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霄很好哄的。
方才还紧绷着脸,见白琉月主动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眉宇不由舒展,唇角微微上翘。
抬头,迎上了那双杏眸。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
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他瞬间心底的所有不高兴都消弭了。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生气呢?这样不好。
琉月刚刚坐下的时候肯定只是无心的。
也没想那么多。
是他自己多想了。
他对自己这样说着。
然后主动也往左手边挪了挪,两个人终于并排坐在长椅上,膝盖挨着膝盖。
可等他挪过去后,才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两个人坐的似乎有些近!!!
而且只要微微一转头,就能清晰的看见对方脸颊上细小的白色毛绒,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铃兰花香。
是香膏的位置吗?
还是唇脂的味道?
谢承霄的思绪有些飘远了,脸上依旧是冷淡的那副表情。
“咦?姐夫,你的眼睫毛上好像沾了点东西。”
“别动哦。”
话音刚落,白琉月已经飞快的抬起手,白皙修长的指尖虚空划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长长的睫毛上。
两个人挨的很近。
谢承霄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感觉两人的鼻尖会触到一块。
他只能令自己表情显得更冷漠。
才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才好。
“好了。”
“应该是刚才的打斗的时候白色的尘絮粘上了。”
白琉月刚松开手,身后就传来了皮靴落在木板上发出的踏踏声。
裴逾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来到他们面前。
一言不发,一股牛劲直接将谢承霄薅了起来,十分不讲道理道:
“表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知道。”谢承霄抿唇。
“知道你还离我琉月妹妹这么近。”裴逾瞪着眸子。
“是我眼睫毛上有东西,琉月帮我拿下来,对吧。”
他微微偏头,看向仍坐在长椅上乖巧的小姑娘。
白琉月点了点脑袋.
“对!”
裴逾的视线从她身上又落回谢承霄脸上时,明显从他眼底察觉出一丝笑意。
什么意思?!
这是在挑衅。
还是在炫耀。
不就是帮拿掉眼睫毛上的浮絮,有什么了不起。
好像谁还没有一样。
小时候他掉进喷泉水池里,还是琉月妹妹拉自己起来,还给了一个帕子呢。
你有吗?你有吗?你有吗?
此时顾清怀也跟着出来了,出声道:
“裴少帅胳膊里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这段时间右手尽量不要用力,也不要沾水,需要一天换一次药。”
裴逾眨了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一天换一次,有没有这么夸张。”
顾清怀就像是温和又包容的医生,面对咋咋呼呼的病人依旧十分有耐心的回答道:
“这样愈合的会更快,如果不经常换药,伤口捂着轻则留疤,重则可能会溃烂。”
裴逾狐疑的盯着自己的伤口。
从小到大他又不是没有受过枪伤,哪里有这么严重的。
白琉月一听,担忧道:“那裴少帅还要每天过来药铺一趟吗?”
顾清怀笑了笑。
“不必,我到时带着医药箱每天来一趟大帅府就行了。”
裴逾一听,连连摆手,道:“这多麻烦啊,还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清怀打断道:
“不麻烦,俗话说得好,医者父母心。”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病人了,那么我必定要保证你安安稳稳的恢复好。”
“你的伤口尽快愈合,就是对我这份工作最大的认可。”
裴逾眨了眨眼。
没想到这位顾医生医术不咋地,但是责任心还是挺强的。
这天天跑一趟西北大帅府,他也不嫌麻烦。
谢承霄开口道:“那就多谢顾医生了,既然伤口包扎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裴逾跟着点点脑袋。
附和道:“谢谢你啊,顾医生。”
“哪里,不必客气。”顾清怀说完后,又对着谢承霄询问道:
“对了,谢少帅,少帅夫人用了我和白二小姐一起开的药贴,风寒是不是好些了?
他这句话的重音是在‘少帅夫人’、‘我和白二小姐’。
裴逾没察觉,谢承霄却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情绪。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裴逾好奇的看向白琉月,语带惊诧道:
“琉月妹妹你这么厉害,还会中医?”
白琉月浅笑着微微摇头,解释道:
“自学的,不过是一些皮毛,登不了大雅之堂。主要还是顾医生开的方子好,我不过是微调的几味药。”
顾清怀的目光自然而温柔的落在她脸上。
不疾不徐道:
“正是微调的这几味药和剂量,才使整幅中药起到药到病除的作用。”
“少帅夫人应该好些了吧?”他再次询问。
谢承霄睨了他一眼。
冷声道:
“白宝珠好没好我不清楚,她是我们府上的贵客,不容有失。”
“不如今日顾医生你也跟着我们回去,再给她把个脉看看?”
“方便吗?”
顾清怀推了推金丝细框眼镜,温声回:
“自然。”
他们来的时候那辆皮卡车已经被枪孔打得稀烂,回去的时候开的是顾清怀的车子。
是一辆德国产的白色小汽车。
裴逾的手受伤了,不能开车。
作为车主的顾清怀先进了主驾驶,他主动邀请道:
“白二小姐,副驾驶的位置宽敞些。”
“而且为了避嫌,两位少帅坐在后排正好。”
裴逾只觉得回旋镖重新扎在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