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科林先生”和“东方徐先生”这两个名字,伴随着“东方之剑”火绳枪的传说,在爱尔兰贵族圈中越传越广时,真正有心人,不可能不注意到。
“东方之剑”是1590-1式火绳枪,大承国军械制造局近年来的得意之作。
它的前世,是吴桥早年在陵水陆续改进的火绳枪。
经过多年不断优化,采用大承国钢铁厂炼出的优质钢材一体锻造而成,再由镗床钻孔,制造出来的枪管,壁厚均匀,内壁光滑,射击精度远超欧洲普通火绳枪。
更关键的是——它稳定。
连续发射上百发,也不容易炸膛。
这一点,欧洲那些手工打造的、质量参差不齐的火绳枪根本比不了。
吴桥给这款枪起了个名字——“东方之剑”。
剑者,双刃也。
大承国多次发往欧洲的“东方之剑”,现在已经有将近三千多支了。
三年里,通过各条渠道,已经送出去了五十多支——都是作为礼物,送给那些“有潜力”的小贵族。
每一支枪送出去之前,都会在某个隐秘的靶场上试射几轮,让受赠者亲眼见识它的威力。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些小贵族拿到枪后,如获至宝。
有的甚至专门在自己的领地上组织射击比赛,请邻近的贵族来观看,借此炫耀自己有了“神兵利器”。
一来二去,“科林先生有最好的东方火枪”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爱尔兰的大街小巷,也飞进了北部山区的某个城堡。
“两位先生,外面有人求见。”
管家塞恩恭敬的声音,打断了科林和徐思年的闲聊。
科林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着华服、却眼神锐利的仆人。
塞恩表面是仆人,却也是国土安全北局的特勤,是坤甸训练出来的人手,负责庄园的安全警戒。
随科林和徐思年一起来欧洲的,除了这批一百多人的欧洲籍的人员,除了二三十人留在科林身边,其他都已分散出去。
而庄园里还有一批东方面孔,一个120人的连,是由禁卫军训练出来的精锐,连长叫张旭。
表面上是东方徐先生家族派来的护卫和随从,其实是护卫两人的护卫队,平时在庄园里训练,出门时会充当两人的贴身护卫。
“什么人?”徐思年用爱尔兰语问。
塞恩看了一眼科林,又看向徐思年,压低声音道:“对方说,来自蒂龙郡。”
蒂龙郡。
科林和徐思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光芒。
蒂龙郡——泰隆伯爵的领地,爱尔兰反抗力量的核心。
“请。”科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不,我亲自去迎。”
来人是两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粗布斗篷,乍一看像是赶路的商人。
但科林一眼就看出,他们绝不是普通人——那种久经战阵的气质,那种在陌生环境中保持警惕的习惯,那种审视目光中隐隐透出的锐利,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科林先生,久仰大名。”
为首那人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四十多岁,浓眉,鹰钩鼻,目光炯炯。
“我叫康纳·奥多赫蒂,泰隆伯爵帐下,骑兵队长。”
科林微笑着伸出手:“奥多赫蒂先生,欢迎。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徐先生,来自遥远的东方。”
康纳的目光转向徐思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东方徐先生”的名头他听过,但亲眼见到这个比他还高一个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徐先生。”康纳点头致意,“贵族圈里都在传,说您是从东方来的贵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思年微微一笑,用地道的爱尔兰语回道:“奥多赫蒂先生客气了。请里面坐,备了茶。”
康纳眼中惊讶更甚——这个东方人,竟然会说爱尔兰语,还说得这么流利!
宾主落座,茶过三巡。
康纳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科林先生,徐先生,我这次来,是奉泰隆伯爵之命,请两位前往蒂龙郡一晤。”
科林和徐思年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康纳继续道:“两位在爱尔兰这三年,做的事,伯爵大人都看在眼里。那些小贵族们传的话,伯爵大人也听了不少。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两位手里的那种火枪,伯爵大人很想亲眼见识见识。”
科林微微一笑:“奥多赫蒂先生说的是‘东方之剑’?”
“东方之剑?”康纳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名字。不错,就是‘东方之剑’。听说这种枪,比西班牙人卖给我们的火枪还好?”
徐思年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笃定:“我们的枪,用的是东方最好的钢材,由最熟练的工匠打造。一支枪,可以连续发射几百发而不炸膛,精度远超欧洲同类产品。如果奥多赫蒂先生有兴趣,可以当场试射。”
康纳眼中光芒更盛:“好!我就知道找对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科林先生,徐公子,伯爵大人想见两位,一是想亲眼见识‘东方之剑’的威力,二是——”
他看了看两人。
“伯爵大人听说,两位背后,有一个强大的东方国家。”
科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奥多赫蒂先生消息灵通。不错,我们身后,确实有一个国家——大承国。”
康纳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需要伯爵当面谈。
“那么,两位愿意随我去蒂龙郡吗?”他问,“伯爵大人说了,只要两位愿意去,一切安全由他负责。往返护卫,都由我的人安排。”
科林看向徐思年,徐思年微微颔首。
“奥多赫蒂先生,”科林站起身,伸出手,“我们很荣幸,能拜见泰隆伯爵。什么时候出发?”
康纳站起身,左手扶胸,躬身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越快越好。如果两位方便,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走。”
送走康纳,科林和徐思年回到书房,相视一笑。
“终于来了。”徐思年长舒一口气,“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科林点点头,却有些担忧:“徐,你说伯爵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徐思年反问。
“会不会……”科林斟酌着措辞,“会不会只是想利用我们?拿到枪之后,就把我们一脚踢开?”
徐思年沉默片刻,缓缓道:“难道他以为战争是一下子就能停止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语气变得深沉:“科林伯爵,咱们的任务,不是和泰隆伯爵做朋友。咱们的任务,是利用一切机会,把英格兰人拖在爱尔兰,让他们越陷越深,越耗越穷。只要能实现这个目的,就算被利用,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