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有海啸...怎么山上他妈的也有海啸!”“头,你说得不对,这应该叫泥石流。”“没有水怎么能叫泥石流?”“你们几个蠢货...别管那是什么东西了!跑啊!”翻卷的土浪向着...“罗兰度的后人?”涅柔斯声音微沉,指尖无意识捻过克洛伊柔软的发顶,孩子正伏在安菲利特臂弯里小憩,背脊处幽蓝火苗如呼吸般微微起伏,温热却不灼人。他没让安菲利特起身,只侧身将话筒换至左耳,目光却落在窗外——夜色下的龙宫城浮光粼粼,珊瑚灯在水压中晕开一圈圈淡青微芒,远处海王军巡逻队的鳞甲反光一闪而逝,秩序井然得近乎凝固。电话虫的豆豆眼眨了两下,泰格的声音透过水晶振膜传来,低哑、克制,带着北海晨风刮过铁锚链的粗粝感:“是。不是‘白胡子’麾下的一个船医……姓乔巴,全名托尼托尼·乔巴。他在三个月前随白胡子海贼团抵达北海邹民港补给时,被当地医疗所截留——他们用的是我们上月刚送去的‘抗深寒肺疫血清’,但剂量超限,引发轻度溶血反应。我亲自去接人时,他正用炭笔在废弃药盒背面画解剖图,画的是……罗兰度手稿残页的复刻本。”涅柔斯眉峰微动。罗兰度的手稿?那批被鱼人岛秘密打捞、由安菲利特亲手誊抄三遍、最后锁进王宫密室青铜匣里的羊皮卷?连范德·戴肯八世都只被允许在三米外看过一次拓片,乔巴一个二十出头的驯鹿,如何临摹得出那上面用古空岛语夹杂鱼人隐文写就的星图与潮汐律?“他认得字?”涅柔斯问。“不单认得。”泰格顿了顿,喉结在话筒里发出轻微滚动声,“他把‘海流之脐’那段译错了三个音节,但改注旁批写的是:‘此处应为‘脐’非‘脐’,因罗兰度家族口音带艾尔巴夫北部腔,第三音节需上扬半拍’——而这份口音考证,是我们去年才从艾尔巴夫战俘营旧档里挖出来的冷门记录。我没让任何人透露过。”空气静了一瞬。克洛伊在睡梦中无意识攥紧涅柔斯的衣袖,小小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银灰雾气,转瞬即散。安菲利特垂眸看了眼,不动声色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手臂肌肉绷紧如弦——露娜利亚人的直觉比任何见闻录都锋利,她听出了泰格未尽之言里的重量:那不是偶然撞见的巧合,而是某种早已埋设、只待潮信触发的锚点。“他现在在哪?”涅柔斯问。“邹民港东区疗养院,名义上是休养,实际被七名龙宫卫士轮班‘陪护’。他不知道自己被盯上,只当是感激我们救他一命……不过,”泰格声音忽然压得更低,“昨天夜里,他偷偷用病房窗台的盐结晶,在玻璃上画了个完整的‘双螺旋海螺’。”涅柔斯瞳孔骤缩。双螺旋海螺——罗兰度家族徽记。不是公开流传的简化版,而是藏在家族墓志铭最底层、需用特定角度折射月光才能显现的原始构型。那图案曾被涅柔斯亲手拓印下来,作为验证罗兰度血脉真伪的最终密钥。此物从未示人,更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出版物或民间传说中。“他怎么知道的?”涅柔斯嗓音终于染上一丝真实温度,像冰层下暗涌的熔岩。“他说……是他母亲教的。”泰格缓缓道,“还说,母亲临终前烧掉最后一本手札时,把灰烬混进蜂蜜喂他吃了。‘她说,味道苦,但能记住一辈子。’”窗外一道珊瑚灯光倏然暗了半拍,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涅柔斯沉默良久,久到安菲利特抬眼看他,金瞳里映着跳动的幽蓝火苗,像两簇沉在深海的冷焰。“泰格。”他忽然开口,声线恢复平稳,却比方才更沉,“把乔巴带来鱼人岛。不要走常规航线,让‘海渊号’从万米海沟底部潜航,避开所有海军哨所和海王类巡游带。告诉他,他母亲留下的蜂蜜里,有半粒没化开的沙。”电话虫豆豆眼猛地睁圆,嘴唇抖了抖,却没发出声音——这是信号中断的征兆。涅柔斯没挂断,只是将话筒轻轻搁回基座。水晶振膜余震未歇,嗡鸣如蜂群振翅。安菲利特抱着克洛伊起身,赤足踩过镶嵌荧光贝母的地板,无声停在他身侧。“你确定是他?”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龟甲,“罗兰度的血脉,按理该在四百年前就断绝于神之谷那场大火。你当年亲手埋葬的,是最后一位持剑者。”“神之谷的灰烬里,长不出活树。”涅柔斯望着窗外浮动的光影,指腹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形似断裂的螺旋,“但有人把种子裹进蜂蜜,吞进胃里,又借着孩子的肋骨重新发芽。”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团灰雾自指缝漫溢而出,雾气翻涌间竟凝成一枚微缩的双螺旋海螺,螺纹间隙里嵌着细碎金屑,随呼吸明灭。安菲利特瞳孔微缩——那是历史正文粉末与露娜利亚圣火灰烬的混合体,是涅柔斯身上仅存的、能与罗兰度血脉共鸣的媒介。“母亲烧掉手札,是怕被人读懂;把灰混进蜂蜜,是怕被人夺走。”涅柔斯凝视着掌中幻象,声音渐冷,“可她漏算了一件事——蜂蜜会结晶,结晶会析出杂质,而杂质……会留下指纹。”话音未落,掌中海螺轰然崩解,金屑簌簌坠地,竟在青玉砖上烙出七个清晰凹痕,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最末一颗星点边缘,赫然浮现出半枚模糊指印——与涅柔斯腕上旧疤的螺旋走向完全吻合。安菲利特呼吸一滞。“你早知道?”她声音发紧。“不。”涅柔斯收回手,任余烬飘散,“我只猜到罗兰度家有人活下来。但猜不到……是用这种方式活下来。”他转身走向克洛伊的小床,俯身替孩子掖好薄毯,指尖掠过她后颈新生的细小鳞片,“有些火种,非要等另一簇火把它燎原,才会显形。”此时,门外忽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节奏精准如心跳。安菲利特眼神一凛,瞬间横移半步挡在涅柔斯身前,背后幽蓝火焰无声暴涨三寸,热浪扭曲了空气。门开了。范德·戴肯九世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透明水母灯,柔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没穿鱼人岛礼服,只套着件沾着墨迹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新结的淤青——那是测试玄武时被反弹的鱼枪弩矢擦伤的。“陛下……”他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说您可能需要新的……实验记录员。”涅柔斯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少年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颤动的影,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细长旧疤,形状蜿蜒如海蛇,疤痕末端,竟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与克洛伊背上同源的银灰雾气。安菲利特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那点雾气。范德·戴肯九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将水母灯往前递了递:“我整理了玄武测试的所有数据,包括力道反射率、能量衰减曲线、还有……它每次被击中时,龟甲缝隙里渗出的微量史正文粉尘成分分析。”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父亲说,您觉得我的字迹……够工整。”涅柔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父亲没告诉你,为什么玄武的反伤会精确到毫秒级?”少年愣住,随即飞快摇头:“不,他只说……这跟‘锚点’有关。”“锚点?”涅柔斯挑眉。“就是……”范德·戴肯九世咬了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像海王类锁定王的气息那样,玄武在挨打瞬间,会自动把攻击者的生物节律、肌肉张力、甚至心跳频率……全部记下来。下次再打它,只要这些参数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六十七,反伤就会启动——所以您让我父亲换武器,其实是在测试它的记忆阈值,对吗?”安菲利特眸光骤然锐利如针。这绝非范德·戴肯八世会透露的情报,更非一个十八岁少年仅凭观察就能推导出的结论。那需要对海王类行为学、恶魔果实神经反馈机制、乃至历史正文分子共振原理有近乎本能的理解。涅柔斯却笑了。不是那种令海王类匍匐的帝王之笑,而是真正带着温度的、近乎叹息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拨开少年额前一缕湿发。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范德·戴肯九世全身一僵,左手虎口的银灰雾气猛地沸腾起来,竟在空中凝成半枚残缺的螺旋印记,与地上北斗七星的第七颗星点遥遥呼应。“你母亲是谁?”涅柔斯问。少年瞳孔骤然失焦,仿佛被拉入某个遥远漩涡。他嘴唇翕动,却只发出破碎气音:“……她叫……莉莉娅……是……是‘潮声’号的……”话音戛然而止。门外阴影里,范德·戴肯八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支纯银怀表。表盖弹开,内里没有齿轮,只有一小片干涸的深蓝色海藻标本——叶脉纹理,赫然与范德·戴肯九世虎口浮现的螺旋印记完全一致。“陛下。”范德·戴肯八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小犬年少无知,胡言乱语,还请恕罪。”他微微欠身,银怀表在珊瑚灯下闪过一道冷光,“不过……您刚才问的问题,或许该由我来回答。”涅柔斯直起身,目光扫过怀表,又落回少年脸上。克洛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抓向虚空,指尖掠过之处,银灰雾气如涟漪般扩散,竟在空气中勾勒出半个模糊的双螺旋轮廓。范德·戴肯八世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沉入海底的叹息:“莉莉娅·罗兰度……是我妻子。也是您当年留在神之谷废墟里,那具‘未确认身份的女性遗骸’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