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北京,向阳大厦。
窗外的银杏树叶已经金黄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总裁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林向阳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虽然“火种pad”已经定版并开始试产,但销售渠道的反馈依然让他头疼。代理商们对这个“塑料壳子、不能打电话、只能连wiFi”的大号mp4持怀疑态度。在2010年,除了苹果的ipad,还没有哪家厂商证明过平板电脑是刚需。
“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向阳抬起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站在门口的,是刚从贵州山区义诊回来的妹妹,林安然。
她瘦了,黑了。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出了两团淡淡的红晕,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冲锋衣,裤脚上甚至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红泥。
“安然!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让司机去接你?”林向阳连忙放下手里的报表,起身迎了上去。
“刚下火车,想来看看你,就直接过来了。”林安然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韧和疲惫。她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皮垫里。
“累坏了吧?”林向阳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这次去那个……威宁县?条件很苦吧?”
“苦。”林安然捧着热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大山深处,“路是土路,一下雨全是泥。村里好多人一辈子没出过山,生了病就硬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最苦的不是身体,是……绝望。”
林向阳坐在她对面,静静地听着。
“哥,你知道吗?那里的学校,窗户连玻璃都没有,冬天用塑料布糊着。孩子们的手全是冻疮,连笔都握不住。”
林安然放下水杯,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用报纸包着的书,递给林向阳。
林向阳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一本小学语文课本。书角已经卷起了毛边,封面没了,是用牛皮纸手绘的“语文”两个字。里面的每一页都发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不同笔迹的笔记——显然,这本书已经传了好几届学生。
“一个班三十个孩子,只有五本课本。这是我要给他们找的教材。”林安然的眼眶红了,“他们轮流看,轮流抄。我给他们检查身体的时候,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问我:‘阿姨,大山外面真的有高楼吗?真的有不用烧柴火就能做饭的机器吗?’”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北京的照片,看鸟巢,看天安门。那一刻,三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那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星球。”
林安然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是个医生,我能治好他们的感冒,能治好他们的冻疮。但我治不好他们的穷,治不好那种因为没见过世面而被锁死在山里的命运。”
“哥,我有的时候觉得科技挺残忍的。我们在北京用着3G网络,谈论着云计算和人工智能,而他们连一本完整的书都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林向阳抚摸着那本破旧的课本,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
科技残忍吗?
也许是。因为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大“数字鸿沟”。城里的孩子用ipad学编程,山里的孩子在泥地里玩泥巴。二十年后,他们将生活在两个折叠的世界里。
但科技,也可以是温柔的。
林向阳的目光,慢慢移向了办公桌角落里那台白色的“火种pad”工程样机。
塑料外壳,耐摔,耐造。 6000毫安时电池,续航持久。 9.7英寸IpS大屏,清晰护眼。 还有那颗虽然发热、但视频解码能力极强的“天元1号”芯片。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击穿了林向阳的脑海。
“安然。”
林向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能把全北京最好的老师,装进这个盒子里,送给他们呢?”
“什么?”林向阳的话让林安然一愣。
林向阳没有解释,而是起身拿起那台样机,塞到林安然手里。
“这是集团刚研发的产品,火种pad。它还没上市。”
林向阳打开机器,点开图库,里面预存了几段高清的教学视频。
“你看,这屏幕够大吗?”
“大。”林安然点点头,“比手机清楚多了,看起来像书一样。”
“这机器充满电,能连续放7个小时视频。如果只是看电子书,能看一个星期。”林向阳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而且,它是塑料壳的,掉在地上也摔不坏。”
“最重要的是,它的存储空间有16G。”
林向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又指了指那台机器。
“16G,能装下一万本这样的书。能装下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所有的课本、教辅、习题集。”
“不仅是书。我们还可以把黄冈中学的、北京四中的、新东方的名师讲课视频,全部塞进去。”
林向阳盯着妹妹的眼睛,眼神中燃烧着一种久违的热血。
“山里没网,没关系。我们在出厂前就全部预装好。山里缺老师,没关系。这里的老师24小时随时待命。”
“安然,你治不好他们的穷,但这东西……或许能给他们一把凿开大山的勺子。”
林安然看着手里的平板,手有些微微发抖。她想象着那个画面:那个问她“外面有没有高楼”的小女孩,抱着这个白色的板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看着屏幕里来自北京的老师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那是光。
“哥……”林安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这得多少钱啊?这一台机器很贵吧?”
“不贵。”林向阳笑了,笑得有些狡黠,又有些温暖,“原本是想卖999的。但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有办法让它更便宜。”
林向阳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王博,刘全,还有老张。马上来我办公室。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十分钟内必须到。”
……
十分钟后,向阳集团的核心高管齐聚一堂。
大家看到满身尘土的林安然,都有些惊讶,但看到林向阳严肃的表情,谁也不敢多问。
“各位,火种pad的营销方案,我要改。”
林向阳开门见山,直接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萤火虫计划
“什么意思?不搞农村包围城市了?”销售副总老张有些懵。
“搞。但‘农村’这个词太大了。我们要切得更细,更准,更有温度。”
林向阳指着白板:“从今天起,火种pad增加一个特殊的SKU(库存单位),代号‘电子书包版’。”
“王博,我要你调动‘向阳云计算’的所有资源。给我去谈版权,去爬数据。把人教版的教材、教辅,还有网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名师课堂视频,全部给我扒下来。”
“不需要联网,不需要登录。做成离线包,直接刷进系统底层!”
王博一愣:“林董,这数据量可不小啊。而且版权费……”
“版权费集团出!”林向阳大手一挥,“告诉那些出版社和网校,这是公益项目。愿意授权的,我们在开机画面鸣谢;不愿意的,按市场价买断!这个钱,我林向阳个人掏!”
“刘全。”林向阳转向投资总监。
“在。”
“我要你联系教育部,或者扶贫基金会。向阳集团首批捐赠一万台‘电子书包’,定点捐给贵州、云南、甘肃的贫困山区学校。”
“一万台……”刘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可是一千万的成本啊。虽然心疼,但他知道老板的脾气,这事儿没得商量。
“老张。”最后,林向阳看向销售副总。
“这捐赠的一万台,只是个引子。”
林向阳的眼神中闪烁着商业智慧的光芒。他从来不是单纯的慈善家,他是要把慈善做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当这一万台机器发下去,当山里的孩子用它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市里的高中,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我们要告诉全中国的家长,尤其是那些在外面打工、没时间辅导孩子的农民工家长:”
林向阳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击穿所有中国家长心防的广告语:
“你哪怕少抽一包烟,少喝一顿酒,也要给孩子买一个‘未来’。”
“999元,买的不只是一个平板,是一个24小时随叫随到的北京名师。”
“而且,”林向阳补充道,“对于教育版,我们把游戏功能锁死。家长可以通过密码控制,只能看书看视频,不能玩游戏。”
“绝杀……”
老张喃喃自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干了一辈子销售的人,他太懂中国家长了。为了孩子读书,他们可以砸锅卖铁。而999元,恰好卡在他们咬咬牙能拿出来的心理价位上。
而且“锁死游戏”这一招,简直是天才!这直接消除了家长对“电子产品影响学习”的最大顾虑。
“还有一点。”
林向阳拿起那台样机,轻轻摩挲着它的塑料后盖。
“这批芯片虽然发热大,但看离线视频、看电子书,负载很低,发热完全可控。这简直就是为‘电子书包’量身定做的场景。”
“我们把劣势,变成了优势。”
这就是商业与情怀的完美闭环。
如果不做教育,这就是个发热的劣质平板。 但做了教育,这就是个性能过剩的、能改变命运的学习机。
“安然。”林向阳看向妹妹,“这一万台捐赠,你来负责名单。你最清楚谁最需要它。”
林安然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哥哥,眼中满是骄傲。
以前她觉得哥哥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但今天,她在这个商人身上,看到了侠气。
“还有这个名字。”林安然突然说道,“叫‘萤火虫’挺好的。”
“聚在一起,就是光。”
……
当天晚上,向阳大厦彻夜未眠。
技术部在疯狂打包教材数据,法务部在连夜拟定版权合同,工厂的流水线开始调整模具,在白色的背壳上,刻上一只小小的、发着光的萤火虫Logo。
林向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北京璀璨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这看似是一次公益行动,实则是向阳集团布局移动互联网生态最关键的一步棋。
通过“萤火虫计划”,向阳集团将收获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最年轻的用户。这些孩子,今天是拿着火种pad看书的学生,明天就是使用向阳手机、向阳支付、向阳软件的主力军。
他在种树。
种在贫瘠的土地里,却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
“天元芯片……”林向阳低声自语,“你虽然生来残缺,但我给了你一个最伟大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