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名册,抬眼看向两位老人,忽然微微一笑,开口道:“首辅,定国公,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人选……我这里倒有一个,你们看看是否合适。”
“哦?监国心中已有人选?”孙孟霖和林仲元都有些意外。
“嗯,”吴桥点点头,语气平和,“卫生药典部大臣孙伯贤孙老的孙女,孙氏婉容,你们可知?”
孙孟霖和林仲元都是一怔。
孙伯贤他们当然知道,是早期从琼州就跟来的老人,精通医药,现任新设的卫生药典部大臣,负责医药管理、疫病防治,地位不低,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显赫大族。他的孙女……
吴桥继续道:“那小妮子,我算是知根知底。她今年该有十八了吧?自幼跟在孙老身边学习药理医术,性子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谨。重要的是,她常随着孙老深入市井、村社,为平民百姓诊病送药,见识过民生疾苦,心性仁厚,且不惧烦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回忆的笑意:“模样嘛……长得也周正,不难看。”
孙孟霖和林仲元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监国这意思,明显是属意这位孙姑娘了。
这选择……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似乎又比完全从陌生小官之家遴选更稳妥一些。
孙伯贤是元从老臣,忠心毋庸置疑,家世相对单纯,其孙女又有如此经历,或许更贴合监国务实、亲民的作风?
“这……”孙孟霖谨慎道,“孙老自是忠贞可靠,其孙女若品性如监国所言,自是良配。只是……是否还需依礼,多加考察,并备选其他淑女,以备采择?”
林仲元也道:“监国,你的心意臣等明白了。孙家姑娘既然是你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最好。不过皇家选妃,礼节繁多,是否先私下问问孙老的意思,再正式遣使考察?”
吴桥知道这事急不得,也需顾及礼法和朝臣看法,便颔首道。
“就依外公和孙先生所言。可先请孙老入宫一叙,言明此事,听听他的想法。考察之礼,你们看着办,但不必过于繁琐。至于其他备选……”
他看了一眼那名册。
“暂且放下吧。若孙家姑娘确实合适,便不必另选了。”
孙孟霖和林仲元见吴桥态度明确,也不好再强劝其他,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将这件突如其来的“监国选妃”大事,办得既合乎礼制,又能让监国满意。
看来,这后宫之事,也要开始张罗起来了。
东宫选妃的事,在孙孟霖、林仲元以及皇后林瑶三位长辈的合力操持下,以一种吴桥几乎插不上手、也懒得插手的效率迅速推进。
内廷派出的女官和礼部官员很快完成了对孙伯贤孙女孙婉容的“正式考察”。
过程无非是查核家世清白、探问邻里风评、由宫中老嬷嬷查验身体品貌。
孙婉容自幼随祖父行医,性格爽利中不失细腻,应对得体,虽不精于女红诗赋,但通晓药性医理,言谈间颇有见地,给考察官员留下了不俗印象。
孙伯贤对于这“天降殊荣”自然是诚惶诚恐又欣喜万分,表示一切听从朝廷安排。
长辈们对孙婉容的“务实”特质也颇为认可,认为这或许正符合吴桥的脾性,有助于后宫安宁。
于是,纳采、问名、纳吉等六礼的前几步,在简化了部分繁文缛节后,紧锣密鼓地展开。
吴桥只需在关键环节出面点个头即可,大部分时间仍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政务和让他更感兴趣的科技进展之中。
就在皇室婚事渐入轨道之时,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快船急报,从北方海域日夜兼程,送达了云梦皇城,直接呈到了吴桥的案头。
信是福船港总督张勇亲笔所书,字迹略显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监国太子殿下钧鉴:急报!承天元年四月初七午时,港湾外突现不明舰队,计有大型盖伦商船三艘,中型快船两艘,皆悬挂红白蓝三色横条旗,中有一狮持剑徽记。
经辨认,确系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东印度公司船只无疑!彼等并未贸然闯入港口警戒区,而是派出一小艇,悬挂白旗,载数人至我港口哨卡,称其舰队司令约里斯·范·斯皮尔伯格求见本地长官,有‘友好通商事宜相商’。
职已依例放其使者登岸,暂安置于驿馆。然观其舰队规模及阵势,来意恐非单纯贸易。事出突然,且涉西洋强番,职不敢擅专,特此飞报,伏乞殿下训示!福船港总督 张勇 谨禀 四月初七 未时三刻。”
“荷兰人……”吴桥放下信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早有预料却又略带讥诮。
“历史的大潮,还真是执着啊。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正是在十七世纪初开始大举东进,与葡萄牙、西班牙争夺香料贸易主导权,并逐步建立起从好望角到日本的庞大贸易网络。
他们对巽他海峡的战略价值垂涎已久,历史上他们确实曾试图在雅加达附近建立据点,并最终成功。
如今,福船港提前数十年被大承国经营成一座坚固的港口城市,荷兰人按着历史的惯性“如约而至”,却发现“看中的好地皮”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还盖起了高楼大厦,那份错愕与不甘,吴桥完全可以想象。
“也好,”吴桥自语道,“迟早要打交道的对象,现在碰上了,摸摸底细也不错。”
他立刻召来新任外交大臣梁才文、海军大臣赵三,以及刚好在云梦汇报南洋近况的副总理吴振峰,共同商议。
“荷兰人来了,在福船港外。”吴桥将急报递给众人传阅,“看架势,是想‘先礼后兵’,探探我们的虚实。”
赵三看完,浓眉一竖:“红毛荷兰鬼!这几年在摩鹿加和爪哇海抢葡萄牙人的生意,闹得挺欢。没想到爪子伸得这么快,竟敢跑到我们家门口来!监国,要不要让南洋舰队抽调几艘船,去福船港外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吴振峰比较谨慎:“赵大人莫急。对方是打着‘友好通商’的旗号来的,并未直接挑衅。我们若率先动武,于理有亏,也容易授人以柄。先听听他们想谈什么再说。”
梁才文点头附和:“吴副总理所言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以商业立身,最重实利。他们此番前来,无非几个目的:第一,确认这片富饶港湾是否已被强大势力占据;第二,试探我方态度与实力;第三,若有可能,谋求在此建立贸易据点,作为其向东扩张的跳板。我们不妨先与之周旋,摸清其底牌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