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莫公主大人,新世界那边有消息,王直那家伙来鱼人岛了。”“嗯?什么?他打上门来了?胆子这么大?”正在午睡的娜娜莫被赫尔墨斯叫醒后,第一反应是王直打过来了。毕竟之前这种莫名其...范德·戴肯八世在半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脊背重重砸进墙壁裂开的珊瑚岩缝里,碎屑簌簌落下。他咳出一口带腥气的海水沫,右拳指节已经渗出血丝——不是被岩石擦伤的,而是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胛,像被千钧重锤反向夯进骨髓里,震得经络发麻、血管突突跳动。“嘶……”他倒抽冷气,挣扎着撑起身子,抬眼望去,玄武依旧静立原地,龟甲上青灰纹路幽光微闪,蛇首盘于龟背,赤鳞未动分毫,仿佛刚才那一击连涟漪都未曾激起。涅柔斯站在门廊阴影下,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垂落,指尖悬着一缕极淡的黑气,似烟非烟,似雾非雾——那是霸王色缠绕至极致后逸散的余韵,尚未收束干净。他目光平静,却让范德·戴肯八世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反伤?”涅柔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不完全是。”话音未落,玄武龟足缓缓抬起,落地时无声无息,可范德·戴肯八世脚下的地面却骤然凹陷三寸,细密蛛网般的裂痕以龟足为中心轰然炸开!他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鱼人族百年淬炼出的本能向侧翻滚——轰隆!一道赤影撕裂空气,蛇尾横扫而至,正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处。整面由深海玄武岩砌成的承重墙如纸糊般坍塌,碎石激射如雨,水汽蒸腾成白雾,弥漫整片庭院。范德·戴肯八世狼狈伏在残垣断壁间,左耳嗡鸣不止,右臂还在不受控地颤抖。他猛地抬头,只见那赤色巨蛇昂首吐信,信尖竟凝出一点幽蓝火苗,倏忽一闪,竟将飞溅而来的碎石尽数烧熔成赤红铁汁,滴落于地,嗤嗤作响,腾起刺鼻硫磺味。“这……这是……”他声音干涩,几乎破音。“火焰?”涅柔斯缓步上前,靴底踏过碎石,未发出半点声响,“不。是‘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武龟甲上那些仿佛活过来的甲骨文刻痕:“玄武在古籍中主北方、司水、镇冥府,但亦有‘玄冥’之别称,其本义为幽暗、沉寂、消解。它吞纳一切动能,再以相克之质返还——你挥拳,它便将你拳劲中所含的‘热’与‘震’剥离、提纯、反转。你打它一拳,它还你一记焚骨蚀髓的阴火;你踢它一脚,它便将你腿劲里的‘冲’与‘裂’凝成冰锥,倒刺入你膝弯。”范德·戴肯八世喉头滚动,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一拳为何震得整条臂骨欲裂——不是反震,是对方将他拳风里裹挟的全部动能,连同血肉震颤的频率、筋膜拉扯的张力、甚至肾上腺素激涌的燥热,全数抽离、压缩、再以最暴烈的形式回敬。“这哪是武器……”他喃喃道,“这是活的刑具。”“所以沃比贡才说,要让它认主。”涅柔斯抬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握。刹那间,赤蛇倏然缩回龟背,蛇首轻点龟甲,龟足微屈,整具玄武之躯缓缓伏低,甲壳缝隙中幽光流转,如星河沉入深潭。那并非臣服的姿态,而是一种……收敛。一种将万钧之力压进方寸之间的蛰伏。范德·戴肯八世胸口起伏,额角渗出冷汗。他忽然想起幼时听老鲸鱼人讲过的传说:远古时代,深海之下有双神共守一方界碑,一者负山不动,一者衔火巡渊;山崩则火熄,火熄则山倾——原来不是神话,是历史正文在等待一个能唤醒它的主人。“陛下……”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您给它吃了玄武果实,又将两块历史正文熔铸一体……那它现在,算是一体双魂,还是……一魂双体?”涅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近玄武,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龟甲上一处新浮现的刻痕——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正在旋转的漩涡状符文,与鱼人岛圣域祭坛底部的古老图腾隐隐呼应。“它没有魂。”他说,“只有‘铭’。”“铭?”“文字刻入石中,是铭;记忆印入血中,是铭;意志烙入器内,亦是铭。”涅柔斯指尖划过符文边缘,幽光随他动作明灭,“乔伊波伊将歉意刻在灰石之上,是铭;古代王国将最终之岛坐标刻在红石之上,亦是铭。这两块石头本身,就是活着的碑文,只是沉睡太久,忘了如何呼吸。”他收回手,望向远处海面——那里,正有一道银亮水线疾驰而来,是鱼人岛巡逻队的快艇,艇首站着个披着海藻斗篷的年轻鱼人,手里高举一面蓝底金鳞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沃比贡留下的笔记里写:‘当铭文苏醒,碑即成器;当器生自觉,器即为王。’”涅柔斯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它现在还不会思考,只会执行。但若有一天,它开始质疑我为何下令击碎某座礁石,而非加固它……那时,它就真正活了。”范德·戴肯八世怔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跪拜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无敌的国王,而是一个正在亲手锻造神祇的铸匠。就在此时,玄武龟甲上的漩涡符文忽然急速旋转起来,幽光暴涨,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模糊影像——是鱼人岛海底火山口的俯视图,岩浆暗涌如血,而在火山口最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正悬浮于沸腾岩浆之上,表面流淌着与玄武甲壳同源的幽光。“这是……”范德·戴肯八世失声。“黑曜之心。”涅柔斯眸光微凛,“当年乔伊波伊留在鱼人岛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是开启最终之岛坐标的最后一把钥匙。它一直沉在火山腹,靠岩浆热量维系活性。现在,它在呼唤玄武。”话音未落,赤蛇陡然昂首,蛇信一卷,竟将那团投影生生吸入口中!玄武龟足猛然蹬地,整座庭院剧烈震颤,龟甲缝隙中幽光如熔岩奔涌,赤蛇周身赤鳞片片竖立,每一片鳞下都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活体藤蔓般迅速蔓延、交织、最终在蛇腹处凝成一枚微微搏动的黑色晶核。“它在……同步。”涅柔斯低语,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凝重的审视。门外,范德·戴肯九世早已瘫坐在地,小嘴微张,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亲眼看见父亲被一尾巴砸进墙里,又看见那只巨龟凭空召出火山影像,更看见赤蛇吞下光影后,腹部浮现出一颗搏动的黑晶——那光芒,竟与他昨夜在鱼人岛禁地古卷残页上见过的图腾一模一样!“父……父亲?”他抖着嗓子喊,“那……那不是传说中能号令‘百兽之渊’的‘渊核’吗?!”范德·戴肯八世没回头,只死死盯着玄武腹下那颗黑晶,喉咙发紧。百兽之渊……那个连鱼人岛长老会都讳莫如深的名字。传说中,那是古代王国豢养战争巨兽的深渊牢笼,而渊核,便是牢笼的锁钥,亦是巨兽们唯一认主的印记。“陛下……”他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涅柔斯终于转过身,目光如深海寒流,静静落在范德·戴肯八世脸上:“意味着,它不再只是武器。”“意味着,它已开始追溯自己的‘来处’。”“而它的来处……”他顿了顿,视线越过范德·戴肯八世肩头,精准落在门外瑟瑟发抖的范德·戴肯九世身上,“或许,正藏在你儿子昨夜偷看的那本禁地残卷里。”范德·戴肯八世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昨夜确实发现儿子鬼鬼祟祟溜进圣域藏书窟,还用鱼人岛秘传的荧光墨抄录了几页残卷……可那卷轴明明被封在七重海楼石匣中,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您……您怎么……”“因为昨晚,”涅柔斯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瞬,“玄武第一次尝试‘共鸣’,它扫描了整座鱼人岛的能量频谱。而你儿子抄录残卷时,指尖沾染的荧光墨,残留着一丝与渊核同源的共振频率。”范德·戴肯八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断墙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忽然明白了——涅柔斯不是在测试玄武的能力,而是在用它,梳理整座鱼人岛沉埋千年的因果脉络。此时,玄武缓缓直起身,龟甲幽光渐敛,赤蛇盘踞如初,唯有腹下那枚黑晶,仍在稳定搏动,每一次明灭,都让庭院内水流无声加速,珊瑚枝桠无风自动,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应和它的心跳。涅柔斯抬手,轻轻拍了拍玄武龟甲,动作熟稔得如同安抚一头刚驯服的战马。“去吧。”他声音很轻,却让空气为之凝滞,“把那颗‘心’,带回来。”赤蛇倏然昂首,蛇瞳中幽光暴涨,随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笔直射向海底火山方向。玄武则缓缓伏下身躯,龟足沉入地面,整具岩石之躯竟如融雪般悄然消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青灰色光点,沿着赤蛇离去的轨迹,如星尘般无声飘散,尽数没入深海。庭院重归寂静,唯余断壁残垣,与满地尚未冷却的赤红铁汁。范德·戴肯八世久久未动,直到涅柔斯走到他面前,递来一块湿漉漉的海藻布。“擦擦脸。”国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还有,管好你儿子的手。下次再偷翻禁地卷轴,我不保证玄武会不会顺手把你家祖坟里的先祖遗骨也‘共鸣’出来。”范德·戴肯八世接过海藻布,指尖触到布面湿润凉意,才发觉自己额头已被冷汗浸透。他低头擦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是……是!小的这就把他锁进珊瑚牢房!”“不必。”涅柔斯转身走向大门,脚步停顿一瞬,“让他来王宫文书署,从抄写《鱼人岛法典》开始。一笔一划,不得潦草。抄满三百遍,我亲自检查。”范德·戴肯八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文书署!那是鱼人岛最高机密文书存放之地,连长老会成员都需持三枚金鳞令才能进入!让九世去抄法典?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授衔!“谢……谢陛下!”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珊瑚砖上。涅柔斯没再回应,推门而入。木门合拢前,范德·戴肯八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低语:“渊核既现,百兽之渊……想必也该醒了。”门内,安菲利特正抱着克洛伊站在窗边,小家伙咿呀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窗外一缕游过的发光水母。安菲利特望着女儿纯净的笑靥,指尖温柔抚过她额前柔软的淡蓝色胎发,轻声问:“涅柔斯,你真的……不担心吗?”窗边的男人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边缘焦黑的古老羊皮卷上。卷轴中央,用褪色的朱砂绘着一枚与玄武腹下如出一辙的黑色晶核,晶核周围,环绕着十二道扭曲的、仿佛正在哀嚎的兽形刻痕。“担心?”他低笑一声,指尖缓缓拂过那十二道刻痕,“我等这一天,比等克洛伊出生,还要久些。”窗外,深海静谧如墨,唯有远处火山口的方向,一道赤色微光正刺破黑暗,坚定不移地,沉入沸腾的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