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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归乡分享,风云初现

    天刚亮,我拄着断剑从东院出来。腿上的伤包好了,纱布绕了三圈,勒得有点紧,走路时膝盖发疼。断剑用麻绳缠了几道,握在手里不滑,但很沉。我把它靠在肩上,慢慢往村外走。

    山路和蜀山不一样。这里的石头小,踩上去软,有土味。左边是竹林,叶子还湿,昨夜下过雨,水珠一直往下滴。我走得很慢,中途停了一次,不是因为累,是听见远处有狗叫。那声音我很熟,是我家那只黄狗。它还在。

    我拐过弯,看见老屋。墙皮掉了半边,门框歪了,门槛前堆着柴。娘坐在石墩上剥豆子,手指发黑,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抬头看我,手顿了一下,豆子滚到地上,她没去捡。

    “回来了?”她说。

    我点头,把断剑靠在门边,蹲下。

    她没问伤,也没问我吃没吃。只是继续剥豆子,一下一下,壳裂开的声音很清。我伸手抓了一把,也跟着剥。豆粒是青的,沾在手上湿湿的。

    “村里人都知道你去了仙界。”她说,“有人说你杀神斩魔,有人说你骗吃骗喝。”

    我没说话。

    “你自己知道就行。”她又说。

    我嗯了一声。

    太阳升起来,照进院子。鸡在墙角找吃的,一只母鸭带着小鸭走过,嘎嘎叫。隔壁王婆探出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屋,再出来时端了个碗,里面是热粥。

    “趁热。”她说。

    我接过,喝了一口。米煮得很烂,有点灶灰味,但我觉得好。

    吃完我把碗还回去,王婆没接,摆摆手走了。我知道他们是这样——不说什么,不代表不在意。

    快到中午,院子里来了人。先是刘家老头,拄着拐杖,背驼得厉害。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说:“听说你要讲仙界的事?”

    我说是。

    他点点头,转身喊:“都来听听!真人来了!”

    不多久,人陆陆续续到了。有坐小板凳的,有蹲地上的,有抱着孩子的女人。刘思语也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人群后头,离我三步远。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靠着门框,开始说。

    “我曾站在蜀山之巅,看见云海翻滚。”

    我停了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听。有人皱眉,有人抠指甲,有个小孩打哈欠。

    “那天早上,太阳刚出来,湖面发亮。我能看见底下的树根,还有鱼在游。城门口有人卖米糕,几个孩子追纸鸢,笑声能传到山顶。”

    刘思语眨了眨眼。

    “山上有一座观云台,是青石砌的,缝里长草。我扶着栏杆站了一个时辰,腿疼,但没坐下。我不敢坐,怕一坐就起不来。”

    一个老汉问:“你上去干啥?看风景?”

    “看有没有黑气。”

    “啥黑气?”

    “能杀人的那种。”

    大家安静了。

    我说:“三天前,雪岭山洞里有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像旋风,但不是风。它吸人的害怕,越怕它越强。它想破封,放出一个不该出来的东西。”

    “那你咋办?”一个年轻人问。

    “我毁了它。”

    “一个人?”

    “还有一个九岁女孩。”

    所有人转头,看向刘思语。

    她没躲,轻轻说:“是我。”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我看着她:“她在祭坛外面,闭眼捂耳,一句话不说。我让她别看,也别听,她就真的做到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碰。”

    刘思语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

    “你们可能不信仙界。”我看了一圈,“你们也没见过符灯、灵兽、守界星。但你们知道天黑要关门,下雨要收衣,孩子哭得厉害得摸额头。这些事不用教,是人自己就会做的。”

    “仙界也一样。”

    “我们不是为了让人叫英雄才出手。是因为知道——如果不做,后面的人就没了路。”

    一个女人问:“那……那个黑东西,死了没?”

    “散了。”

    “不会再回来?”

    “我不知道。”

    “可它要是来了这儿呢?”

    我没答。

    这时,刘思语抬头,小声说:“他会挡。”

    全场安静。

    她看着我,眼神不像个孩子。

    我冲她点了下头。

    然后继续讲。

    “仙界有本《山海经》,我小时候背过。里面写东海之外有大壑,西极有炎火之山,南边有羽民,北边有烛龙。听着像瞎话,其实是提醒。”

    “提醒什么?”还是那个年轻人。

    “提醒人别越界。”

    “怎么算越界?”

    “拿不该拿的东西,走不该走的路,信不该信的鬼话。”

    “像啥?”

    “像有人告诉你,只要烧香磕头,就能一夜暴富。”

    “或者告诉你,死人能复活,只要你献上活人的心。”

    人群抖了一下。

    一个老头低声说:“这不就是……林家沟那边传的话吗?”

    “啥话?”我问。

    “说前些日子,沟里来了个道士,穿黑袍,戴斗笠,不露脸。他说他能通阴,能让死去的孩子睁眼说话。有人真信了,半夜去坟地烧纸,还带活鸡。”

    “后来呢?”

    “鸡死了,人疯了一个。”

    我手心发热。

    “那道士现在在哪?”

    “不知道。前天就不见了。”

    我盯着地面。

    这不是巧合。

    他们的人,已经来了。

    正想着,村口一阵乱。

    一个男人狂奔而来,裤腿撕了一半,脸上全是汗。他冲进院子,大声喊:“出事了!林家沟!三具尸体!横着躺,胸口挖空,地上一圈黑灰!谁靠近谁头晕!”

    没人说话。

    有人开始发抖。

    王婆一把拉过孙子,捂住眼睛。

    我猛地站起身,断剑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今早!李老三家去砍柴发现的!现在没人敢近前!”

    我盯着他:“黑灰是什么样?”

    “像是……烧过的香末,但冒冷气,闻着发腥。”

    我懂了。

    那是怨念留下的灰。

    他们在这里设阵了。

    不是试探,是已经开始收集东西。

    目标不是仙界,是这片土地。

    我慢慢弯腰,捡起断剑。

    手稳。

    心也稳。

    但我眼里不再温和。

    刘思语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走到院中,面向林家沟方向。

    那边有山,林子密。平时樵夫进出,采药人路过。现在,那片林子底下,可能埋着阵眼。

    我低声说:“这一次,我在家。”

    人群还在吵。

    有人说报官,有人说搬家,有女人哭着要带孩子走。

    我没动。

    我知道官不管这种事。

    我也知道,逃没用。

    邪气认的是人心里的怕。

    你跑,它追。

    我回头看了眼老屋。

    娘还在剥豆子,手没停。

    她知道我要去。

    但她不说拦,也不说送。

    这就是她的支持。

    我转向刘思语。

    “你还记得祭坛外的事?”

    她点头。

    “如果我让你再做一次——闭眼捂耳,不看不听,你能做到?”

    她看着我,用力点头。

    “好。”

    我抬脚,准备走。

    “等等!”刘思语突然喊。

    我停步。

    她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我。

    是她绑在我剑柄上的那条。洗过了,补了两针,边角还绣了个小字:安。

    “你带着。”她说。

    我接过,重新缠在剑柄上。

    比原来紧。

    我转身,迈出院门。

    脚踩上土路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去查案。

    我是去拆阵。

    像上次一样。

    用我知道的方式。

    用我剩下的力气。

    走到村口,我停下。

    回头看。

    院子里人还没散。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抱孩子。

    刘思语站在最前头,手抓着门框,眼睛一直跟着我。

    我没挥手,也没说话。

    我只是把断剑扛回肩上,一步一步,朝林家沟走去。

    山路变陡,树影压下来。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气和腐叶味。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地面是否松动。

    若真设了阵,第一步踏错,就会惊动地下的东西。

    快到山脚时,我看见一条溪。

    水本来清,现在发黑,漂着几片树叶,像墨汁化开。

    我蹲下,伸手探了探。

    水很冰,不是冬天那种冷,是死掉的冷。

    我收回手,抹在裤子上。

    前方林子入口,立着一块石碑,歪了半截,只剩个“林”字轮廓。

    我站在碑前,没立刻进。

    我知道,进去之后,就不能回头。

    伤没好,力气没恢复,玉佩也没光。

    我靠的不是法术,是经验。

    是上一次拼了命换来的活路。

    我闭眼,想起以前听过的话。

    “天地有常,邪不胜正。”

    “但正气需人持。”

    “你若不举,灯自灭。”

    我睁开眼。

    抬脚,踏入林中。

    树高,枝叶遮天。

    地上落叶厚,踩上去没声音。

    我贴着左侧行,避开中央空地。

    那里太干净,不像自然形成。

    一定是有人扫过。

    走约百步,气味变了。

    不再是腐叶,是腥。

    像铁锈混着烂肉。

    我屏住呼吸。

    前方,树根拱起的地方,露出一角黑布。

    我慢慢靠近。

    是衣服。

    半埋在土里。

    拉出来一看,是粗麻布,和村民穿的一样。

    袖口绣了个“赵”字。

    李老三家隔壁的赵铁匠。

    他死了。

    我放下布,继续往前。

    五十步后,看见第一具尸体。

    趴着,脸朝下,后脑凹陷。

    双手抠进土里,指节断裂。

    胸口破开,不是刀砍,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撕开。

    边缘焦黑,像是烧过。

    我蹲下,仔细看。

    伤口深处,有一点灰烬。

    我用指甲挑出来,放在掌心。

    冷。

    轻。

    但有动静。

    是邪物留下的气息。

    他们改了方法,用人的怨念代替阴气。

    更毒,也更快。

    我捏碎灰烬。

    它在我掌心化成烟,钻进皮肤,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画面——

    一个女人跪着哭喊;

    一个孩子被按在地上,嘴里塞布;

    一个老人闭眼,脖子被人掐住……

    我甩手,把残渣弹开。

    这些不是幻觉。

    是死者最后的情绪。

    他们死前很怕,成了养料。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不止三具尸体。

    地下还有。

    更多。

    他们把人埋得浅,让怨气往上透。

    等积够了,阵就能启动。

    我低头看脚下。

    土色不对。

    偏紫黑,踩上去软。

    我拔出断剑,轻轻插进地里。

    三寸深,碰到硬物。

    我扒开土。

    是一块骨头。

    人的肋骨。

    上面刻着符文。

    逆五芒星。

    中间画了个眼。

    他们的标记。

    我把它挖出来,折断,扔进远处灌木丛。

    不能留。

    留了会引来更多麻烦。

    做完这些,我没走。

    我知道,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阵核,在更深的地方。

    可能在地下洞穴,也可能借了古墓的地脉。

    我需要时间查。

    但不能以现在的样子查。

    我得像个普通人。

    一个回乡养伤的汉子。

    偶然路过,听闻血案,好奇来看。

    我脱下外袍,翻过来,把里面的补丁露在外面。

    又抓了把泥,抹在脸上和手上。

    头发散开,遮住额头的疤。

    然后,我把断剑藏进一棵空心老树的树洞里。

    只留剑柄在外,万一要用,能立刻抽出。

    我走出林子,回到路边。

    蹲在溪边喝水。

    等。

    等天黑。

    等消息。

    等下一个死者出现。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杀三个人就停。

    他们要的是持续的恐惧。

    越多越好。

    我坐在石头上,望着林家沟的方向。

    太阳西斜,树影拉长。

    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声。

    像哭。

    我摸了摸胸口。

    玉佩贴着皮肤,凉。

    它不发光,但还在跳。

    微弱,一下,一下。

    像心跳。

    我闭上眼。

    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

    是好几个。

    我睁开眼。

    三个男人从山路走来,穿短打,腰间别刀。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看见我,停下。

    “干什么的?”他问。

    “路过。”我说,“听说这边出事了。”

    他上下打量我:“哪儿来的?”

    “山那边。”

    “干嘛去?”

    “回家。”

    他冷笑:“这地方还能回?”

    我没答。

    他走近一步:“你身上有味。”

    “啥味?”

    “血。”

    我不动。

    他伸手,想掀我袖子。

    我侧身避开。

    “别碰我。”

    他愣了下,笑了:“脾气还不小。”

    旁边一人说:“哥,算了,看他瘸的,估计真是路过。”

    “瘸?”疤脸男眯眼,“你腿怎么了?”

    “摔的。”

    “摔哪儿了?”

    “山上。”

    “哪个山?”

    “你们不知道的山。”

    他脸色一沉。

    我知道要动手。

    但我不能动。

    一动手,身份就暴露。

    我低着头,手垂在身侧,离树洞只有半尺。

    只要他再近一步,我就抽剑。

    就在这时——

    村口方向传来锣声。

    当!当!当!

    三下急响。

    疤脸男回头:“出啥事?”

    一人跑来,气喘:“镇上来了差役!说要封锁林子!所有外乡人不得停留!马上要挨户查人!”

    疤脸男骂了句,对我瞪一眼:“算你走运。”

    三人转身就走,速度很快,往镇子方向去。

    我没动。

    直到他们消失在山路拐角。

    我慢慢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

    差役来得巧。

    但我不信他们是为查案。

    更可能是有人想搅局。

    或是转移视线。

    我最后看了一眼林子。

    天快黑了。

    我转身,往村子走。

    得先回去。

    得再看看刘思语。

    得告诉她——

    如果晚上听见哭声,别出门。

    如果看见黑烟从地里冒,关窗。

    如果有人敲门说找亲人,不开。

    因为我已经知道。

    这一夜,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