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碎石上，声音变重了。不是风的原因，也不是地势问题，是因为我身上多了东西——一本册子、一块水晶，还有一身刚练出来的灵力。它们压着我，也撑着我。我站在裂谷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石门已经沉进土里，只剩一道歪斜的裂缝。
太阳快下山了，天边有一点暗红，照在荒原上。我没停，转身往回走。来时的脚印还在地上，一深一浅连成一条线。我顺着它走，脚步稳，呼吸匀。体内的灵力随着步伐一圈圈流动，像水一样从深处往上涌。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树动的那种晃，是脚底传来的震动，从地下爬上来，钻进我的腿里。我立刻停下，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看向四周。远处的山没变，近处也没起灰尘，但我知道——不对劲。
第二下震动来得更快，更猛。脚下石板裂开一条缝，灰白色的气冒出来，一碰就散。我往后退半步，背靠岩壁，右手迅速拿出桃木指甲。它贴在掌心，有点热，但还没发烫。这说明危险还没锁定我，但它感觉到了什么。
头顶有石头掉下来。不是被风吹落的，是一块接一块，有节奏地砸下。我抬头看，高高的山壁里面传来摩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爬。接着，左边的岩石“咔”地一声裂开三尺长的口子，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那不是兽爪，也不是人手。指节扭曲，指甲又黑又弯像钩子，表面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它扒住石头，用力一撑，整个身子挤了出来。
第一个生物落地没有声音。它和成人差不多高，四肢着地，背拱起来，头很小，眼睛是两团绿色的光浮在眼窝里。不动的时候像石头雕像，可一察觉到我，那绿光马上转向我。
我没动。屏住呼吸，把灵力慢慢运到脚底，准备随时跳开。
它没扑过来，而是低头闻了闻空气，然后张嘴发出一种很低的叫声。声音不大，却直接打进耳朵里。我胸口的古卷残页猛地一颤，《九转玄枢诀》第一页也翻动了一下。
这不是巧合。
我知道它闻到了——是水晶的气息，是秘籍上的灵气，也是我刚刚吸收的能量。这些东西打破了遗迹的平衡，惊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右边又裂开一道缝，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每一声裂响都跳出一个黑影。它们落地后不急着进攻，只是围成半圆，慢慢靠近。我能数清，一共七个，把我前后左右都封死了。
我拔出剑，横在胸前。剑身轻轻颤抖，感应到周围的阴气越来越浓。这时桃木指甲终于发烫了，不是烧伤那种痛，而是一种警告似的热，像火苗碰到皮肤。
我想起刘思语削这块指甲的样子。她坐在小凳上，用铅笔刀一点点磨，眉头皱着，怕刻坏。她说：“爸爸，这是我做的，它会保护你。”那时她的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声音干净又清楚。
我把指甲贴回胸口，紧挨着古卷残页。那一瞬间，体内灵力忽然顺畅了一些，一股暖流从心口扩散，流向四肢。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那个生物动了。
它贴着地面滑过来，速度快得看不见腿。我挥剑迎击，剑砍中它的肩膀，却没有砍实的感觉，像是斩进了雾里。它穿过了剑影，继续逼近。
我立刻后退，同时甩出一张雷符。黄纸离手就燃，在空中炸开一团紫火。那生物被击中，尖叫一声，身体扭了几下才恢复。它没死，但动作变慢了。
其他六个见状，不再试探，一起冲了过来。
左边两个从空中跳起，右后方一个钻进地下，剩下三个正面冲来。我咬牙，把剩下的四张雷符全握在手里，准备硬拼。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白泽的声音：“胜非止战，而在知变。”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这些生物不能靠力气杀光。它们靠着地下的阴气活着，靠结界残留的能量维持形体。如果我不换打法，只会耗尽力气，最后被拖进地下，变成养料。
我收剑入鞘，不再硬挡。
落地那一刻，我蹲下，左手按地，用心感受地底动静。果然，地下三尺还有符文痕迹，虽然暗淡，但结构没毁。那是我之前通过“心”“形”“言”三关时激活过的阵眼路线。
如果能重新引动这些残阵……
我立刻行动。趁着左上方两个生物还没落地，我猛地跳起，把两张雷符分别拍进两边岩缝。位置不是乱选的——正是五行节点中的“金”位和“木”位。这两点一旦接通，就能短暂唤醒地底回路。
做完这一步，我退回中间，双手结印，默念《九转玄枢诀》第二层口诀：“引雷化煞，借势归元。”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双臂流入地面。雷符吸收了我的灵力，开始闪微光。几息之后，整片区域的地气突然乱了，那些躲在阴影里的生物全都僵住，好像受到了压制。
就是现在！
我大喝一声，双掌猛拍地面。轰的一声闷响，两道电光从雷符处窜出，沿着地底纹路飞快蔓延，最后在中心一点交汇。刹那间，地面炸开一个小坑，泥土翻飞，一股强烈的震荡波向四周扩散。
三个靠得最近的生物当场被掀翻，身上冒黑烟，形体开始溃散。另外四个虽没受伤，但也吓住了，攻势停了下来。
我没有追击，反而闭眼凝神。现在体力消耗很大，呼吸沉重，但我不能停。真正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我拿出布袋里的水晶，轻轻托在掌心。它还是透明的，里面有光流转，像藏着一颗跳动的心。我把它举到面前，低声说：
“我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来，也不是为了抢力量。我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人，走完该走的路。”
说完，我把桃木指甲再次贴在心口，脑海里浮现刘思语抱着我说“爸爸我好想你”的画面。那份心意很纯，没有杂念，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暖而不刺。
水晶微微震动，释放出一丝柔和的光。这光不往外散，而是顺着手臂流入我体内，和我的灵力融合。一瞬间，我感觉五感变敏锐了，肌肉恢复弹性，连断裂的经络都在自我修复。
睁开眼时，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我用了《九转玄枢诀》第五层的“借念通幽”之法——以意引势，化虚为实。这不是瞬移，也不是跳跃，而是利用心灵和环境的共鸣，在敌人反应前完成移动。
我出现在右边那个刚从地下钻出的生物身后，右手已经拔剑。剑尖向下，准确刺入它后颈和脊椎连接处的一个小孔——那是我在壁画上看过的弱点。
剑进即收。那生物抽搐两下，倒在地上，化作黑雾消散。
剩下的三个立刻发现我掌握了规律，开始后退，想重新包围我。但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我双脚分开，站成“转承步”，把新得到的灵力引导到脚底。每走一步，地面都轻微震动。我追向左边那个最快的，一边跑一边回想秘籍里的话：“移星换斗者，不在快慢，而在先机。”
当它跳起准备扑击时，我提前跑到落点，提前半步到达，横剑扫出。这一击正中腹部，将它拦腰斩断。黑雾升起，还没来得及叫就结束了。
最后一个正面冲来的生物见状，转身想逃。我冷哼一声，甩出最后一张雷符，打中它背部。爆炸把它掀翻在地，我赶上去，一剑刺穿头颅。
七个生物全部清除。
我拄着剑站着，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流下，滴在剑刃上发出“滋”的一声。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裂谷的声音，带着铁锈和烂草的味道。
我检查随身物品：《九转玄枢诀》还在怀里，封面微温；水晶完好，只是光弱了些；桃木指甲贴在胸口，热度慢慢退去。
我松了口气，迈步往回走。
可走出十步远时，脚下的土地又剧烈震动。这次不是小裂缝，而是整片大地都在下沉。我回头一看，刚才战斗的地方已塌陷成一个大漩涡，石头和沙土不断滚落，发出轰隆巨响。
遗迹彻底崩塌了。
我知道不能再等。加快脚步，沿着原路快走。沿途地形变化很快，有些平坦的地方隆起，有些沟壑合拢。我几次差点跌进新裂的缝里，全靠“转承步”及时调整才稳住。
路上我拿出古卷残页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归墟”红点还在亮，但光变弱了。其他六个红点依旧稳定，尤其是我家门前老槐树那个位置，隐隐泛着温润的光。
我收回怀里，继续赶路。
夜更深了，月亮升起来，苍白的光照在荒原上，一切都模糊不清。我走得快，但不敢全力奔跑——体内的灵力刚吸收不久，还需要时间稳固。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熟悉的地貌——一片低矮丘陵，中间夹着一条干涸的小河床。再过去十里，就是通往山海界的主道。
我放慢脚步，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坐下休息。从布袋里小心取出水晶，放在膝盖上看。它现在的光只剩一线，像是耗尽了力气。我明白，刚才那次共鸣虽然帮我脱险，但也让它付出了代价。
我拿出一张干净符纸，把水晶包好，放进内袋。然后翻开《九转玄枢诀》，借着月光快速看第七层的内容——“节点共鸣术”。
文字不多，但信息量大。原来七个红点不仅是防御阵眼，还是可以互相呼应的能量枢纽。只要我能依次激活它们，并注入相应属性的灵力，就能重建山海界的护界大阵。
第一个节点，就是我家门前的老槐树。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摸了摸胸口。桃木指甲安静地躺在衣服下面，温温的，像睡着了一样。
我合上秘籍，抬头看天。北斗七星挂在北方，斗柄指向东方。这个季节，正是阳气初升的时候。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背上行囊。
远处山影拉长，大地裂开如网。我朝着来的方向走，不停步。
天边最后一缕月光照在我背上。
我的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荒原深处。
风吹过来，吹动衣角。我伸手按了按胸口，确认那三样东西都在。
然后迈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