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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全家福与夏日的馈赠

    大兴安岭的夏天,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强势姿态降临了。

    空气变得黏稠而闷热,正午的阳光炽烈地炙烤着山林,仿佛要将冬日积攒的所有寒意一次性蒸发殆尽。

    石塔内即使开着窗,也闷热难当。

    溪水虽然依旧清凉,但水量明显减少,流速也变得慵懒。

    林间的草木像是被施了魔法,疯狂地向上、向四周蔓延,浓绿得几乎化不开,将许多原本清晰的小径和视野遮蔽得严严实实。

    各种昆虫的鸣叫昼夜不息,构成了夏日山林特有的、喧嚣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但阳光还算温和的傍晚,陈默正蹲在溪边,试图用简陋的石板和陶罐,搭建一个更有效率的“晒盐”装置——将混合了特定草木灰的水溶液摊薄曝晒,希望能加速结晶。

    陈平安快四岁了,穿着陈默用旧衣服改的小背心和短裤,光着小脚丫,在溪边浅水处小心翼翼地踩水玩,偶尔被水底的鹅卵石硌一下,发出咯咯的笑声。

    咪咪则躲在石塔门洞内的阴凉石板上,肚皮贴地,舌头微吐,显然对这酷暑颇为不耐。

    就在这时,一阵比往常更加热闹、也更加肆无忌惮的声响从台地东侧传来。

    首先是六六那标志性的、欢快中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吠叫。

    紧接着,是更多细碎而轻快的奔跑声、爪子刨地的沙沙声,以及……幼兽特有的、带着兴奋和好奇的尖细哼唧声!

    陈默抬头望去,愣住了。

    只见六六一马当先,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眼神里充满了“快看我带了谁来!”的得意。

    紧随其后的,是那只灰褐色的母狼。它步伐沉稳,眼神平静,比起上次单独来访时的机警审视,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默许?甚至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放松?

    而真正让陈默惊讶的,是跟在母狼身后,跌跌撞撞、却又充满探索欲望地跑上来的四个小家伙!

    那是四只混血狼崽,目测已经有将近两个月大。

    体型比猫大不了多少,但骨架已经显出犬科动物的轮廓。

    毛色继承了父母的混合特征:有的偏黄褐色像六六,有的偏灰褐色像母狼,还有的呈现出一种过渡的麻灰色。

    它们都睁着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耳朵已经立起,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高大的石塔、奇怪的越野车、冒着烟的石堆(焚化坑)、还有溪边那个蹲着的人类和玩水的小不点。

    它们显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但又不敢远离母亲,只是挤在母狼腿边,你推我搡,发出“呜呜”、“嘤嘤”的细碎叫声,小鼻子不停抽动,嗅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人类的、猫的、熏肉的、鱼腥的、草木灰的……还有水的气味!

    母狼走到距离陈默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摆出戒备姿态,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陈默、陈平安,然后落在了溪水上——显然,它这次是带着全家来“拜访”兼“纳凉喝水”的。

    六六则已经毫无顾忌地冲到了陈默身边,人立起来,前爪搭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头急切地嗅着他身上和旁边可能存在的食物气味,舌头伸得老长,尾巴摇得几乎要脱离身体,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嘤嘤嘤”声。

    陈默看着这“一家六口”的阵势,又惊又喜。

    喜的是,看来六六的小家庭不仅成功存活,而且幼崽们健康活泼,母狼似乎也接受了他这个“邻居”的存在,至少愿意带着孩子接近这片区域。

    惊的是,一下子多了四张嗷嗷待哺的小嘴(虽然看起来已经能吃肉了),这“蹭饭”的规模可有点大啊!

    他先安抚性地揉了揉六六的脑袋,然后慢慢站起身,对母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母狼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没有其他表示。

    陈默指了指溪水,又指了指那个给动物喝水用的破陶碗(他刚才给陈平安玩水时重新加满了),示意它们可以随意。

    然后,他转身走向石塔,从里面拿出他准备好的“招待品”——几条晒得半干的小鱼(没多少盐,味道淡),几块烤得干硬的、没什么调味的兔肉边角料,还有一小把晒干的蒲公英叶子(聊胜于无)。

    他将这些食物放在距离溪水稍远一点、但母狼和幼崽都能看到的平坦地面上。

    六六见状,立刻丢下陈默,欢叫着扑向食物堆。但它这次没有立刻开吃,而是先叼起一块最大的兔肉干,跑到母狼跟前放下,然后才跑回来,开始招呼它的孩子们。

    “嘤嘤!嘤!” 六六对着四只挤在一起、好奇观望的小狼崽叫唤,用鼻子把几条小鱼往它们那边拱。

    小家伙们起初有些犹豫,看看食物,又看看母亲。

    母狼低头嗅了嗅六六叼来的肉,又看了看陈默放在地上的其他食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许可的咕噜。

    得到母亲的首肯,小狼崽们立刻被食物的香气和父亲(六六)的鼓励征服了!

    它们不再矜持,一拥而上!一时间,咀嚼声、抢夺声、满足的哼唧声此起彼伏。

    小家伙们虽然牙齿还不够锋利,但啃咬起肉干来十分卖力,互相之间还会为了某条小鱼你推我搡,发出稚嫩的示威低吼,场面既混乱又充满生气。

    母狼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六六“进贡”的那块肉干,吃相优雅,但眼睛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孩子们和陈默这边的动静。

    陈默看着这热闹的“家庭聚餐”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慢慢走近了几步,这次,母狼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便继续低头进食。

    陈默胆子大了一些。

    他蹲下身,对着其中一只离他最近、毛色偏黄褐、正抱着一小块肉干啃得起劲的小狼崽,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它毛茸茸的头顶碰了碰。

    小狼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耸动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陈默的手指,似乎在想这是什么“新奇玩具”。

    它没有害怕地躲开,也没有攻击,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陈默的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粗糙而湿润的触感。陈默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陈默小心地用手掌,轻轻抚摸着这只小狼崽背上柔软的绒毛。

    小家伙似乎很享受,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甚至暂时放弃了嘴里的肉干,往陈默手心蹭了蹭。

    其他三只小狼崽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啃咬,好奇地围观。

    陈默逐一试着摸了摸它们,有的稍微躲闪一下,有的则像第一只一样好奇地凑过来嗅闻舔舐。

    母狼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仿佛默许了这种轻微的接触。

    就在这时,石塔门口传来一声充满警惕和不满的“哈——!”声!

    是咪咪!它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门内的高处(大概是堆放的木箱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膨大得像根鸡毛掸子,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外面那群“入侵者”,尤其是那只体型最大的母狼。对于六六,它似乎已经习惯,但对母狼和那四只陌生的小崽子,它的领地意识和猫科动物的高傲,让它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母狼听到声音,只是淡淡地朝塔门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有点……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它继续低头,慢条斯理地啃着肉干,姿态从容。

    但咪咪显然被母狼这种“无视”的态度进一步激怒了(或者说吓到了),它弓起背,发出更响亮的嘶哈声,却不敢真的跳下来驱赶。

    六六也注意到了咪咪的敌意,它抬头,对着塔门方向“汪”地短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紧张,自己人(狗)!”

    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苦吃,顺便教训某个想抢它嘴边肉的小崽子。

    陈平安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他放弃了踩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和炸毛的咪咪,小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

    六六看到陈平安,立刻丢下吃到一半的食物,摇着尾巴凑了过去,用湿鼻子去拱孩子的小手,逗得陈平安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六六的耳朵。

    一人一狗(狼?)很快玩闹在一起,陈平安的笑声和小狼崽们的哼唧声混成一片。

    陈默看着眼前这奇异而温馨的画面:母狼淡定进食,小狼崽们围着自己和食物打转(有一只甚至试图啃他的鞋带),六六和陈平安玩得忘乎所以,咪咪在高处敢怒不敢言地炸毛……

    这哪里像是末日荒野求生,简直像是一个奇特的、跨越物种的“大家庭”夏日聚会。

    当然,他清楚这和谐的假象之下,是食物和资源的脆弱维系,是野生动物随时可能变化的野性本能。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闷热夏日的傍晚,溪水潺潺,夕阳将一切镀上金边,生命以各自的方式喧闹着、互动着、共存着。

    这份短暂而真实的“生气”,远比任何物资都更能抚慰人心。

    食物很快被消灭干净。

    小狼崽们舔着嘴巴,意犹未尽地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母狼喝了些溪水,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召唤意味的呜咽。

    小狼崽们听到母亲呼唤,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停止了玩闹,聚拢到母狼身边。

    六六也停止了和陈平安的嬉戏,跑到母狼身边,用鼻子碰了碰配偶,然后回头对着陈默和陈平安的方向,短促地叫了几声,尾巴摇了摇,像是在告别。

    母狼最后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转身,带着它的四个孩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灌木丛。

    六六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又“汪汪”两声。

    很快,一大家子的身影便消失在浓密的夏绿之中,只留下地上一些食物的残渣和空气中淡淡的动物气味。

    咪咪这才敢从高处跳下来,但仍警惕地四处嗅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陈平安则有些失落,望着六六消失的方向,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陈默笑着抱起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它们回家了。下次还会来的。”

    夕阳的余晖将陈默和陈平安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塔静静矗立,溪水依旧流淌。

    这个夏日的傍晚,因为一场意外的“全家福”来访,而显得格外生动和充满暖意。

    末日生存的艰辛依然存在,但生命之间那些微妙而真实的联结与互动,似乎也让这片孤寂的山野,变得不那么冰冷和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