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2日，上午10:00。新竹，台积电总部第一会议室。
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林向阳无法触及的禁区；此刻，他正坐在会议桌的主宾位上。坐在他对面的，不再是那个傲慢的史蒂文·陈，而是台积电负责先进制程研发的资深副总裁，蒋尚义博士（蒋爸），以及另外两名核心技术高管。
至于史蒂文·陈，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角落里，负责端茶倒水，脸色比手里端的苦咖啡还要难看。
张忠谋并没有参加这场细节技术会，他在“创新咖啡厅”拍板定调后，就将剩下的执行工作交给了这一众技术大咖。老人的原话是：“去看看那个年轻人的‘投名状’，如果逻辑通顺，就给他开绿灯。”
此时，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正展示着那张名为“天元-极光（Aurora）”的芯片架构图。
空气有些安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
蒋尚义博士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作为半导体界的泰斗级人物，他见识过无数复杂的芯片设计，从复杂的cpU到精密的基带，但眼前这东西……实在太怪了。
“林先生，梁博士。”蒋尚义指着屏幕上的蜂巢状结构，困惑地问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就是一张纯粹的逻辑运算网？没有GpU图形单元，没有I/o接口，甚至连缓存（cache）都少得可怜。”
“它唯一的任务，似乎就是在这个ShA-256算法模块里，疯狂地做重复运算？”
旁边的另一位技术主管也忍不住插嘴：“这种设计……就像是一个只会做加减法的小学生，虽然算得快，但有什么用呢？这不符合通用计算的趋势啊。”
在他们看来，这东西太简陋了，简陋到简直是在侮辱40nm的先进工艺。
梁国栋博士有些尴尬地看向林向阳。作为正统的芯片专家，他其实也觉得这款芯片有点“非主流”，设计的时候完全是按林向阳的要求堆料。
林向阳却神色淡然，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蒋博士，您的比喻很生动。它确实像个只懂加减法的小学生。”
林向阳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运算单元上划过。
“但如果我有十万个、一百万个这样的小学生，不知疲倦地日夜计算同一个公式呢？”
“这就是ASIc的魅力——暴力美学。”
林向阳转身面对众人，开始了他的“路演”。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说这是为了挖一种叫“比特币”的虚拟货币，在2010年，那会被视为传销或者极客的玩具。他要用一种更高大上、更符合商业逻辑的语言来包装它。
“各位，云计算时代已经来了。”
“在云端，除了存储和分发，未来最大的需求是什么？是‘数据校验’与‘价值锚定’。”
林向阳抛出了那个精心准备的逻辑：“我们正在构建一个基于分布式账本的金融安全网络。这个网络需要海量的算力来进行高吞吐量的哈希碰撞，以确保数据的不可篡改性。”
“通用的cpU就像一把瑞士军刀，什么都能干，但干什么都不快。而GpU虽然能并行计算，但它的功耗太高，且包含了太多我们不需要的图形渲染模块。”
“所以，我设计了‘极光’。”
林向阳的声音变得激昂：“它剔除了一切不必要的累赘，只保留最纯粹的算力。它是为了哈希而生的艺术品。它的能效比，是同制程cpU的一百倍，是GpU的十倍！”
蒋尚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工程学角度，这确实讲得通。专人做专事，这是效率的极致。
“但是，林先生。”蒋尚义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种单一功能的芯片，市场需求量有多大？如果没有足够的量，为您单独开一条光罩（mask）产线，成本是极高的。”
林向阳笑了。
这一刻，他等待已久。
“这正是我要向台积电展示的诚意。”
“蒋博士，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晶圆制造的痛点。越是先进的工艺，比如40nm，良品率越难控制。一颗复杂的手机Soc，只要有一个核心坏了，整颗芯片可能就废了，或者只能屏蔽核心降级卖。”
“但是‘极光’不同。”
林向阳指着图纸上那一个个独立的运算核心：“它是由成百上千个完全相同的微小单元组成的。哪怕晶圆上有瑕疵，坏掉了其中10%的单元，剩下的90%依然可以独立工作。我们只需要在软件层面屏蔽掉坏点即可。”
“这意味着什么？”
林向阳盯着蒋尚义的眼睛：“意味着这款芯片对瑕疵极度不敏感。它的良品率理论上可以接近100%！”
“对于台积电来说，它是最完美的‘填缝剂’！”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在场所有技术高管的神经。
作为晶圆厂的运营者，他们最怕的就是产能波动和良率爬坡期的浪费。而林向阳描述的这款芯片，简直就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结构简单：光刻机跑起来飞快，曝光难度低。
吃次品：可以用在晶圆边缘那些质量稍差的区域，变废为宝。
量大：既然是分布式计算，那肯定是铺天盖地的数据中心在用。
“填缝剂……”蒋尚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一个填缝剂。林先生，你不仅懂设计，你还很懂制造。”
“不仅如此。”林向阳趁热打铁，伸出一根手指，“首批订单，十万片。预付款一亿美金，今天就可以打到台积电的账上。”
“而且，我承诺，‘极光’芯片的产能排期，完全配合你们。当苹果和高通订单多的时候，我们让路；当他们订单淡季的时候，我们全额补上。”
“我要做的，是帮台积电把每一分钟的设备折旧费，都变成利润。”
绝杀。
这是商业谈判的最高境界——不是乞求对方施舍，而是告诉对方：跟我合作，你能赚得更多，而且更轻松。
蒋尚义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技术文档。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史蒂文·陈，语气冷淡：“史蒂文，去把法务部的人叫来，拟合同。”
史蒂文浑身一震，连忙点头：“是，蒋总。拟……拟哪种级别的合同？”
“战略合作伙伴级别。”蒋尚义看着林向阳，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另外，把之前给高通预留的q3产能，匀出15%给向阳集团的‘天元’手机芯片。”
“可是高通那边……”史蒂文还想挣扎一下。
“高通如果不满，让他们来找我。”蒋尚义霸气地挥手，“就说我们在做一项‘分布式计算’的前沿工艺验证，这对提升他们的良率也有好处。”
史蒂文彻底没话说了，灰溜溜地跑出了会议室。
半小时后，合同签署完毕。
林向阳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手微微有些发抖。这不仅仅是一纸合同，这是向阳集团通往未来十年的入场券。
“林先生。”临别前，蒋尚义握着林向阳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我不完全听得懂那个‘云端数据校验’的具体业务模式，但我有种预感，这款‘极光’芯片，可能会比你的手机芯片更赚钱。”
林向阳神秘一笑：“蒋博士，有时候，卖铲子的人，确实比挖金矿的人赚得更稳。”
……
走出台积电总部大楼时，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博抱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感觉像是在做梦：“林董，这就……成了？咱们真的用那个挖矿的破芯片，换来了手机芯片的产能？”
“什么叫破芯片？”林向阳坐进车里，心情大好，“那是我们的现金奶牛。”
“可是……”梁博士还是有些担心，“一亿美金啊！那可是集团账上大半的流动资金。万一那个虚拟币比特币以后不值钱了，咱们这批芯片岂不是砸手里的废硅片？”
林向阳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新竹科学园区，眼神深邃。
现在的比特币，价格还不到0.1美元。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它就是个极客圈的笑话。
但他能分析得到，再过几年，它的价格会飙升到1000美元。再过十年……那说不定就是足以买下整个台积电的天文数字。
“梁博士，王博。”
林向阳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记住今天。我们不仅锁定了一张产能网，我们还在自家的后院里，埋下了一座金矿。”
“回去之后，王博，我要你带着那批‘极光’芯片，去四川、去内蒙、去那些水电和火电最便宜的地方。”
“建厂。建很多很多的厂。”
“对外就叫‘向阳大数据云计算中心’。但只有我们知道，那是我们在为下一场更残酷的战争，储备弹药。”
王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习惯了相信林向阳的判断。从物流到手机，每一次豪赌，林向阳都赢了。
“那……手机芯片呢？”梁博士问，“咱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可是‘天元’。”
“天元……”林向阳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流片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当它装进手机、面对消费者的时候。”
“史蒂文有一句话没说错，做芯片是会烫手的。”
林向阳闭上眼睛。发热、卡顿、兼容性差……那是自研芯片必须经历的阵痛。
“梁博士，回去之后，让软件团队做好准备。硬件的缺陷，我们要用软件来补。”
“这场仗，才刚刚打响第一枪。”
……
车队驶向桃园机场。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圣地亚哥，高通总部。
一份关于“台积电新增战略合作伙伴”的情报，已经摆在了一位高管的桌案上。
“向阳集团？做物流的？”高管皱着眉头，看着情报上的名字，“还要做ASIc？甚至还要做手机Soc？”
他随手将情报扔进碎纸机，发出一声嗤笑。
“中国人总是喜欢做梦。让他们做吧，等烧光了钱，他们会乖乖回来买骁龙芯片的。”
但他不知道，这个被他扔进碎纸机的名字，在未来的十年里，将成为高通最头疼的噩梦。
而蝴蝶的翅膀，已经在新竹的那个上午，轻轻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