那些不在核心制裁名单里,或者容易被忽略的边缘资产。”

    “‘下月6号,东京大田区,佳能老厂区资产拍卖会’。”林向阳念出了明信片上的关键信息,“我们要的东西,在那堆废铁里。”

    “这才是最绝的地方。”王博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奋,“我查了佳能最近的动向。受2011年财报亏损的影响,佳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业务重组。他们在东京大田区有一家名为‘佳能光电医疗系统’的子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被列入了不良资产剥离名单。下个月6号的拍卖会,就是为了处理这家工厂的剩余设备。”

    “一家做医疗显微镜的厂子?”林向阳眉头微皱,“但这和我们的光刻机有什么关系?虽然都涉及光学,但精度差了几个数量级。”

    “起初我也这么想。”王博调出了一张设备结构图,“但我深入挖掘了这家子公司的历史。他们在90年代末曾经试图冲击高端生物病理显微镜市场,研发过一款代号‘细胞之眼’的原型机。为了实现对细胞切片的纳米级观察,他们在这台机器里,丧心病狂地塞进了一套定制级的双频激光干涉仪和超高精度光栅尺。”

    林向阳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说……”

    “没错。”王博一拍大腿,“这套定位系统的精度,虽然达不到此时此刻ASmL最顶尖EUV光刻机的标准,但完全能够满足我们‘盘古’工件台目前所需的亚微米级精度!最重要的是,根据《瓦森纳协定》第七条,人道主义医疗物资及相关检测设备,享有特殊豁免权!”

    “这就是‘下水道’。”林向阳猛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重重地圈住了“东京”两个字,“科恩盯着的是半导体设备,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去买一堆破烂的医疗显微镜。”

    “但是向阳,”王博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技术上虽然可行,但家里这边怎么办?‘火种S2’刚刚进入流片前的最后验证阶段。如果这时候你走了,万一出问题……”

    这是“向阳手机”下一代旗舰的核心竞争力,也是集团的现金奶牛能否持续产奶的关键。

    “S2的逻辑设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物理验证工作,我相信你。”林向阳转过身,看着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老王,‘火种’是脑子,‘盘古’是手。如果只有脑子转得快,手却是残废,那我们永远只能造手机,造不了芯片。那两把尺子,我必须亲自去拿回来。”

    王博沉默了片刻,最终合上了电脑。

    “行。家里交给我。S2的验证我会盯着,就算我不睡觉,也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把bug清零。”王博站起身,“但你这次去东京,不仅是去买东西,更是去演戏。既然是走‘下水道’,就不能穿得太光鲜。”

    “我知道。”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东京樱花的味道——那是混杂着机遇与杀机的味道。

    “帮我订票。不需要随行团队,不需要商务包机。”林向阳淡淡地说道,“就以‘向阳集团投资部顾问’的身份,办个普通的商务签。既然要去那堆废铁里淘宝,我就得像个收破烂的样子。”

    ……

    三天后,3月3日。

    林向阳独自一人登上了飞往东京羽田机场的航班。

    没有了前呼后拥的随行人员,穿着一件普通黑色风衣的他,淹没在机舱里往来的商务客中,毫不起眼。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蔚蓝海域波光粼粼。

    林向阳带上眼罩,看似在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这次去东京,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

    明面上的敌人是无处不在的美国情报网,他们像猎犬一样嗅探着任何与中国高科技有关的资金流动。而暗地里的盟友,却是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R”。

    苏清河。

    这么多年没见,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是为了旧情?还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布局?

    林向阳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张并没有署名的明信片,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广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随着飞机的起落架重重砸在跑道上,巨大的轰鸣声震动着鼓膜。林向阳摘下眼罩,望向窗外。

    此时的东京,樱花尚未全开,枝头挂着粉白色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蓄着绽放的力量。

    正如现在的向阳集团。

    “下水道……”林向阳提起那个简单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下舷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既然正门进不去,那我就从泥泞里趟出一条路来。

    刚走出海关大厅,林向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一串乱码,但在特定的解码规则下,那是一个地址和时间:

    “今晚八点,银座六丁目,mori bar。一个人来。”

    这是苏清河的风格。谨慎,直接,不留痕迹。

    林向阳删掉了短信,拉紧了风衣的领口,融入了东京熙熙攘攘的街头。这场关乎中国芯片未来的“特洛伊木马”行动,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