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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海上组冬捕创收,冰窟捞鱼乐趣多

    养殖场的喜气还在蔓延,山海屯的冬日却迎来了一年中最酷寒的时段。渤海湾封冻的海面,冰层厚达数尺,白茫茫一片,与海岸的雪原连成一体,分不清哪里是陆地,哪里是海洋。凛冽的西北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样的天气,别说出海,连在户外多待一会儿都需要勇气。

    然而,对于掌握了冬捕技艺的沿海人来说,这封冻的冰面之下,却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世界,以及一份独特的冬日馈赠。合作社的海上组,在组长于老四的带领下,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冰封的季节里,再创一笔收入。

    冬捕,也叫“冰上捕鱼”或“凿冰捕鱼”,是东北沿海和部分大湖区域的传统冬季生产方式。原理简单却充满智慧:在厚实的冰层上凿开窟窿(冰眼),利用冬季鱼类活动减缓、喜欢聚集在相对温暖水层的特点,通过下网、垂钓等方式进行捕捞。

    腊月二十八,天色微明,寒风刺骨。合作社的海上组全体成员——于老四和他的两个儿子(于大江、于二河),还有另外三个老练的渔民,加上主动要求来帮忙学习(兼看热闹)的栓柱、铁柱以及赵虎子,一行八九人,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裤,戴着狗皮帽子,扛着沉重的工具,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选定的海面进发。

    张西龙也亲自来了。冬捕不仅是重要的生产活动,也蕴含着风险,他必须到场。林爱凤本来也想跟着来“看稀奇”,被张西龙以天气太冷、冰上危险为由坚决劝住了,答应捕到鱼第一个让她看。

    选定的捕鱼区域,离岸边大约两里地,是一片相对平坦、水深合适的海冰区。于老四前几天就来勘察过,用长冰镩试探了冰层厚度,确保安全。

    到达地点,众人放下工具,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帽檐上结成了白霜。

    “就这儿了!”于老四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冰面,哈着气说,“冰层够厚,下面水流平缓,是个鱼窝子。先凿主冰眼!”

    冬捕的工具很特别。最主要的是冰镩,一种头部尖锐、带倒钩的长铁钎,用来破冰;还有冰崩子(一种像大号勺子的工具),用来舀出冰窟窿里的碎冰;以及用于冰下布网的“穿杆器”(也叫“走钩”或“冰穿子”),那是一种长长的、前端带钩或环的竹竿或木杆,能在冰下传递绳索和渔网;当然,还有渔网本身——是一种专门用于冰下作业的、网眼较大的“兜网”或“拉网”。

    于老四和他的大儿子于大江,是凿冰的主力。两人轮换,挥舞着沉重的冰镩,“咚!咚!咚!”地砸向冰面。冰屑飞溅,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其他人也没闲着,用冰崩子及时把凿下的冰块和冰水舀出来。

    栓柱和铁柱这些山林组的小伙子,力气大,看着新鲜,也抢着要试试冰镩。结果没几下就震得虎口发麻,冰镩在光滑坚硬的冰面上打滑,差点伤到自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玩意儿得有巧劲,不是光靠蛮力!”于老四笑着指点,“手腕要活,落点要准,借着上一镩的劲儿。”

    在众人的努力下,一个直径约一米、边缘整齐的圆形冰窟窿(主冰眼)渐渐成形。冰层果然很厚,足有半米多。当最后一层冰被凿穿,深蓝色的海水混合着冰屑猛地涌上来一些,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通了!”众人一阵欢呼。

    于老四探身看了看冰眼下的水流,点点头:“水挺清,深度也合适。准备下网!”

    冰下布网是技术含量最高的环节。于老四和二儿子于二河配合默契。他们先在主冰眼旁边,相隔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再凿几个稍小的“副冰眼”或“出网眼”。然后,于老四将渔网的一端系在穿杆器前端的钩环上,小心翼翼地从主冰眼放入水中。

    “二河,去那边第二个眼等着!”于老四喊道。

    于二河早已跑到十几米外的副冰眼旁蹲守。只见于老四在主冰眼这边,像操控一条水下长蛇一样,缓缓推送、调整着穿杆器的方向和角度。穿杆器长长的杆身在冰下水中穿行,带动着网纲前进。

    冰层阻隔了视线,全凭经验和对水流的感知来判断穿杆器的位置和方向。于老四眯着眼睛,全神贯注,不时侧耳倾听冰下的细微动静,或者用手感觉穿杆器传来的震动。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

    突然,于二河那边喊起来:“看到了!杆头露出来了!”

    只见他所在的副冰眼下,穿杆器的尖端冒了出来!于老四在主冰眼这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意味着第一段网纲成功穿过冰下,到达了预定位置。

    于二河连忙抓住穿杆器,解下网纲,固定好。然后,穿杆器被拉回主冰眼,系上下一段网,再次推送,向着下一个副冰眼进发……如此往复,像缝衣服一样,将一张大网在冰下布设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状的“网阵”,而主冰眼和几个副冰眼,就是网阵的入口和出口。

    这个过程耗时很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配合。寒风呼啸,冰面上滴水成冰,但于老四父子额头上却见了汗。张西龙在一旁仔细观看,默默学习着这古老而智慧的技艺。栓柱等人则被这冰下“穿针引线”的神奇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这比咱们山里下套子还讲究!”栓柱小声对铁柱说。

    “可不嘛,隔着一层厚冰,咋就知道杆子往哪儿走呢?”铁柱也啧啧称奇。

    终于,整个网阵布设完毕。渔网在冰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只留下主冰眼和一个最远的副冰眼作为收网的进出口。

    “准备起网!”于老四一声令下,精神抖擞。

    这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众人分成两组,分别站在主冰眼和最终那个副冰眼旁。于老四在主冰眼这边,开始用力拉动主网纲。沉重的渔网带着冰水,开始缓缓从冰眼被拖拽上来。

    起初拉上来的是空网,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一些水草。但很快,网目开始绷紧,水花也变得浑浊起来!

    “有货了!”眼尖的赵虎子第一个叫起来。

    果然,随着渔网不断被拉出水面,网目里开始出现银光闪闪的物体——鱼!而且越来越多!主要是渤海湾常见的冷水鱼类:肥硕的鲻鱼(白眼)、银白的鲈鱼、金黄的黄鱼(小黄花鱼)、还有黑乎乎的海鲶鱼(扔巴鱼)……它们在网里拼命挣扎跳跃,鳞片在冬日暗淡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冰面上顿时一片银光闪烁、噼啪作响!

    “快!快拉!别让网沉了!”于老四兴奋地喊着,手上加劲。其他人也连忙帮忙,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嘿——哟!加把劲哟!”

    “嘿——哟!鱼满舱哟!”

    粗犷的号子声在冰原上回荡,驱散了严寒,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冰窟窿里不断涌出带着冰碴的海水和活蹦乱跳的鱼,很快就在冰面上堆起了一座银色的小山!

    张西龙也忍不住上前,抓住冰冷的网纲,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收获的力量。冰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很快冻成了冰壳,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这就是大海的馈赠,即使在最严酷的季节,依然慷慨。

    这一网,收获惊人!光是目测,就有三四百斤!而且鱼的品质极好,都是肥美的冷水鱼。

    “好!太好了!”于老四看着鱼堆,满脸红光,“这一网,抵得上平时出海两三趟!冰下的鱼,没经过风浪折腾,肉质更紧实,更好吃!价格也能上去!”

    渔网全部收起,众人顾不上寒冷,开始分拣。把不同种类的鱼分开,把太小的(不符合捕捞标准)扔回冰眼(这也是老渔民遵循的规矩,不绝后)。活蹦乱跳的鱼被迅速装进带来的大筐和麻袋里,防止冻死(活鱼价格更高)。冰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个冒着寒气的冰窟窿和一堆堆的鱼获。

    “今天运气好,趁着这股劲儿,换个地方,再下一网!”于老四意犹未尽。

    于是,队伍转移阵地,在另一片冰面上,重复凿冰、布网、起网的过程。虽然第二网收获不如第一网,但也有两百多斤。

    等到日头偏西,气温更低时,他们才收工。带来的工具和筐子都装满了鱼,估计总重量超过七百斤!这在冬天,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回屯的路上,虽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冻得脸颊通红,但精神却无比亢奋。抬着沉甸甸的鱼获,说笑声不断。

    “于四叔,您这手艺,绝了!”栓柱由衷地佩服。

    “哈哈,老祖宗传下来的吃饭本事!”于老四很是自豪,“不过今天这鱼获,也是托了合作社的福,大伙儿心齐,力气往一处使,才能这么顺当!”

    回到屯里,冬捕大丰收的消息立刻传开了。合作社大院再次热闹起来。妇女们出来帮忙分拣、过秤,孩子们围着鱼筐兴奋地叫嚷。活鱼被养在临时准备的大水缸里(放在暖和的屋里,防止冻死),死鱼则立刻处理,该腌的腌,该冻的冻(室外就是天然大冰箱)。

    张西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欣慰。冬捕的成功,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入(这些鱼卖到县里、地区,又是一笔可观的进账),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合作社海上组的能力,也探索出了一条冬季生产的新路子。山海合作社,真正做到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四季不闲。

    他拿起一条肥美的鲻鱼,掂了掂,对围过来的众人笑道:“今晚,合作社加餐!大锅炖鱼,人人有份!庆祝咱们海上组冬捕开门红!”

    “好!”欢呼声震天响。

    夜幕降临,合作社的大院里支起了大锅,柴火噼啪,鱼香四溢。全屯的人几乎都来了,一人端个碗,热气腾腾的鱼肉炖豆腐,就着玉米饼子,吃得满头大汗,笑声不断。

    冰窟窿里捞上来的,不仅仅是鲜美的鱼,更是冬日里火红的希望,和合作社越来越兴旺的人气。张西龙知道,有了山林的猎获、海上的鱼鲜、养殖场的繁育,再加上不断学习的头脑和团结一心的队伍,山海合作社的根基,已经扎实得如同这封冻的海冰,厚重而坚韧,足以迎接任何挑战,驶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