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3日,大年三十。北京。
这场雪下得极厚,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红色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将洁白的积雪映成一片暖红。
静园里,饺子的香气与鞭炮的硝烟味交织在一起。
“向阳,别弄那电脑了,快过来贴春联!”
林大军在院子里吆喝着,他正踩在梯子上,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装了义肢的人。这两年,向阳集团的钱像流水一样进来,林大军的装备也换成了全球最顶级的仿生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来了!”
林向阳关上手里的“火种”手机,那是他正在查看的“双十一”最终结算尾款。这一年,向阳集团完成了从物流向科技的华丽转身,但他这个掌舵人,却显得比往年更加消瘦。
由于长期熬夜和高强度的脑力博弈,他的两鬓竟然悄悄爬上了几根银丝。
“向阳,你这头发……”陈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还不到三十岁,咋就白了呢?是不是公司太累了?咱家现在钱够几辈子花了,要不,那什么芯片别弄了?”
“妈,白头发那是智慧的象征。”林向阳笑着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春联,“这叫‘少年白’,大款都这样。”
“去你的,净瞎说。”陈秀兰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眼神里却全是自豪。
晚宴很丰盛。
林国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盅五粮液。最让全家人高兴的是,老爷子那条曾经被判定可能终身残疾的腿,现在已经彻底好了。
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用拐杖,而是稳稳地站起身,给林向阳夹了一块排骨。
“向阳,走,陪爸去门口扫扫雪。”
林国强放下筷子,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扫帚。林向阳一愣,随即明白父亲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父子俩走出家门。胡同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炮仗声。
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国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实。
“向阳啊,你看爸这条腿。”林国强停下脚步,指着自己的腿,“当初在K国,我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是你,硬生生把我背出来的,又花了大钱把我治好了。”
“爸,说这些干啥,我是你儿子。”
“我是想说,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爬坡,而是‘知足’。”
林国强看着儿子,目光清澈而深邃,“爸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看新闻。我知道你现在干的事儿很大,什么手机,什么芯片。但我看你这一年,没怎么笑过。你头发白了,眼里的光也变冷了。”
林国强停了停,声音低沉了一些:“咱家以前在向阳镇,最大的心愿就是顿顿有肉吃,不让别人看不起。现在这些都有了,你为啥还这么拼?为啥非得去啃那个劳什子芯片?我听说那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还得罪外国人。”
林向阳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手里那根原本准备扔掉的木拐杖。在那场生死逃亡中,是父亲拄着这根棍子,帮他挡住了毒贩的视线。
“爸。”
林向阳接过父亲手里的扫帚,用力扫开了一片积雪,露出了下面冰冷的青石板。
“以前拼,是为了让咱家吃饱饭。那是生存。”
他直起腰,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中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但现在拼,是为了让以后咱们的孙子、重孙子,不用再像咱们当年那样去拼命。”
“您觉得芯片是无底洞,但如果没有这颗芯片,咱们现在的火种手机、向阳商城,甚至是大家用的微讯号,都像是盖在别人地基上的房子。人家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把地收回去,把房拆了,让咱们一夜之间回到没肉吃的日子。”
“我这一代人如果不去啃这块硬骨头,等以后人家把绞索套在咱们脖子上的时候,咱们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林国强看着儿子。在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大别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而是一个肩负着某种沉重使命的统帅。
“苦了你了。”林国强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重重地捏了一下,“爸不懂什么地基,但爸懂一个道理:只要脊梁骨是硬的,在哪儿都能活。你想做,就去做,家里这块地,爸给你守着。”
林向阳正要说话,兜里的“火种”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在这个除夕夜,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梁博士】。
林向阳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迅速按下接听键。
“喂?梁博士?”
电话那头,原本应该在上海过年的梁国栋,此刻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地狱回来,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林总!通了!通了!!!”
梁国栋在电话那头撕心裂肺地喊着,背景里是一群年轻工程师疯狂的欢呼声和砸杯子的声音。
“‘盘古’2.0架构!我们在FpGA仿真上跑通了逻辑!功耗比三星的那颗芯片低了15%!主频超频到了1.2Ghz!稳定运行了48小时没有死锁!”
“林总!我们画出第一根血管了!这颗心脏,它跳了!”
林向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他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律动。
那是中国芯片的第一声心跳。
“好……好。”林向阳喉咙哽咽,只重复着这一个字。
“林总,我们要流片了!年后我们要正式下单台积电!我们要把这颗种子种下去!”梁博士激动得语无伦次。
“准了。所有的预算,翻倍。大年初一,我给实验室每人发一个大红包。”
林向阳挂断电话,仰起头。
正好,远方一颗巨大的礼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他年轻却略显沧桑的脸上。
“爸,你听到了吗?”林向阳指着天空,“那不是烟花的声音。”
“那是咱们的脊梁骨,长出来的声音。”
林国强看着儿子,虽然听不懂,却跟着憨厚地笑了。他随手把那根旧拐杖扔进了火堆里。
火光升腾。
旧的拐杖烧尽了,因为这家人,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别人的支撑。
林向阳看着东方的晨曦。
向阳集团已经从地面的物流废墟中爬起,在移动互联网的狂潮中站稳了脚跟。
而接下来,他要带着这颗名为“天元”的心脏,冲向那云端之上的禁区。
山河回响,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