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5日。国庆假期,北京,向阳大厦产品设计中心。
虽然是法定假期,但整个设计中心灯火通明。自从“火种pad”立项以来,这里就进入了战时状态。
会议室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草图和模型,还有一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第一代ipad。
“林董,这不可能。”
产品设计总监老周把手中的油泥模型推开,一脸愁容,“按照您的要求:要用那块9.7英寸的IpS大屏,要塞进6000毫安时的大电池,还要铺满整整一层的铜箔散热片……成本根本压不到999元。”
“而且,”老周指着ipad的铝合金后盖,“苹果用的是一体化铝合金c工艺,轻薄、散热好、有质感。如果我们想做竞品,至少得用镁铝合金冲压吧?光这一个外壳成本就得两百块。”
“谁让你学苹果了?”
林向阳坐在一堆图纸中间,手里拿着那把游标卡尺。
“老周,忘掉‘质感’这个词。我们不是在做艺术品,我们是在做‘工具’。”
林向阳站起身,拿起一支笔,在一张新的草图上画了一个粗犷的轮廓。
“第一,砍掉金属外壳。”
“用聚碳酸酯。”林向阳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工程塑料。要那种耐磨、耐摔、哪怕从桌子上掉下来也不会变形的塑料。”
老周愣住了:“塑料?那会不会太廉价了?消费者会觉得这是大号玩具。”
“廉价?”林向阳笑了,“诺基亚的手机也是塑料的,有人觉得它廉价吗?关键是工艺。我要那种磨砂手感的、防滑的、厚实的塑料。颜色不要搞什么银色金色,就做纯白和磨砂黑。”
“塑料不仅便宜,而且不屏蔽信号,最重要的是——它不导热!”
林向阳指出了关键点:“金属外壳确实散热好,但它会把热量直接传导到用户手上,让用户觉得烫。塑料是热的不良导体,只要我们在内部做好隔热,哪怕芯片热得冒烟,用户摸外壳也只是温温的。”
“第二,砍掉摄像头。”
林向阳继续做减法,“后置摄像头直接不要。谁会举着这么大一块板子去拍照?傻不傻?前置摄像头留一个30万像素的,能视频聊天就行。”
“第三,砍掉GpS,砍掉蓝牙,砍掉一切不必要的传感器。”
“这台机器的使用场景只有两个:坐在桌子前看书,躺在床上看视频。”林向阳盯着老周,“它不需要导航,也不需要连蓝牙耳机。把省下来的钱,全部砸在两个地方。”
林向阳伸出两根手指。
“屏幕,和电池。”
“屏幕必须用视网膜级别的IpS屏,显示效果要和ipad一样好。电池要大,大到能扛住‘天元1号’的高功耗,保证连续播放视频8小时以上。”
老周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完全反行业直觉的产品定义。
在2010年,所有做平板的厂商(比如三星Galaxy tab)都在拼命堆料、拼命把机器做薄,试图在参数上打败ipad。
而林向阳却在反其道而行之。他把这台机器做得又厚、又重、又是塑料壳,甚至连摄像头都砍了。
但如果仔细一想……
999元。
在这个价格面前,所有的缺点都变成了“务实”。
“明白了。”老周咬了咬牙,“只要不追求轻薄,内部空间就大了。我可以设计一个‘三明治’散热结构,把芯片的热量通过铜管导到屏幕背板的金属罩上,利用屏幕的大面积来散热,而不是传给后盖。”
“对,就是这个思路。”
林向阳满意地点头,“记住,我们的目标用户不是坐在星巴克里谈生意的商务人士。我们的用户,是工厂宿舍里的工人,是合租房里的大学生,是县城中学的孩子。”
“他们不需要精美的铝合金倒角,他们需要的是一台耐操、耐摔、掉在地上捡起来拍拍灰还能继续看电影的神器。”
……
三天后,第一台工程样机组装完成。
它比ipad厚了整整3毫米,重了100克。白色的聚碳酸酯后盖摸起来有一种温润的磨砂感,虽然没有金属的高级感,但却给人一种扎实的可靠感。
“开机。”
林向阳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得益于昂贵的IpS面板,显示效果极其惊艳,色彩饱满,可视角度极大。
“梁博士,跑分。”
梁国栋紧张地连上测试软件,再次运行那个让裸片烧到70度的《极品飞车》。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游戏依然流畅,帧率稳定在40帧以上。
“温度多少?”林向阳问。
“内核温度58度。”梁博士拿着红外测温仪,对着样机背面扫了一圈,“机身背部最高温……38度。”
38度。也就是比人体体温稍高一点点。摸上去温温的,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成了!”王博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巨大的散热面积加上塑料外壳的隔热,完美压制了‘天元1号’的暴躁脾气!”
“不仅如此。”梁博士补充道,“因为电池加到了6000毫安时,虽然芯片漏电率高,但续航依然撑到了7个小时。对于999元的产品来说,这个续航是合格的。”
林向阳拿着这台有些沉甸甸的“砖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虽然解决了硬件问题,但这还不够。
“王博。”
“在。”
“系统做得怎么样了?我之前说的‘影音模式’和‘阅读模式’。”
王博接过平板,切换了界面。
原本复杂的安卓原生界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向阳团队深度定制的“火种UI hd版”。
首页没有密密麻麻的图标,而是像书架一样,陈列着两个巨大的入口:“向阳视频”和“向阳阅读”。
“林董,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阉割了大量不必要的后台服务,把系统资源全部倾斜给视频解码和电子书渲染。”
王博演示了一下,“我们在系统底层集成了全格式视频解码器,哪怕是1080p的mKV文件,也能硬解播放。而且,我们和盛、起点谈好了合作,内置了百万本正版小说。”
“很好。”
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个如同纸质书般的阅读界面。
这就是他的策略——避其锋芒,攻其一点。
ipad是全能的娱乐终端,是生产力工具。 而火种pad,就是一台**“联网的mp4”** + “彩屏的Kindle”。
它不需要干别的,它只需要让用户在看电影、看小说这两件事上,爽到极致。
“不过,林董……”销售总监老张看着这台样机,还是有些顾虑,“这东西虽然便宜,但看起来确实有点……土。城里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极客,肯定会喷我们是电子垃圾。”
“让他们喷。”
林向阳毫不在意地放下样机。
“极客不是我们的受众。他们嘴上骂得再凶,也挡不住真正需要它的人掏钱。”
林向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的街道。
“老张,准备一下营销方案。广告不要投在科技网站,也不要投在cbd的电梯里。”
“去投在火车站,投在长途汽车站,投在富士康工厂的门口,投在三四线城市的刷墙广告上。”
“广告语我都想好了。”
林向阳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对下沉市场的深刻洞察。
“不要讲什么处理器架构,不要讲什么视网膜屏。”
“就写一句话:999元,把电影院和图书馆带回家。”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这句话,太狠了。
对于那些住在狭窄宿舍、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没有固定wi-Fi(火种pad支持外接3G上网卡)的打工人和学生来说,这句话简直就是核武器。
大家看着桌上那台朴实无华的白色平板,突然觉得它不再是一个妥协的产物,不再是一个为了消化残次芯片的怪胎。
它有了灵魂。
它承载着向阳集团在商业之外的另一种野心——科技平权。
“行了,开工吧。”
林向阳一锤定音。
“让工厂三班倒,24小时不停机。我要在双十一之前,备货五十万台。”
“这次,我们要让傲慢的苹果看看,什么是中国速度,什么是中国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