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这片海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漩涡!!”新世界的天气多变到难以捉摸,在这里航行,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极端天气,还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异常天气。天上下刀子,掉糖果,这种文学...范德·戴肯四世话音未落,膝盖便已重重砸在龙宫城主殿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他身后那扇厚重的珊瑚合金门尚未完全合拢,海流裹挟着微咸的气息涌进来,却吹不动他额前一缕被冷汗浸透的银发。他跪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不是出于臣服,而是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最原始的屈从。“父亲?”小戴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惊惶,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父亲肩甲边缘,一股无形却如千钧压顶的威压便顺着臂骨直灌入颅腔。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炸开,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双膝一软,竟也跟着轰然跪倒,额头“咚”地磕在父亲脊背上。父子二人叠跪于殿中,像两尊骤然被钉入地面的苍白雕像。涅柔斯没回头。他正俯身,用指尖轻轻叩击玄武龟甲上那道新凝成的、如活体血脉般微微搏动的暗青色纹路。龟甲温润如玉,却又坚硬胜铁,每一次叩击都引得整座大殿穹顶垂落的水晶灯微微震颤,细碎光斑在玄武赤蛇缠绕的颈项间跳跃,仿佛它正缓缓吞吐着整片深海的呼吸。“嘶——”赤蛇昂首,信子吞吐间,一缕灼红火气自舌尖喷出,在半空凝成一枚悬浮的、缓缓旋转的赤色符文。符文表面浮凸着细密鳞纹,中央一点幽光,赫然是鱼人岛海底火山口最深处熔岩结晶的色泽。玄武未动,龟甲缝隙里却渗出汩汩清水,水珠落地即化为雾,在父子二人跪伏的阴影里无声弥漫。水雾所至之处,珊瑚砖缝间悄然钻出细嫩海葵芽孢,须臾舒展,绽出淡紫微光。生命与火焰,在同一具躯壳里达成了悖论般的共存。涅柔斯终于直起身,玄色长袍下摆掠过龟足时,袍角无风自动,竟似被某种无形引力温柔托起。他转身,目光扫过殿门口那对叠跪的身影,眼底没有怒意,亦无嘲弄,只有一片深海沉渊般的静默,仿佛在看两粒偶然飘进龙宫的浮游生物。“戴肯家的孩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小戴肯耳膜刺痛,“你父亲说,他当年是鱼人岛附近的一方霸主。”小戴肯喉结滚动,想应声,却发觉自己连张嘴都艰难。那威压并非单纯霸气,更像整片东海海沟的万吨水压同时倾注于他一人脊梁之上。他眼角余光瞥见父亲后颈处渗出的血丝——那不是伤口,而是皮肤被无形力量硬生生撑裂的细微创口。“是……是!”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劈叉,“父亲他……他统领着七十二座沉船礁盘!所有过往商船……都要向他献上三成货税!”“哦?”涅柔斯眉梢微扬,缓步踱下台阶。每一步落下,殿内海水的流速便微妙地滞涩一分,仿佛时间本身也在他足下屏息。“那你可知,你父亲统领的七十二座沉船礁盘,其中六十三座,原是世界政府秘密布设的‘海葬锚点’?”小戴肯瞳孔骤缩。“而剩下九座,”涅柔斯停在他面前半尺处,垂眸看他,“是你父亲亲手凿沉的三艘海军补给舰、四艘商船,以及……一艘载着三百二十七名鱼人孤儿的移民船。”“不……不可能!”小戴肯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那艘船……那艘船是风暴掀翻的!父亲当时就在附近……他救了二十几个孩子!”“他救了二十一个。”涅柔斯纠正,语气平静得近乎怜悯,“其余三百零六个,尸体至今还卡在你们家族世代打捞的‘黑牙礁’缝隙里。每具尸骨胸骨都插着一枚鲨齿状铁钉——那是戴肯家私铸的‘认主钉’,钉头刻着你们家族徽记。”小戴肯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他想否认,可父亲脖颈上那几道新鲜裂口,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开合,像几条濒死的鱼在徒劳喘息。“父亲……”他哑声转向范德·戴肯四世,“您说句话啊!”范德·戴肯四世依旧跪着,头颅低垂,银发遮住了所有表情。可就在小戴肯视线死角,老人左手食指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在地面珊瑚砖上划着什么。指甲刮擦石材的细微声响,竟奇异地穿透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清晰传入小戴肯耳中——一下,两下,三下。三道短促而规律的刮擦声。小戴肯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是戴肯家代代相传的“断命契”暗号。当家族血脉面临灭顶之灾,长辈若以指甲刮地三响,即为承认罪责、割舍血亲、将全部罪孽独自承担的最终宣告。从此刻起,小戴肯不再是戴肯家之子,而是一枚被彻底剥离家族烙印的、自由的弃子。“原来如此。”涅柔斯忽然轻笑,那笑声里竟有几分真正的兴味,“你父亲不是在教你怎么活。”他抬脚,靴尖轻轻点在范德·戴肯四世颤抖的右手上。“啪嗒。”一声轻响。老人右手小指关节应声错位,垂落下去,像一截枯枝。“现在,轮到你学了。”涅柔斯声音依旧温和,“告诉我,你父亲当年凿沉那艘移民船,是因为船上藏了能腐蚀海楼石的‘蚀海藻’,还是因为……船舱底层,锁着一只被世界政府封印的、尚未孵化的古代种幼崽?”小戴肯脑中轰然炸开。蚀海藻?古代种幼崽?这些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铁门吱呀裂开一道缝隙——七岁那年暴雨夜,他躲在父亲书房暗格后偷听。窗外电光撕裂海面,映得父亲半张脸忽明忽暗。父亲正对着一张泛黄海图低语:“……胚胎活性太强,封印层裂开了三条缝。再拖下去,它破茧时会把整艘船变成活体祭坛……只能沉了。可惜啊,那些孩子……不过涅柔斯迟早会知道真相,与其让他查出来灭我满门,不如……先送他一份投名状。”投名状?小戴肯胃里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他明白了。父亲沉船,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销毁一件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禁忌之物。而所谓“投名状”,就是把这桩灭绝人性的罪行,连同三百多条人命,一起打包献给当时尚未成势的涅柔斯——以此换取庇护,换取戴肯家族在新秩序下的生存权。“我……我不知道……”小戴肯声音破碎,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我只知道……那晚父亲回来后,把所有航海日志都烧了。灰烬里……灰烬里有半片焦黑的鳞……”“鳞?”涅柔斯眼神微凛。就在此时,玄武龟甲上那道搏动的青纹骤然炽亮!赤蛇信子猛吐,赤色符文爆裂成万千火星,每一粒火星落地,竟都凝成一枚半透明的微型历史正文碎片!碎片悬浮于半空,文字扭曲流转,竟在急速拼凑成一幅动态海图——正是小戴肯描述的那片风暴海域!海图中心,一团浓稠墨色正疯狂旋转,墨色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光顽强闪烁,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找到了。”涅柔斯低语,指尖隔空虚点那点金光,“‘活体历史正文’……不,应该叫‘胚胎型历史正文’。它还没真正‘写’完,却已开始‘呼吸’。”他忽然转向小戴肯,目光如实质冰锥:“你父亲沉船时,是否用鲨齿钉刺穿了船底龙骨第七节?钉尖朝向,是正北偏西三分?”小戴肯茫然点头。“很好。”涅柔斯嘴角弧度加深,“你父亲没告诉你的是,那艘船沉没的位置,恰好是鱼人岛古海图标注的‘脐眼’。而脐眼之下……”他顿了顿,玄武赤蛇倏然昂首,赤焰喷涌,在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古文字:【此界胎动之地,终将诞下新神】小戴肯呆若木鸡。涅柔斯却已转身,走向殿外回廊。经过玄武身旁时,他随手拂过龟甲,那青纹搏动愈发强劲,竟隐隐与小戴肯自己胸口心跳共振起来。“你父亲的罪,我收下了。”他的背影融进廊外幽蓝海光里,声音却清晰无比,“从今日起,戴肯家放弃所有沉船礁盘主权,转为龙宫王国‘海渊测绘司’特聘顾问。你,范德·戴肯五世,明日卯时,带齐你父亲所有未焚毁的航海星图,来龙宫城地底第三层。那里有三百二十七具孩童骸骨,每具骨骼旁,都放着一枚未开封的‘生息贝’。”小戴肯浑身一颤。生息贝——鱼人岛最高阶医疗贝类,一贝可续断肢、愈腐肉、吊将死之人三日性命。但此物只对“未受污染”的纯净生命有效。三百二十七枚?那是要为三百二十七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逐一验证它们生前是否曾被某种未知毒素侵蚀……“你要我……替他们验尸?”小戴肯声音嘶哑。“不。”涅柔斯脚步未停,廊柱间游弋的发光水母群忽然加速,汇成一条蜿蜒光带,指向地底深处,“你要替他们……写下最后一份航海日志。”光带尽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阶梯。小戴肯怔怔望着父亲依旧跪伏的背影。老人银发间,不知何时渗出几缕暗红血丝,正沿着脊椎缓缓向下蔓延,如同一条苏醒的、狰狞的蚯蚓。而玄武龟甲上,那道青纹搏动愈发有力,每一次起伏,都让小戴肯心口随之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具新生的岩石巨兽,将他与三百二十七个亡魂,以最残酷的方式,缝合成了一体。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那力道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孩子,记住,戴肯家的血不是黑的……是深海的蓝。只是有时,蓝得太深,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黑。”殿内,赤蛇盘绕玄武颈项,信子吞吐间,一缕金光自它瞳孔深处悄然逸出,无声无息,缠上小戴肯左腕内侧——那里,一片淡青色鲨鱼胎记正微微发烫。门外,安菲利特抱着睡熟的克洛伊静静伫立。她看着儿子腕上那抹金光,又望向涅柔斯消失的廊柱尽头,唇边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陛下,”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怀中婴儿能听见,“您给戴肯家的,从来不是审判席……而是手术台啊。”克洛伊在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攥紧母亲衣襟。她腕间,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色光斑正随呼吸明灭,与玄武龟甲上的青纹,遥遥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