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北京。
秋风起,落叶黄。与树叶一起飘落的,还有无数团购网站的传单。
仅仅三个月前,这些传单还像雪片一样覆盖了北京的每一个地铁口和公交站。那时候,三千多家团购网站像是在狂欢的赌徒,挥舞着钞票,试图用补贴烧出一个未来。
但现在,寒冬提前来了。
随着“拉手网”被曝出资金链紧张、数家中小平台卷款跑路,这场轰轰烈烈的“千团大战”,在向阳集团的铁蹄践踏下,迅速进入了惨烈的清场阶段。
向阳大厦,顶层办公室。
刘全满面红光地将一份厚厚的季度报表放在林向阳的案头。
“林董,尘埃落定了。”刘全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根据最新的数据,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四个一线城市,‘向阳生活’的市场占有率已经突破了70%。”
“剩下的30%呢?”林向阳一边翻看报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剩下的大部分被‘美团’拿走了。”刘全汇报道,“不过那个王兴很聪明。他似乎看出了在一线城市跟我们的‘铁军’硬碰硬没有胜算,上周开始,他把主力部队撤到了二三线城市,搞什么‘农村包围城市’去了。”
“王兴是个聪明人。”林向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既然对手都退了,那我们也该收网了。”
林向阳合上报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通知下去,从下周一开始,‘向阳生活’停止所有运力补贴。”
刘全一愣:“全停?那用户和商家会不会反弹?”
“反弹?他们往哪反弹?”林向阳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现在全北京只有向阳的骑手能在30分钟内把饭送到。商家离开了我们,外卖生意就得腰斩;用户离开了我们,就得顶着寒风去排队。”
“当习惯变成了依赖,就是我们制定规则的时候。”
林向阳转过身,语气中透着资本家特有的冷酷与理智:
“发布新的商家合作协议。即日起,向阳生活向所有入驻商家收取5%的‘技术服务费’,以及每单3元的‘物流履约费’。”
“另外,向c端用户推出‘向阳会员卡’。每月15元会员费,免配送费。不办卡的,每单收5元配送费。”
“这……”刘全倒吸一口凉气,“林董,这是双向收费啊!这一刀是不是切得太狠了?”
“狠吗?”林向阳反问,“我们帮商家把营业半径从500米扩大到了5公里,帮他们把翻台率提高了三倍。收点过路费,难道不应该吗?”
“而且,这不仅仅是收费,这是在筛选。”
“付不起这个钱的商家,说明他们的产品溢价能力太低,不配留在我们的平台上。不愿付运费的用户,说明他们不是我们的核心高净值人群。”
“向阳生活,要做的是o2o领域的高端基础设施,不是收破烂的。”
刘全听得心潮澎湃。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这个收费标准,以现在每天几百万单的体量……
天哪。
这哪里是送外卖,这简直就是在开印钞机!每天光是流水和沉淀资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明白了,林董!我这就去办!”刘全抱着文件,像抱着金砖一样跑了出去。
……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向阳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了报表最后一行那个惊人的净利润数字上。
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企业家疯狂。买游艇、买私人飞机、在海外购置豪宅……甚至可以像其他煤老板一样,去买几栋楼收租。
但林向阳看着这个数字,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紧迫感。
“王博。”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林董。”王博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显然正在测试新的系统。
“天元实验室那边的二期款项,梁博士催了吗?”林向阳问。
王博苦笑一声:“催了。梁博士昨天还跟我抱怨,说流片太烧钱了。上次在台积电那一亿美金预付款只是‘入场券’,现在的掩膜版制作、EdA软件授权、还有从ASmL订购的那台用于内部测试的二手光刻机,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他说……如果资金再不到位,下个月的研发进度就要停滞了。”王博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向阳,“林董,虽然咱们外卖赚了钱,但这么个烧法,集团的现金流压力也很大啊。”
林向阳没有说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
然后,撕下来,递给王博。
王博接过支票,数了数上面的零,手猛地抖了一下。
“五……五个亿?!”
“这只是第一笔。”林向阳淡淡地说道,“告诉梁博士,让他放开了造。设备要买最好的,人要挖最贵的。只要能把芯片造出来,把良率提上去,钱管够。”
王博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片,又看了看林向阳,忍不住问道:“林董,咱们这么拼……值得吗?送外卖现在已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了,咱们舒舒服服地躺着赚钱不好吗?非要去磕那个九死一生的芯片?”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王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博,你看着窗外。”
林向阳指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那里偶尔能看到红色的骑手身影一闪而过。
“送外卖、搞团购,哪怕我们做到了世界第一,本质上也就是个‘高级搬运工’。我们是在弯着腰,在地上捡钢镚。虽然能捡很多,但腰会酸,而且永远被人看不起。”
“只要高通或者谷歌稍微动一动手指,给我们断个供,封个号,我们要么跪下,要么死。”
林向阳的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超越了金钱的野望。
“我们现在弯腰捡钢镚,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挺直了脊梁骨站在世界上。”
“这笔外卖赚来的钱,每一分都要变成天元实验室里的硅片,变成我们的专利墙,变成我们的护城河。”
“总有一天,这块芯片会让我们不再需要弯腰。”
“去吧。”
王博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把支票放进贴身口袋:“明白了,林董。这钱,我亲自送过去。”
……
王博走后,林向阳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一点点降临。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繁华得让人迷醉。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林向阳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pony(深圳)
林向阳的眉毛微微一挑。
pony马,腾讯帝国的掌门人。平日里两人虽然有微讯支付接入合作,但私交并不深。这个时间点打过来……
林向阳看了一眼日历。2010年9月27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喂,马总。”林向阳接起电话,语气轻松,“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pony马略显疲惫和焦躁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背景里杂乱的会议争吵声。
“向阳,这个时候就别跟我客套了。”pony马的声音低沉,“江湖救急。”
“出什么事了?”林向阳明知故问。
“红衣大炮疯了。”pony马咬牙切齿地说道,“就在刚才,‘365’发布了一个‘隐私保护器’,专门针对qq。只要用户运行qq,它就弹窗报警,说我们在扫描用户隐私。这是在要把腾讯往死里搞啊!”
“哦?”林向阳走到沙发边坐下,“这可是釜底抽薪啊。马总打算怎么回击?”
“还能怎么回击?法务函已经发了,但这流氓根本不怕。”pony马叹了口气,“向阳,我现在需要你。你是昆仑oS的控制人,也是现在安卓生态里最大的话事人。”
“我需要向阳手机表态。只要你站在腾讯这边,认定‘365’是恶意软件,这局我就能赢。”
林向阳握着手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是一场载入中国互联网史册的“3q大战”。一边是拥有数亿用户的社交霸主,一边是靠免费杀毒起家的草莽枭雄。
在这个时间节点,向阳集团作为掌握着操作系统底层权限的“第三极”,成了左右战局的关键砝码。
帮腾讯?那是顺水推舟,能换来微讯的死心塌地。 帮‘365’?那是养虎为患。 还是……坐山观虎斗,两头通吃?
“马总,”林向阳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知道的,向阳集团从不站队。”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急促起来。
“不过,”林向阳话锋一转,“我们站道理。更重要的是,我们站‘用户体验’。”
“这件事,咱们可以见面详谈。明天上午,我飞深圳。”
挂断电话,林向阳看着窗外的夜空。
外卖的硝烟刚刚散去,互联网的战火又重新燃起。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寻找缝隙求生存的创业者。
他是手握操作系统和芯片底牌的——裁判员。
林向阳把手机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