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压力、汽缸功率、传动效率都还需要大幅提升。还有,这铁包木的轨道也不够结实,承重不行,容易变形损坏。再就是,运行稳定性、刹车、转向、长距离运行的煤水补给……问题一大堆。”
吴桥耐心听着,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蒸汽机从原理机到实用,本就是漫长的过程。
他鼓励道:“有问题不怕,一点点解决。牵引力不足,就研究更大功率的锅炉和汽缸,改进热效率;轨道不行,就研究全铁轨,甚至研究钢轨;其他问题,都是工程细节。”
“你们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接下来,本监国会给你们调拨更多资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材料给材料!你们的目标是:一年内,造出能稳定牵引五节载重车厢、在坚固轨道上运行数十里的实用机车!这将优先用于从沿海矿场到港口的短途运输。”
鲁泊和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同时又感压力巨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赋予重任的激动。
接着,吴桥又去参观了船舶蒸汽动力的研究进展。
这里的情况不如火车乐观。
在一个大型的室内船坞里,停着一艘长约十米的小型试验船。
船上安装了一台“陵水一号丁型”改进的船用蒸汽机,通过一根长长的传动轴连接到船尾的桨叶。
负责人是个精瘦的中年匠师,叫于檐和,他苦着脸汇报。
“监国,这船……能动。烧足汽,桨叶能转,船也能在水里慢慢走。但……”
“问题太多了:机器太沉,占了小船大半空间;震动厉害,连接处容易松脱;明轮效率低,稍微有点风浪就使不上劲,还容易损坏;最要命的是耗煤量惊人,这小船跑不了多远煤就烧光了,而且锅炉在船上,重心不稳,安全隐患大……”
“我们试过几次,最远一次在平静海湾里开了不到三里,机器就过热故障了。目前看,离实用……还很远。”
吴桥看着那笨重的机器和简陋的桨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船用蒸汽机对功率、重量、可靠性、燃料效率的要求比火车头高得多,还要应对复杂的海洋环境。
“方向没错,困难预料之中。”
吴桥没有失望。
“船舶动力是长远大计,不急在一时。继续改进锅炉和传动。”
“同时,要研究如何让机器更轻、更可靠。这也是个烧钱的长期项目,但我支持你们。记住,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阶梯。”
于檐和和船用动力组的成员们备受鼓舞,虽然前路漫漫,但监国的明确支持和理解,让他们有了继续钻研下去的动力。
当初的粗糙简陋的陵水一号刚出来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个奇怪的大锅炉。
根本无法想象那其中蒸腾的水汽是蕴含着能改变世界的能量。
如今陵水一号已发展改进到戊型,从最基础的甲型试验机,到将其改进为第一种工厂里的动力机的乙型。
再到改进后,能带动更大力量,更大动力的丙型,如今的乙型和丙型是各大工厂里最重要的机器。
已经发展出了,基于这两型蒸汽机打造出来的用于矿场和农业灌溉的抽水机,码头工厂里的起重机,还有工厂里头的大型锻造机和切削机。
甚至连纺纱厂和织布厂都启用了乙型机改进的蒸汽动力纺纱织布机。
当初陵水河边一排排矗立在河边的巨大水车,如今在云梦河边,再也看不到了。
这种质的飞跃让吴桥深深沉醉其中,让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如今,由他的穿越所带来的巨大的改变。
带着这份喜悦,吴桥还想立即启程去城郊数十里外的祝融研究院察看一下的。
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铜壳定装弹和新型的步枪也不知道进展如何,还有长身管火炮炮?的进展又到了哪一步。
但,很快他又停住了脚步。
每个时代的人都是非常聪明的,而制约他们发展改进的只是时代发展的局限性。
他相信他们在他给出的突破这个时代局限性的想法下,一定会创造出超越时代的发明。
而他,作为如今大承国的掌权者,只需为其提供想法和无限供应的财力物力,静候佳音就行。
离开动力研究院时,已是夕阳西下。
吴桥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在冒着袅袅余烟的试验场和忙碌的研究院建筑群,心中充满希望。
外交上的博弈或许曲折反复,但科技与生产力的进步,却是实实在在、可以累积的国力。
火车头的第一声汽笛,已经吹响了大承国迈向工业时代的序曲,尽管这序曲还略显稚嫩和嘈杂。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实现那个宏大蓝图的坚实基石。
夕阳的余晖将九层皇城的玻璃窗染成一片金红,吴桥带着视察火车试验成功的振奋心情回到书房。
茶还没喝上一口,内侍便禀报:“监国,内阁总理孙大人与定国公林老太公联袂求见,已在偏厅等候。”
吴桥还以为是什么紧急政务或南洋又有新变故,忙道:“快请。”
不多时,孙孟霖和林仲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神情都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其事。
吴桥请他们坐下,直接问道:“孙首辅,外公,何事如此紧要?”
孙孟霖与林仲元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竟先拱手行了一礼,才开口道。
“监国,此事……关乎国本,确实紧要。如今开国已定,百官各司其职,天下初安。然,东宫之位,不可久虚;监国之后,需有继嗣。您的婚姻大事,必须即刻提上日程了。”
林仲元也捋着白须,接口道:“监国,你年岁已然不小,寻常百姓家这般年纪,早已儿女绕膝。你身为监国,未来的一国之主,大婚之事,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关乎人心安定、宗庙传承。此事,拖延不得了。”
吴桥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催婚来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刚还在琢磨火车头和蒸汽船,转眼就被拉回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现实。
他明白两位老人的担忧,在传统观念里,君主无嗣,江山不稳。
孙孟霖见吴桥沉吟,以为他默认,便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恭敬呈上。
“监国,臣等与几位老臣商议,初步遴选了几位品貌端庄、家世清白的适龄女子,皆是朝中忠良之后,或地方贤宦之女,年纪在十六至二十之间,这是名录与家世简述,请您过目。”
吴桥接过名册,随意翻看了一下,上面罗列的名字和家世,大多是他不太熟悉的中下层官员女儿,显然遵循的是大明皇室选妃那种从“清白小官”之家挑选,以防止外戚坐大的传统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