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北京中关村，E世界大厦。
这里是当时中国互联网创业最狂热的中心，空气中都弥漫着肾上腺素和烧焦钞票的味道。
“聚众网”的cEo贾跃进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满脸红光。就在刚才，他刚刚签下了一笔两千万美元的b轮融资协议。
办公室外，几百名地推人员正像打了鸡血一样喊着口号，准备冲向北京的大街小巷，把每一家餐馆、每一家KtV都贴上“聚众网”的绿色海报。
“贾总，刚收到的消息。”副总裁推门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林向阳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哦？”贾跃进挑了挑眉，“那个送快递的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也搞团购了？”
“搞是搞了，不过……”副总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向阳集团的反应也太迟钝了。咱们都已经把北京的商家扫了三遍了，他们才上线了一个叫‘向阳生活’的App。而且，他们居然没在地铁和公交站投一分钱广告，也没见大规模招地推。”
贾跃进嗤笑一声，抿了一口红酒：“物流公司就是物流公司，基因里就没有互联网的快。现在已经是千团大战的中场了，流量都被咱们瓜分完了，他现在进场，连剩饭都抢不到热乎的。”
“那我们要不要防一手？”
“防什么？防他送快递送得快吗？”贾跃进不屑地挥挥手，“通知市场部，继续加大补贴力度！把‘1元吃火锅’的活动给我铺满全北京！我要用流量把林向阳淹死在起跑线上！”
在贾跃进看来，团购的本质就是流量游戏。谁钱多，谁嗓门大，谁就是赢家。
但他不知道的是，几公里外的向阳大厦里，一场重新定义游戏规则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
向阳大厦，顶层指挥中心。
没有香槟，没有口号，只有无数块闪烁着数据的屏幕和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林向阳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大屏幕上那张巨大的北京地图。地图上，原本代表向阳速递站点的蓝色光点，此刻正在与代表餐饮商家的红色光点进行密集的连线。
“林董，‘向阳生活’App后台已部署完毕。”王博汇报道，“昆仑调度系统1.0已上线，全北京五千名全职骑手全部待命。”
“向阳通那边呢？”林向阳问。
“支付接口已打通。”负责支付业务的高管回答，“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没有投硬广，而是准备向北京地区的三百万向阳通活跃用户，精准推送一条弹窗。”
林向阳看了看表。上午10点30分。
正是写字楼里的白领们开始纠结“中午吃什么”的时间。
“推送吧。”林向阳淡淡地说道。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互联网生活。”
……
国贸cbd，某外企写字楼。
白领李娜正对着电脑发愁。她是典型的“团购达人”，手机里装了五六个团购App。
“娜娜，中午吃啥？”同事凑过来问。
“不知道啊。”李娜叹了口气，“昨天我在拉手网团了个‘3折烤鱼券’，结果去店里排队排了一个小时，服务员还爱答不理的，说团购用户不能用包间。太受气了。”
“那咱们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
“天天吃冷的，胃都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李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向阳通”弹出的一条消息，那是她平时用来充话费和刷公交卡的软件，所以她没有顺手划掉。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向阳生活】还在吃冷饭？楼下“那家小馆”的红烧肉，热腾腾送到你工位！首单免配送费，30分钟必达，超时赔付！
“外卖？”李娜愣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外卖还停留在“打电话给小饭馆，老板看心情送”的原始阶段。像这样通过App点餐，而且承诺30分钟必达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链接。
界面极其简洁。没有花哨的“1元秒杀”，直接就是基于她定位的周边美食。
“那家小馆、宏状元粥店、吉野家……”李娜惊讶地发现，这些平时中午要排大队的知名连锁店，竟然都在列表里。
她试着点了一份“皇坛子”配米饭，原价28元，没有打折。
“不打折啊……”李娜习惯了团购的低价，心里稍微犹豫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看到了结算页面的那行字：向阳专送，距您800米，预计11:05送达。配送费5元（首单减免）。
“算了，不用排队，还能送到楼上，贵点就贵点吧。”李娜咬咬牙，用向阳通付了款。
接下来的半小时，颠覆了她的认知。
App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地图，上面有个戴着头盔的小卡通人在移动！
“您的骑手李师傅已取餐。” “您的骑手正在向您飞奔。” “您的骑手已进入电梯。”
11:02分。
前台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李娜女士！您的向阳外卖到了！”
李娜跑过去，看到一个身穿整洁红色制服、戴着红色头盔的小哥，正双手递上一个保温袋。
“您好，祝您用餐愉快！小心烫手。”
小哥笑容灿烂，转身一阵风似的走了。
李娜打开保温袋，饭盒还是滚烫的，甚至连洒漏都没有。
在周围同事羡慕的目光中，李娜吃上了第一口热乎乎的皇坛子。那一刻，她把手机里那些“1元吃大餐”的团购App全抛到了脑后。
什么是刚需？
在饥肠辘辘的中午，能体面、准时地吃上一口热饭，这就是比省那几块钱更硬的刚需！
……
同一时间，朝阳区“那家小馆”后厨。
老板王大炮笑得合不拢嘴。之前团购网站逼他搞“3折引流”，赔本赚吆喝，来的全是贪便宜的大爷，不仅没留存，还挤跑了老主顾。
但今天不一样。
“叮！您有新的向阳外卖订单！”
全是原价单！28元一份，分文不少！
他只管炒菜，向阳的红衣骑手负责取餐。不占堂食，不需服务，不用洗碗。
“这才是做生意！”王大炮一拍大腿，“林老板懂行！以前那些团购是让我割肉喂狼，向阳这是帮我把店开到了写字楼里！”
……
下午，向阳大厦会议室。
“林董，数据爆了！”王博指着陡峭的曲线，声音颤抖，“中午两小时，cbd区域订单破五万！复购率高达40%！”
“这就是定义的权力。”
林向阳看着兴奋的高管们，开始复盘：“现在的互联网被‘免费思维’洗脑了，觉得用户只贪便宜。大错特错。”
他在白板上写下：价格敏感型时间敏感型。
“团购网站抢的是为了省10块钱愿意排队一小时的‘羊毛党’，这群人毫无忠诚度。而我们要抢的，是cbd白领这样‘时间敏感型’的用户。他们不在乎一顿饭是20还是30，他们在乎的是准时、体面。”
“这部分人，才是最高价值的流量金矿。”
刘全担忧道：“可是林董，咱们虽然没补饭钱，但免了配送费。每单4块钱的运力成本，烧钱也不慢啊。”
“刘全，要看钱烧在哪。”林向阳眼神锐利，“对手把钱烧给用户，用户吃完抹嘴就走。我们把钱烧给运力。”
“这4块钱，是在打磨‘昆仑调度系统’，是在建立‘30分钟必达’的用户心智。只要这个心智建成，未来我们就有定价权。”
林向阳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等用户习惯了，我们就可以向商家收技术服务费，向用户收配送费。那时候，这就是双向收费的暴利。”
“而且，”他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轨迹，“这不只是送饭，这是城市毛细血管。今天送饭，明天送药，后天送手机。这是拉手网那种靠广告堆出来的墙永远挡不住的——护城河。”
会议室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叹。
这是典型的降维打击。像拿着机枪扫射大刀长矛。
“不过，对手很快会反应过来。”林向阳看向林大军，“大军哥，接下来是硬仗。对手会用钱砸骑手，甚至制造事故。告诉兄弟们，向阳只拼一样东西——效率。”
“我要让全北京的人只要一饿，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向阳生活’！”
“是！”林大军敬礼，“谁敢拦咱们送饭的路，我让他连剩饭都吃不上！”
……
聚众网总部。
贾跃进看着桌上那份刚买来的“向阳外卖”——吉野家牛肉饭，依然烫手。下单到送达，28分钟。
而他的聚众网，用户还在店里排队骂娘。
“这……这他妈的不讲武德！”贾跃进狠狠摔了筷子，“他一个送快递的，凭什么把外卖做得这么好？！”
“贾总，咱们也搞配送？”副总裁小心翼翼地问。
“搞个屁！哪有人？哪有车？哪有系统？”贾跃进绝望地发现，物流这道门槛，有钱也跨不过去。
那个被互联网精英瞧不起的“苦力活”，如今成了林向阳手中最致命的钢刀。
贾跃进隐约感觉到，那个靠烧钱就能称王的草莽时代，正在被林向阳亲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