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8日。广州,南方通信大厦。
与北京初春的寒冷干燥不同,此刻的羊城已是潮湿闷热。窗外的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而在腾讯广州研发部(广研)的一间大办公室里,气氛同样热烈得让人窒息。
张龙(Allen)站在巨大的数据监控屏前,手里捏着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Allen,版本已经推送到App Store和向阳应用商店了。”身后的产品经理声音有些发颤,“全量覆盖。”
“嗯。”张龙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还处于平缓状态的活跃曲线。
这是微讯2.0版本。
在这个版本里,他们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改动——在聊天界面的底部,那个原本属于输入框的位置,被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的按钮。
上面只有四个字:按住说话。
为了这个按钮,张龙和团队争吵了整整一个月。有人说这是倒退,是从智能时代退回到了对讲机时代;有人说这不符合用户隐私习惯。
但林向阳在试用版里只回了一句话:“在这个国家,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打字。但除了那极少占比的哑巴,所有人都会说话。”
这句话,成了张龙最后的定心丸。
……
河南省,上蔡县,黄埠镇。
向阳速递站门口,王大拿正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半年前“火种pad”在这里卖爆了之后,镇上的老头老太太们人手一台。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这帮大爷大妈不识字,或者不会拼音。
他们买了平板,大多只能用来看看视频,或者等孙子放假回来帮他们调。想跟在外打工的儿女聊个天,还是得打电话,那个所谓的“qq聊天”,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大拿啊,这玩意儿又弹出来个啥框框,让我更新?”
隔壁卖鸡蛋的李大娘抱着她那台贴满福字贴纸的火种pad,一脸迷茫地凑了过来。
“更新!必须更新!”王大拿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一亮,“大娘,林老板说了,这回有好东西!”
王大拿熟练地点击了“向阳应用商店”的一键更新。几分钟后,微讯图标跳动了一下,变成了全新的绿色气泡。
“你看好了啊。”
王大拿打开微讯,点开李大娘儿子的头像——那是她在深圳打工的儿子“铁蛋”。
“以前你要打字,现在不用了。”
王大拿指着屏幕下方那个硕大的按钮。
“你就按住这个,像跟村口大喇叭说话一样,说完了就松手。懂不?”
李大娘将信将疑地伸出粗糙的手指,按住了那个按钮。
“儿啊……我是娘。你在那边吃了吗?”
松手。
“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方块,边上还有一个代表语音时长的小数字:3。
不到十秒钟。
“嘀嘀。”
平板响了一下。对面回过来一个同样的绿色方块。
王大拿帮她点了一下。
扬声器里,传来了儿子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深圳工厂的嘈杂背景音,透着惊喜:
“娘?你会用微讯了?这咋还能说话呢?我刚下班,正准备去吃饭呢!您身体好着没?”
李大娘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会说话的方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是冰冷的文字,不是长途电话那昂贵的读秒声。
就在这块几百块钱的板子上,她听到了儿子的声音,那么近,就像站在她面前一样。
“哎!好!好着呢!”
李大娘手忙脚乱地又按住按钮,一边哭一边笑,“这东西真神了!比电话还好使!儿啊,你想吃家里腌的萝卜不?娘给你寄!”
这一幕,在2011年春天的中国,在无数个三四线城市、在无数个乡村的炕头上上演。
对于五环内的精英来说,打字是本能。但对于中国数以亿计的中老年人、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群来说,拼音输入法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而微讯2.0的这个按钮,一脚踢开了这道大门。
只要你会说话,你就能上网。 只要你会说话,你就能连接世界。
这不仅是技术创新,这是技术平权。
……
北京,北四环,出租车上。
“的哥”老刘趁着红灯,拿出了架在中控台上的“火种S1”原型测试机(向阳集团内部流出的工程机)。
以前开车的时候,群里那帮哥们聊天,他只能干瞪眼看着,不敢打字。
但现在……
老刘按住屏幕,大着嗓门喊道:“哥几个,今儿北四环堵成狗了!谁也别往这儿扎!我在鸟巢这儿趴窝十分钟了!”
松手,发送。
群里瞬间炸了锅,一连串的语音方块刷屏。
“老刘你傻啊,今儿周五晚高峰!” “我在三元桥,也动不了!” “晚上收车去哪喝点?”
老刘一边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一边乐呵呵地挂上档起步。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免费的对讲机啊!”老刘感叹道,“以前用电台还得考证,还有距离限制。这微讯,只要有网,天涯海角都能聊!”
不仅是出租车司机。 送快递的小哥、工地上忙碌的包工头、甚至正在做饭的家庭主妇……
一种全新的社会现象诞生了。
在大街小巷,在公交地铁上,人们不再低头疯狂按键盘。而是纷纷拿起手机,将话筒凑近嘴边,按住,说完,然后像特工一样潇洒地松手。
这种特殊的姿势,后来被称为**“微讯姿势”**。
它彻底打破了互联网是“文字游戏”的传统认知。
……
广州,广研办公室。
“爆了……爆了!!”
一直盯着屏幕的产品经理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破音。
“Allen!你看数据!”
张龙猛地掐灭烟头,冲到屏幕前。
那根原本平缓上升的曲线,在上午10点之后,突然呈现出一个近乎90度的垂直拉升!
用户新增数:每秒+5000! 消息发送量:每秒+10万! 语音消息占比:85%!
服务器的负载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红得刺眼,但在此时此刻,这红色就是最美的勋章。
“扩容!马上联系林董!我们需要向阳云计算中心的算力支持!”张龙吼道,“现在的服务器扛不住这么大的并发!”
……
北京,向阳大厦。
虽然是周末,但林向阳依然坐在办公室里。天元实验室那边的“磨合”还在继续,他必须在这里镇场子。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是马腾(pony)。
“向阳,你看数据了吗?”马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狂热,“微讯日活dAU……破一千万了。”
“意料之中。”
林向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虽然他在笑,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pony,你感觉到了吗?这不仅仅是一个聊天工具的升级。”
“这是什么?”马腾问。
“这是移动互联网的真正入口。”林向阳缓缓说道,“以前,人是挂在网上的pc时代。后来,人是揣着网走的(早期智能机)。但从今天开始,人就是网。”
“声音比文字更有温度,更真实,门槛更低。”
“恭喜你,pony。腾讯拿到了通往下一个十年的船票。而且是头等舱。”
电话那头,马腾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道:“也要恭喜你,向阳。如果没有昆仑oS的后台保活机制,没有火种pad在下沉市场的铺垫,微讯爆发不了这么快。”
“我们是互相成就。”
挂断电话,林向阳调出了向阳集团的后台数据。
果然,随着微讯的爆发,火种pad和火种手机的销量也出现了一个小高峰。尤其是向阳应用商店的下载量,激增了300%。
在这个被美国封锁硬件脖子的寒冷春天,软件端燃起的这把大火,给了林向阳最急需的温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下,长安街车水马龙。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无数辆车里,在那无数行人的手中,正有一条条看不见的语音波段,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黏性极强,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硬件是骨骼,软件是血肉。”
林向阳轻声自语。
“美国人想打断我的骨头,那我就先让血肉疯长。”
“等到这张网覆盖了全中国十亿人,等到微讯成为了水电煤一样的基础设施……我看你们怎么封杀。”
就在这时,王博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
“林董,好消息是微讯服务器撑住了,向阳云调拨了30%的冗余算力过去,非常稳。”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王博苦笑一声,“三大运营商那边急眼了。”
“刚才工信部的朋友透风,说移动、联通、电信的三位老总,正在联合起草一份文件,要状告微讯‘占用信令通道’,涉嫌不正当竞争。”
“听说移动的老总在办公室拍了桌子,说微讯这是在喝他们的血,短信业务这一周暴跌了40%。”
林向阳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急眼了好啊。”
“他们不急眼,怎么显得我们动了他们的奶酪呢?”
林向阳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关于申请开展移动通信转售业务试点(虚拟运营商)的实施方案》。
“告诉pony,让他顶住压力,技术上的锅可以甩,但用户体验不能降。”
“至于运营商那边……”
林向阳把文件扔给王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们想收过路费?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去,发个公告。”
“向阳移动卡(虚拟运营商卡)用户,本月起,使用微讯……免流量。”
“我看谁敢拦我。”
这一天,微讯的语音功能,像一声惊雷,炸醒了沉睡的中国移动互联网。
而在这一片欢腾的背后,一场关于流量、入口和既得利益的更大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