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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暗流涌动,再起波澜

    夜风从林子里吹过,有点凉。我站在老槐树下,手还按在胸口。桃木指甲还带着一点温热。七处符火还在闪,一亮一灭,节奏稳定。北渠那边刚亮了一下,是蓝光,只亮了三秒就灭了。我盯着它消失的地方,眼睛没动。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一道灰光闪了一下。

    很淡,像烟里混了灰,很快没了。这不是符火该有的颜色。我心里一紧,脚底突然发沉。不是累,是地下的气息不对。我蹲下来,掌心贴地,闭上眼仔细感觉。

    地脉本来应该是缓缓流动的,像小溪一样。但现在,南岭到西崖这段地下,气流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走。不像是被堵住,倒像是有腐烂的根扎进了土里,悄悄啃噬。

    白泽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意识里的一个念头:“此气不净,似腐根再生。”

    我没睁眼。这句话他以前说过。那时候我在外面找一口古井,井底干了,但井壁潮湿,长满黑藤。他说:“东西快死了,根会先烂;邪气要来,地气会先变浑。你看不见,但地会告诉你。”

    现在这股气,就是浑的。

    我慢慢站起来,用手指在桃木指甲上划了一下。木头还是温的,但没刚才那么热了。我把它放回口袋,顺手摸了摸秘籍,还在。水晶压在石桌下,盖着红围巾,一角塞进石缝,风吹不动。

    七个守护者的位置我都记得。北渠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守夜,他警觉,动作快。昨夜第一次同步成功时,他是第二个感觉到波动的。他会按时点火,不会出错。

    可刚才那道灰光,不是他点的。

    我走到石桌后面,挪开压水晶的四颗小石头,掀开红围巾。水晶躺在那里,几乎透明,里面的一丝光还在转,但慢了。我伸手盖上去,闭眼感应。

    阵图比昨晚模糊。七条连线中,南岭和西崖之间的那一条,断了两次又接上,像蜘蛛丝被风吹断后勉强粘回去。我试着用《九转玄枢诀》第五层的“气脉通联术”联系南岭的守护者,却什么都没连上,像伸手抓水里的鱼,什么也没抓住。

    我松手,重新盖好红围巾,把石头压回去。

    这不是意外。

    有人在动地脉。不是想毁掉,是在试探。像轻轻敲门,看屋里人醒没醒。他们不想惊动我们,只想知道我们的防线有多稳。

    我抬头看向南岭方向。那边山低,林密,夜里看不到火堆,只能靠符火传信。如果真出事,等火点起来,可能已经晚了。

    但我不能现在就去。

    一动,就会打草惊蛇。七个点才刚连上,大家的心还没定。昨夜他们笑,是因为突破了瓶颈,看到了光影成型。但他们笑的时候还有犹豫——西崖的姑娘成功凝形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回头看我,好像在问:“这是我做到的吗?”

    他们信我,但不信自己。

    如果我现在说“敌人来了”,他们会慌。一慌,阵就散。那股腐烂般的浊气就会钻进来,切断七脉连接。

    我得查,但不能声张。

    我绕到老槐树背面。树皮裂得很深,缝隙里有落叶。我伸手进去,摸到一块硬东西——是半截乌木片,老者白天插在这儿的,说是标记主阵眼的位置。我拔出来,木头很冷,上面刻了个“一”字。

    我翻过来,在背面用指甲刻了个“查”字,再塞回去。这是给老者的暗号。他知道这个意思。二十年前白泽还在时,我们就这样传话:正面是明的,背面是密的。他看到“查”,就知道我在查事,别出声,别打草惊蛇。

    做完这些,我往林子深处走。

    不走大路,贴着树根走。脚下是松针和烂叶子,软,但每一步都要听地气。我放慢呼吸,让心跳和地脉节奏一致。《九转玄枢诀》第三层讲“移形不扰土”,就是走路不惊动地下的气流。我不敢走太快,怕留下痕迹。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到了一片乱石坡。这里是南岭和主阵之间的空地,没人守,也没设符点。石头大小不一,堆得乱,夜里看着像趴着的野兽。

    我蹲在一堆石头后面,掏出一张黄纸符。这不是雷符,是探气符,白泽教的方法:用骨粉、山灰和一点血画成,点燃后能照出地气的走向。我咬破手指,在符上点七个点,排成北斗形,然后轻轻吹燃。

    火苗不大,青黄,烧得慢。我把它插进石缝,蹲着不动。

    火光照在地上,影子晃。几秒后,地上浮出淡淡纹路,像水底的草在动。那是地气的流向。正常情况下,它应该从南岭流向主阵,像一条河。但现在,河分了岔。

    一条细流偏了方向,往东南去了,拐个弯,消失在石头堆深处。那个方向,没有村子,也没有山口。

    我盯着那条岔流,看了很久。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脉不会自己转弯。除非下面有人挖了沟,或者埋了东西能引气。

    我熄了符火,把剩下的纸捏成团,塞进怀里。

    得下去看。

    但我不能直接挖。一动土,地气乱,对方立刻就知道。我得找个现成的入口。

    我想起三天前,西崖传来消息:他们在清理一个废弃猎户棚时,发现地下有个塌坑,很深,扔石头下去,好久才听到响。当时以为是地陷,就没管。后来填上了,说是怕人掉进去。

    可现在想想,那个坑的位置,正好在南岭偏东南十五步,和这条岔流的方向一样。

    我起身,往西崖走。

    路上碰到一块老岩壁,上面长满青苔。我停下,掏出秘籍,翻到第七页。这一页画着山海界周围的地形,是白泽亲手标过的。图上有七个红点,对应七处灵脉,老槐树是第一个。边上有一行小字:“地有隐道,因势而生,非人力所开,唯心静者可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秘籍收好。

    隐道不是路,是地气冲出来的空隙,平时看不见,只有在特定时间、心情平静时才能感知。白泽说,走隐道的人不会留脚印,也不会惊动守山兽。

    我盘腿坐下,背靠岩壁,闭眼。

    先调整呼吸,让心跳变慢。然后默念《九转玄枢诀》第四层的口诀:“心如止水,念如落叶,落则不扰,静则能观。”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风声变轻,脚下的震动变清楚。

    我睁开眼。

    岩壁上的青苔变了。不再是均匀的绿,有些地方泛着微弱的银光,像露水反光。那些光点连起来,隐约是一条向下的线,通进岩壁里面。

    我伸手摸过去,指尖碰到青苔时,一股凉意顺着手指上来。不是冷,是空的感觉,像摸到了洞口。

    我脱下外衣,包住手,用力擦掉那片青苔。

    石壁露出一道裂缝,不宽,刚好能侧身进去。里面黑,但有风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土味。我掏出火折子,吹亮,往里照。

    能看到地面,是斜坡,往下延伸。坡上没有脚印,但有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下去时蹭出来的。

    我收起火折,侧身挤进去。

    通道窄,肩膀碰着石壁,走得很慢。越往里,空气越闷,但地气越明显。那股浊气从下面传来,像一根线,拉着我的身体往下。

    我停了几次,调息稳神。每次呼吸都在对抗那股邪气。《九转玄枢诀》第二层“引雷化煞”讲的就是用正气压邪气,但现在我不敢用太强的功法,怕引起共鸣,暴露自己。

    大约走了半盏茶时间,前面有光。

    不是火光,是幽绿色的,像一群萤火虫聚在一起。我贴着墙,慢慢靠近。

    光来自一个地下洞穴。洞不大,十步见方,四壁是黑石。地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像是烧过的骨头。洞中央有块石台,上面放着一面铜镜。

    镜子不大,圆形,边上有扭曲的蛇纹。镜面不是玻璃,是黑石磨的,照不出人脸,只映着绿光。镜框下压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符,但不是我们山海界的,线条密而乱,像蜘蛛网。

    我认得这种符。

    二十年前,白泽带我去过北境废城。那里有个邪修组织,专门偷灵脉的气,炼假丹。他们的符就是这样——用死人指甲灰调墨,画在祭魂纸上,能短暂切断地气,抽走能量。

    这张符,就是冲我们的七脉阵来的。

    我蹲在洞口,没进去。洞里的气已经被污染了,站久了会伤神。我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水晶碎片——是从主阵水晶上剥下来的,还带着刘思语织红围巾时留下的一丝气息。我放在掌心,闭眼感应。

    一瞬间,我感觉到七个守护者的位置。

    老槐树下的男人正在换班,手里拿着新符;北渠的汉子靠在树下打盹,脚边火堆快灭了;西崖的姑娘坐在屋檐下发呆,手里还捏着昨晚用的炭条……

    他们都还好。

    我松了口气,把碎片收好。

    这说明主阵还没破。这面镜子只是个探子,不是主力。他们在试,试我们能不能发现,试我们反应多快。

    我盯着那面铜镜,看了很久。

    它现在没启动,但随时可以点亮。只要有人注入灵力,就能切断南岭和主阵的地脉连接,让整个阵法出现缺口。如果再配合外面攻击,七脉阵很可能一下子就被毁。

    我不能毁它。

    一毁,对方就知道计划败了,可能会提前总攻。我得让它继续“睡”着,但要做点手脚。

    我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指甲划了几道。这不是攻击符,是“应答符”,白泽教的老办法:假装是系统的一部分,让敌人以为一切正常。

    我把符纸叠成小块,用口水粘在洞口的石缝里,离镜子不远。如果有人远程启动镜子,这张符会回应一次,像心跳,让对方以为探测成功,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做完这些,我退了出去。

    回到岩壁外,我重新擦掉青苔,抖了抖衣服,往回走。

    天还没亮,风更大了。我走到老槐树下,看见北渠方向又亮了一次符火,这次是标准的蓝色,闪三下就灭了。

    我站定,手再次按在胸口。

    桃木指甲还是温的,但比之前更凉了。

    我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红围巾,它在风里轻轻晃,像一只手在摇。

    我没有动它。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不能再按原来的规矩走了。七个守护者还得练功,还得轮值,但得加一道暗令。我得让老者通知所有人:一旦看到灰光,不要回应,不要点火,立刻切断和阵法的联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得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动手。

    但这人不在外面,也不在明处。他懂我们的阵法,知道怎么绕开警戒,甚至可能知道白泽教过我的一些手段。

    他了解我们。

    我绕到石桌后,拿出秘籍,翻开最后一页。这页一直空白。白泽说过:“等你遇到真正的对手时,再写。”

    我咬破手指,用血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归来。

    写完,我把秘籍合上,塞进怀里。

    风还在吹,七处符火依旧一明一灭。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场我们以为结束的战争,其实一直没停。

    我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北方的山影。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夜。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