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训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山海屯的人们在学习和操练中,几乎忘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冬日里,合作社最令人期待、也最需要精心呵护的地方——养殖场,却悄然迎来了生命诞生的喜悦和忙碌。
合作社的养殖场,设在屯子北边背风向阳的一片缓坡上,用结实的木栅栏和铁丝网围出了几个大小不等的圈舍。这里面,住着合作社的“活宝贝”:从春天陆续捉回来的梅花鹿(包括那头威武的鹿王和秋天新添的健壮公鹿)、几头小野猪羔子、一窝岩羊羔,还有入冬前从海边渔村那边换回来的几只半大的本地山羊(为了杂交改良,也为了试试山羊肉和羊奶)。
负责养殖场日常管理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韩,屯里人都叫他韩老蔫。人如其名,平时话不多,闷头干活,但伺弄牲口是一把好手,经验丰富,尤其难得的是有耐心。张西龙看中的就是他这份沉稳和细致,把养殖场交给他,又给他配了两个踏实肯干的半大小子当帮手。
腊月二十五这天早上,天刚亮,韩老蔫像往常一样,裹着破棉袄,揣着烟袋,先去鹿圈查看。刚走近,他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个点,鹿群应该已经醒来,在圈里踱步,等着投喂。可今天,那头最壮实的公鹿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圈里来回走动,不时用蹄子刨地,发出低沉的鼻息。而那头怀孕的母鹿(去年春天捉回来的,肚子是秋天显怀的),则独自卧在圈舍最里面干爽的草堆上,一动不动。
韩老蔫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轻轻打开圈门走进去。母鹿看到他,只是虚弱地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痛苦和不安。它身下的干草有明显的濡湿痕迹,腹部剧烈地起伏着。
“要生了!”韩老蔫立刻判断出来。他不敢惊扰,连忙退出圈舍,对旁边跟着的一个小子说:“快!去合作社叫西龙!再叫上王三炮或者栓柱,他们懂点!再去家里让你婶子烧点热水,多备点干净的软布和干草!”
那小子撒腿就跑。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带领山林组进行雪地伪装训练的张西龙耳朵里。他二话不说,把训练交给铁柱,立刻跟着报信的小子往养殖场跑。王三炮也闻讯赶来。
等他们赶到时,韩老蔫已经准备好了。圈舍里特意点起了一个小小的炭盆(注意通风,防止一氧化碳),增加了一点温度。热水、干净的旧布、剪刀(用火烧过消毒)、细软的干草,都放在旁边。
母鹿依旧卧着,显得很吃力,身体不时抽搐。
“看样子是头胎,可能有点难。”韩老蔫蹲在旁边,低声说,“咱也不敢乱动,怕惊着它,更麻烦。”
张西龙点点头。他知道,动物生产,尤其是野生动物,人为干预要非常谨慎,弄不好反而害了母兽和幼崽。他前世虽然见过,但亲自处理经验也不多。他看向王三炮。
王三炮观察了一会儿,说:“先看看,让它自己使劲。咱们准备好,万一它实在没力气了,或者小鹿卡住了,再想法子帮一把。保持安静,别围太近。”
几个人退到圈舍门口,屏息观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母鹿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可小鹿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韩老蔫急道,“看样子是没劲儿了,小鹿可能胎位也不正。”
张西龙一咬牙:“韩叔,三炮叔,咱们试试!动作一定要轻、要慢!我先过去,安抚它。”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母鹿。母鹿警惕地看着他,想挣扎,却没力气。张西龙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脖颈和背部,用尽可能平缓的声音说着话:“别怕,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加把劲,你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或许是张西龙身上带着某种让动物安定的气息(重生后他似乎对动物有更强的亲和力),也或许是母鹿真的到了极限,它渐渐不再抗拒张西龙的触摸,只是发出低低的哀鸣。
看母鹿稍微平静,王三炮和韩老蔫也轻手轻脚地靠过来。韩老蔫经验老道,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脸色一变:“坏了!是一只前腿先出来了,但另一只前腿和头卡住了!得把它推回去一点,把另一只前腿顺出来!”
这是个技术活,也是风险极大的活。弄不好,小鹿窒息,还可能伤到母鹿。
“韩叔,你来,我们听你指挥!”张西龙果断道。
韩老蔫也不再推辞,用热水洗干净手,又用酒(张西龙带来的高度白酒)擦了擦。他让张西龙和王三炮轻轻按住母鹿,防止它突然挣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伸进手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无比漫长。韩老蔫额头见汗,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终于,他长出一口气:“好了!顺过来了!”
话音刚落,母鹿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积攒起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挣!
一个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伴随着母鹿解脱般的低哼,滑落到了干草堆上!
是一只小梅花鹿!身上还带着胎膜和黏液,四肢细长,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清理口鼻!”韩老蔫顾不上擦汗,连忙用软布轻轻擦去小鹿口鼻处的黏液。小鹿似乎呛了一下,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还有气!”王三炮喜道。
张西龙立刻用准备好的干软布,快速而轻柔地擦拭小鹿身上的胎水和黏液,特别是背部,促进血液循环和呼吸。韩老蔫则去检查母鹿的情况,给它喂了点温盐水。
在他们的忙碌下,小鹿的呼吸逐渐变得有力起来,开始微弱地蹬动四肢,发出细弱的“呦呦”声。母鹿也缓过劲,挣扎着扭过头,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天性,既能帮助小鹿清洁、干燥,也能建立亲子联系。
看到母鹿开始舔舐,几个人才真正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好了,母子平安!”韩老蔫擦着汗,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个公鹿羔子!看这腿长,将来准是个好架子的!”
张西龙看着在母鹿舔舐下渐渐毛色变干、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小鹿,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这可是合作社养殖场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命!意义非凡!
他们悄悄退出圈舍,把空间留给这对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母子。外面,得到消息的林爱凤、王慧慧和其他一些妇女也赶来了,听说母子平安,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咱们合作社的大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王慧慧笑道。
“庆祝啥,伺候月子才是正经!”一个年长的妇女打趣道,“得给母鹿加加营养,多喂点豆饼、胡萝卜,奶水才足,小鹿才壮实!”
“对对对!我家里还有点黄豆,我去拿来!”立刻有人响应。
养殖场添丁的喜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冬日的严寒,让整个山海屯都洋溢着喜悦。这不仅仅是一只小鹿的诞生,更是合作社事业生生不息、充满希望的象征。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是开始。就在小梅花鹿降生后的第三天,山羊圈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一只母山羊顺利产下了两只小羊羔!过程比梅花鹿顺利得多,母羊自己就搞定了。两只毛茸茸、雪白的小羊羔,趔趔趄趄地围着母羊转,咩咩的叫声稚嫩可爱。
紧接着,野猪圈里一头半大的小母猪(秋天捉的猪羔子之一)也出现了临产征兆。有了梅花鹿的经验,韩老蔫处理起来从容了许多。虽然野猪生产更暴躁,但在张西龙等人的协助下,这头小母猪也顺利产下了一窝六只粉嫩嫩、带着条纹的小野猪崽!小东西们一落地就哼哼唧唧地找奶吃,生命力旺盛得很。
短短几天时间,养殖场接连迎来新生命,鹿、羊、猪,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韩老蔫和两个帮手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张西龙也几乎每天都要去养殖场转几趟,看着那些蹒跚学步、充满生机的小家伙,心里无比充实。
他甚至把两只已经长得半大、越发神骏的海东青雏鸟(现在该叫幼鸟了)的架子,也移到了养殖场旁边一个安静、避风的棚子里,让它们提前适应各种牲畜的气味和声音,这对将来驯养有好处。
新生命的诞生,也给冬训的人们带来了新的动力和话题。休息时,大家围着火炉,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狩猎技巧,也开始津津乐道养殖场的“新闻”。
“嘿,你们是没看见,那小鹿羔子,腿长吧?将来肯定比它爹还高!”
“那野猪崽子才叫一个欢实,拱奶的劲头,啧啧!”
“要我说,还是那两只小羊羔好看,白得像雪团子!”
“西龙哥,等开春草绿了,这些小东西放出去,咱们养殖场可就真成了气象了!”
张西龙听着大家的议论,微笑着点头。养殖场的顺利,不仅仅是增加了资产,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合作社“捕养结合、可持续发展”思路的可行性。有了稳定的种群繁育,就能减少对野外资源的过度依赖,还能提供更稳定、品质可控的产品。
他心中盘算着:等这批新生羔长大一些,可以尝试将一部分温顺的(比如山羊、部分鹿)进行半放养,进一步节约饲料,提高肉质。野猪需要更严密的看管,但杂交改良后,或许能培育出更适合圈养又保留风味的品种。还有林蛙、蜜蜂……未来可尝试的养殖项目还有很多。
这个冬天,山海屯的“猫冬”因学习而充实,更因这些新生命的到来而充满了温暖的希望。张西龙知道,当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时,合作社迎来的将不仅是山林和海浪的馈赠,还有自家养殖场里这些茁壮成长的生命力量。他的山海蓝图,正变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