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桥又看向吴振峰和赵三:“海军和南洋各据点,保持高度戒备。贸易可以继续做,甚至在某些非关键物资上可以再给西班牙人一点甜头,麻痹他们。但要加强对菲律宾以西、以南海域的巡逻和侦察,摸清西班牙人的海军部署和航线习惯。陆军在婆罗洲和苏拉威西的推进不要停,造成我们忙于内陆开拓、无暇他顾的假象。”
“是!”赵三和吴振峰齐声应道。
“梁大人,”吴桥最后吩咐外交大臣,“对马尼拉的外交接触不要停,继续谈贸易,同时,秘密接触一下在东南亚活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不用谈实质合作,只需建立非正式联系,让西班牙人知道我们有其他‘朋友’可选,增加他们的压力。”
梁才文点头:“臣遵命。微臣会把握好分寸。”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
吴桥独自站在巨大的南洋海图前。
与西班牙人的博弈,从期待的“盟友”变成了需要暗中角力的“潜在对手”,这固然增加了难度,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更真实的国际政治常态。
大承国想要在这片群雄逐鹿的海域站稳脚跟,乃至脱颖而出,光靠正面对抗或简单合纵连横是不够的,更需要这种混合了阴谋、阳谋、贸易、威慑的复杂手腕。
他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内侍略显急促却又带着兴奋的禀报:“监国,动力研究院急报!说……说是‘火车’试验,有重大进展,请您得空务必亲临视察!”
“火车?”吴桥精神一振,连日来因外交博弈带来的些许烦闷瞬间被冲散大半。
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能真正改变陆上运输格局、撬动内陆开发的国之重器!
“备车!不,备马!立刻去城外试验场!”
吴桥毫不犹豫地下令,甚至等不及安排正式的仪仗车驾。
动力研究院,是原陵水格物院蒸汽机项目组升格扩建而来,汇集了当初从大明搜罗的对机械有天赋的匠人、一些对水火之力感兴趣的落魄文人、以及吴桥亲自灌输过一些基础物理和机械原理核心骨干。
研究院就设在云梦城西北郊,靠近一条小河,方便取水和水力测试,也远离居民区,避免噪音和可能的意外干扰。
当吴桥带着少数随从策马赶到时,研究院的主事,一位叫鲁泊的老师傅早已带着一群满脸烟灰、眼带血丝却兴奋异常的工匠和学徒在门口迎候。
“监国!监国您可来了!成了,真的能动起来了!”鲁泊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吴桥就往试验场走。
所谓的试验场,是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狭长土地,长约两里。
地面上,铺设着两条平行的、由硬木包裹铁条的简易轨道。
轨道的尽头,停放着一个黑乎乎、冒着淡淡余烟的钢铁怪物。
那就是 “陵水一号戊型—试验甲号”蒸汽机车,或者按吴桥的习惯,叫它火车头。
它的外形还非常原始粗糙,一个横置的卧式圆柱形锅炉,下面连着炉膛,烟囱又粗又短。
锅炉两侧是巨大的驱动轮和较小的导轮,由简单的连杆机构连接。
后面拖着一个装煤和水的补给车。
整个车头大约只有后世小型火车头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令人震撼的钢铁造物。
“监国请看!”鲁师傅指着火车头,唾沫横飞地介绍。
“这是按您给的图样和原理,我们反复改进的戊型机,专门为拉车设计的!加大了锅炉压力和汽缸行程,改进了连杆传动效率……”
“今天早上,我们给它点了火,烧足了汽压,然后……然后它真的自己沿着轨道走起来了!走了整整一里多地才停!虽然慢,但确是是自己走的,没用马拉!”
吴桥听得心潮澎湃,急道:“现在能演示吗?”
“能!能!炉子还没完全冷,加煤烧一会儿就行!”鲁师傅连忙招呼工匠们忙活起来。
很快,炉火重新熊熊燃烧,鼓风机呼呼作响,锅炉压力表,一种简易的柱塞式压力计的指针缓缓上升。
浓烟从烟囱冒出,发出“嗤嗤”的喷气声。
所有参与研制的工匠都围拢过来,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个神圣时刻。
“压力够了!”负责司炉的工匠喊道。
鲁师傅亲自上前,握住一个黄铜操纵杆,深吸一口气,缓缓扳动。
“呜——!!!”
一声尖锐高亢、这个时代前所未闻的汽笛声猛然响起,划破郊外的宁静,把吴桥身后的侍卫都吓了一跳,差点拔刀。
紧接着,火车头巨大的驱动轮先是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在连杆的带动下,开始缓缓转动!
“动了!动了!”工匠们欢呼起来。
只见那黑色的火车头,伴随着“哐当哐当”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和“呼哧呼哧”的喷气声,真的开始沿着轨道向前移动!
速度起初很慢,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但确实是在靠自身的蒸汽动力前进!
车轮碾过轨道连接处,发出沉重的声响,整个车体微微摇晃,但整体运行平稳。
吴桥追着火车头走了一段,亲眼看着它喷着白烟,坚定地向前驶去。
虽然速度、稳定性、牵引力都还远不能令人满意,但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未来钢铁巨龙奔驰在苍梧大陆广袤原野上的景象! 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的革新,更是生产力与军事投送能力的革命性飞跃!
火车头跑了大约七八百米后,速度明显下降,最终在蒸汽压力不足和司炉手忙脚乱的操控下,缓缓停了下来。
“好!好!好!”
吴桥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着鲁泊的肩膀,拍得老头龇牙咧嘴。
“鲁师傅,诸位工匠!你们立了大功!重重有赏!所有参与人员,赏银千两,鲁师傅及主要骨干,加赏田宅!研究院拨发专项奖金!”
工匠们顿时欢声雷动,不少人喜极而泣。
多年的辛苦、无数次失败爆炸,早期试验没少出事、枯燥的改进,终于换来了这历史性的一步。
兴奋过后,吴桥开始仔细询问细节和存在的问题。
鲁泊也冷静下来,汇报困难:“监国,目前最大问题,还是牵引力。这‘戊型甲号’空车跑还行,但挂上载重车厢,哪怕只挂一节装了几吨石头的平板车,就非常吃力,甚至可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