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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仙界和平,展望未来

    天刚亮,窗外的光是青灰色的。我坐在床边,腿上的伤不流血了,但一动就发紧,像是肉里有东西扯着。断剑靠在墙角,布条松了一截,露出裂缝。我伸手扶正它,手指碰到那道裂口,很凉。

    烛火早灭了,屋里黑了很久。我没睡,也没躺下。脑子里想的事太多,坐不住。白泽说过一句话:“风吹不动山,但能吹散雾。”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那一战不是为了让人叫我英雄,也不是为了听谁说谢谢。是为了让雾散开,让路看得清楚。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没倒。外袍挂在架子上,肩头有个破口,是雪岭山洞里被黑气划的。我没换,直接披上。脚上的布鞋是新的,昨晚弟子送来的,底软,走路没声音。我拿起断剑,走出门。

    天还没全亮,山上有薄雾,竹林的影子在地上,像画了一半的线。我不急,一步一步往主峰走。山路熟,闭着眼也能走。可今天不一样,每一步都要自己踩实。我知道,有人想看我倒下,也有人等着我站出来。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走到半山腰,听见钟声。一声,两声,三声。是晨课的钟,平时这时候我已经在大殿前站着了。今天我没去。钟声停的时候,我到了观云台。这里是蜀山最高的地方,再往前没路了。栏杆是青石砌的,时间久了,缝里长了草。我扶着栏杆爬上去,把断剑插进石缝当拐杖,慢慢站直。

    太阳刚出云海,光不刺眼,照在脸上暖暖的。我抬头看着,眼睛有点涩,眨了几下才看清。远处仙界安静,灵湖上的雾散了,能看到水底的老树根;城门口小贩支起摊子卖米糕;几个孩子追纸鸢跑,笑声随风飘上来。山下的日子回来了。

    我没有笑,也没叹气。我就站着,看得慢,像要把这一眼看到的东西都记住。三天前这里不一样。那天夜里,黑气从雪岭涌来,遮住星星,连守界星都看不见。百姓关门,灵兽不安,长老也不敢轻易出殿。那时候没人知道谁能挡住邪力,也没人敢说一定能赢。

    但我去了。

    不是因为我最强,也不是我不怕死。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刘思语那样的孩子就得活在黑暗里。她才九岁,该背书、写字、和同学争对错,不该看见尸体,也不该听见哭声。她在祭坛外闭眼捂耳的样子我一直记得。她不是怕,是知道有些事不能看、不能听,那是她的懂事。

    我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贴着皮肤,冷冰冰的。它没光了,像块普通石头。可我知道它没坏,只是累了。就像人打完仗会喘,它用了最后一丝力气炸掉墟灵之息的核心,值得休息一阵。总有一天它还会亮,也许明天,也许十年后。我不急。

    风大了些,吹得衣袖鼓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山道上没人跟着,也没人喊我。我知道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疗伤的疗伤,清点法器的清点法器,写战报的写战报。我不是非得被人围着才算活着。我能站在这儿,看得见太阳,听得见鸟叫,走得动路,就够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断剑。剑柄上的布条是刘思语绑的,打了两个结,很紧。她说过一句话,在山洞里:“你握稳点,别滑了。”我没回她,只是点头。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首领的最后一击,顾不上说话。但现在我想起来了。一个小女孩,在那种地方,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想着让我握稳剑。她不懂什么大道,也不明白封印多重要,但她知道一件事:你不能倒。

    这就是我要守的东西。

    不是仙界的金殿玉楼,不是长老给的首座位置,更不是别人嘴里的“英雄”称号。是我脚下这片地,头顶这片天,还有那些明明可以逃却选择留下的普通人。他们不修仙,也不会飞,但他们活得认真。田里的农夫种稻要等三个月,茶棚老板每天天没亮就烧水,小童工端菜摔了碗会立刻跪下捡碎片。这些人才是支撑这个世界的人。

    我靠着石栏,慢慢蹲下身子。腿疼得厉害,像是骨头缝里塞了沙子。我没叫人,也没坐下歇着。我知道,只要一坐下,可能就起不来了。我得站着,必须站着。昨夜我在静室里想了一整晚: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初进蜀山时,我还不会御剑,连最基本的引气诀都要练十遍才能成;第一次下山除妖,手抖得连符纸都贴歪了;后来经历几次生死战,才一点点把命拼回来。我没有天赋异禀,也没有名师从小带大,全是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

    可我现在站在这里了。

    不只是因为我打赢了一场仗,而是因为我一直没停下。哪怕受伤,哪怕被人质疑,哪怕灵力枯竭、玉佩失效,我还是往前走了。这就够了。

    太阳升高了些,照得云海泛银光。我看见几只白鹤从湖面掠过,翅膀拍出细浪。它们去年冬天飞走了,说是南方暖和。今年春天又回来了。动物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人也该懂。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有道疤,是三年前和魔修交手留下的。当时差点瞎了右眼。现在摸上去,只觉得硬,不疼。身上别的地方也有疤,背上、肋下、手臂内侧,每一道都有来历。我不讨厌它们。它们不是耻辱,是证据。证明我活过,斗过,没逃。

    远处传来诵经声,是弟子们在早课。声音整齐,一句接一句,像是风吹过麦田。我听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背《山海经》的日子。那时候爹坐在堂屋中间,手里拿着戒尺,我站在下面一字一句念:“东海之外,有大壑焉……”他问我什么意思,我说不知道。他说:“不知道也要念,念多了就懂了。”

    现在我好像懂了。

    《山海经》里写的不只是奇兽异国,它讲的是秩序。天地怎么分,山河怎么立,人与神怎么共处。那些故事看着像传说,其实是告诫。告诉我们哪些事不能碰,哪些界不能越,哪些代价必须有人扛。

    我就是那个扛事的人。

    我不伟大,也不高尚。我只是知道,有些事不做不行。你不毁阵眼,墟灵就会破封;你不斩首领,邪气就会蔓延;你不在山顶站着,别人就会以为和平是理所当然。

    可和平从来不是天生的。

    它是有人替你挡了刀,有人替你受了伤,有人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还醒着。我在雪岭山洞里倒下过三次,每一次都想放弃。但我都爬起来了。不是因为我多坚强,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倒下,后面就没有人了。

    风停了一会儿,又忽然刮起来。我把断剑从石缝里拔出来,重新拄着。站得太久,腿已经麻木,但还能动。我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栏杆边缘。下面万丈深渊,云雾流动,像一条河。跳下去的人不会留下名字,只会变成别人嘴里的教训。可站在这里的人,哪怕不说一句话,也是一种宣告。

    我又抬头看天。

    南边那颗星还在,比昨晚亮了些。白泽说那是守界星,为守护大道而战的人死后魂归之处。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去。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得继续守。

    这不是责任,是我的选择。

    我可以留在蜀山养伤,可以接受庆功宴上的敬酒,可以躺在功劳簿上过下半辈子。没人会骂我懒,也没人敢说我配不上。可我心里清楚:一封揭露阴谋的信不是终点,七个阵眼只破了一个。破渊会还在,他们的计划不会停。他们会找新的能量源,会培养新的首领,会等到我们松懈的那一刻。

    所以我不能停。

    我要变强。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下次危机来临时,我能更快一点,更准一点,少死一个人。

    我也想回去一趟山海界。那里有我的家,有老屋门前的枣树,有娘腌的咸菜坛子,还有村口那条总爱冲我叫的黄狗。我想告诉他们,我没事,我还活着,我还做得不错。我想把这段经历讲给邻居听,讲给孩子们听,让他们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人在守着光。

    我不需要他们感激我,也不指望他们记住我。我只想让他们安心睡觉,不用半夜惊醒看窗外有没有黑影。我想让刘思语这样的孩子,永远只担心明天考试会不会考砸,而不是担心明天会不会没命。

    这才是和平该有的样子。

    太阳完全出了云海,整个仙界亮堂起来。符灯全灭了,昨天挂的“破邪归正”灯笼也被收走。山门恢复平常模样,弟子进出有序,长老在殿中议事。一切都回到了轨道上。很好。

    我转身准备下山。

    刚迈出一步,腿突然抽了一下,疼得我弯下腰。我咬着牙没出声,扶着石栏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我知道这是旧伤发作,经脉受损的地方一时半会好不了。没关系。疼说明我还活着,还能感觉。死了的人才不会疼。

    我拄着断剑,一步步往下走。山路陡,我走得慢,中途停了两次。一次是喘不过气,一次是腿实在撑不住,靠着岩壁歇了五分钟。没人来扶我,也没人喊我。我知道他们看见了,只是没动。这是对我的尊重——把我当成一个还能走路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抬着走的伤号。

    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小童在扫落叶。他穿着外门杂役的衣服,年纪不大,大概十岁左右。他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动作很认真。我路过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

    我们都没停,各自走各自的路。

    到了山脚,阳光已经铺满广场。几位弟子正在整理战后物资,把破损的法器分类堆放。有人看见我,停下手中的活,远远行礼。我没回应,只是朝东院走去。

    静室的门开着,里面收拾过了。药瓶换了新的,热水备在炉上,纱布叠得整整齐齐。我进去后关上门,把断剑放在桌上。然后脱下外袍,卷起裤腿。伤口又裂了,渗出血丝。我拿毛巾擦干净,重新包扎。动作慢,但稳。每一圈都绕得紧实,不让血再冒出来。

    包好后,我坐在床边喘气。

    屋里很静,只有炉火偶尔响一声。我盯着桌上的断剑,忽然笑了下。不是开心,是觉得有意思。一把破剑,缠着布条,剑身裂成几瓣,居然还能陪我走到今天。它不像那些名器,发光发热,万人追捧。它只是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没断,这就够了。

    我想起那个想摸剑的小童,他在宴席上说的话:“我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我没告诉他这条路多苦。我不想骗他。但他眼里有光,那是真心想做的表现。这种人不多了。

    如果将来他还愿意走这条路,我会教他。不是教他怎么杀人,而是教他怎么守住心里那点光。白泽说过:“道不在天上,不在经书里,而在你每一次选择做什么的时候。”

    我现在就知道我该做什么。

    先养好伤,再重修经脉。玉佩虽无光,但它连着白泽的印记,只要我意念不灭,就能重新感应。我要从最基础的呼吸法开始,一寸寸打通受损的脉络。等我能运起一丝灵力,就去找下一个阵眼的位置。破渊会藏了二十年,我们也不能松懈一天。

    等这一切都做完,我就回山海界。

    不是去炫耀,也不是去逃避。是回家。我要走在熟悉的田埂上,喝一口井水,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我要告诉娘,我不娶妻也不要孩子,我就一个人过。她会哭,会骂我傻,可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我会抱住她,说一句:“我没事,我挺好的。”

    然后我会去学堂,给孩子们讲山海经里的故事。讲那些神兽,那些险境,那些守道之人。我不提自己,也不说战斗细节。我只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站出来。

    讲完我就走。

    回到蜀山,继续守。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风立刻灌进来,带着竹叶的味道。远处山巅还在云里藏着,像一幅没画完的画。我知道,我还得再去那里。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一定会去。

    我关上窗,回到桌边。

    拿起断剑,用布仔细擦了一遍。然后放回原位,剑尖朝外,像在等着下一次出鞘。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门口,没敲门。

    我知道是谁。

    我没开门,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手腕上有疤。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它还会继续做事。

    烛火还没点,屋里渐渐暗下来。

    我靠着床坐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