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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石塔的第一夜与不速之客

    炉火在简陋的铁皮炉子里稳定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芒将塔楼一层有限的空间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也将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和窗外渗入的浓重夜色推拒在外。

    陈平安喝了热汤,很快在柔软的床垫子上蜷缩着睡去,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咪咪占据了炉火另一侧最温暖的位置,将自己盘成一个标准的圆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陈默却没有多少睡意。

    他坐在火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一只手拿着香烟,一只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六六项圈上取下的金属扣。

    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失去,也提醒着以后凡事都要小心,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再犯了。

    抽完烟,思绪收回,陈默仔细倾听着塔外的动静。

    风声是主旋律,在台地上空呼啸而过,穿过塔楼破损的窗洞时,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仿佛这座废弃建筑本身也在呼吸、在叹息。

    远处山林涛声阵阵,近处草丛里虫鸣窸窣。

    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两声短促怪异的啼叫,划破夜的宁静。

    与昨夜被困在车里的被动感觉不同,此刻身处石墙之内,尽管破败,却有一种相对实在的庇护感。

    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固守的空间,有了火,有了抵御风雨和野兽的屏障。

    但他不敢大意。这石塔显然并非无主之地。

    下午清理时发现的那些新鲜痕迹——粪便、爪印、被啃咬过的骨头——都表明有动物将这里当作巢穴或经常活动的场所。

    他清理了一层,但二层以上情况未知,塔楼周围的台地和后面的岩壁更是潜在的威胁来源。

    他将五四式手枪放在腿边,斧头立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工兵铲也靠在墙上。

    两颗手榴弹放在背包最外侧的夹层里。他检查了临时堵门的石块和铁桶,又起身,踮着脚,透过特意留出的那个狭小观察窗孔,向外望去。

    星光黯淡,月色朦胧。

    台地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片模糊的灰黑色轮廓,远处山峦的剪影沉静而巨大。

    视线范围内,没有看到移动的影子。但他的直觉却隐隐感到不安,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座突然亮起火光、冒出炊烟的石塔。

    时间在寂静与风声虫鸣中缓慢流逝。

    陈默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但耳朵始终保持高度警觉。

    炉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大约午夜时分,陈默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某种东西在石塔外墙或附近地面上缓慢爬行或摸索的声音。

    陈默立刻警觉的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抓起手枪,挪到观察孔旁。

    声音似乎来自塔楼侧面,靠近后方岩壁的方向。很轻,很谨慎,断断续续。

    是那些原来的“住户”回来了吗?狐狸?獾?还是……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些,就在塔楼墙根下。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用鼻子嗅探的“咻咻”声。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他慢慢调整角度,试图通过观察孔看到声音来源的方向,但角度有限,只能看到前面一片空地。

    就在他全神贯注侧耳倾听时,另一种声音突然从塔楼正门方向传来!

    那是爪子轻轻刮擦临时屏障石块的声音!“刺啦……刺啦……”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止一个方向!陈默的背脊瞬间绷直,冷汗渗出。

    他立刻放弃观察孔,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正门内侧的屏障后,透过石块缝隙向外窥视。

    星光下,他看到了至少两三个模糊的、矮壮的身影,正在门外空地上徘徊。

    它们似乎对堵门的障碍物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没有立刻试图闯入,而是绕着塔楼底部转悠,不时停下来嗅闻地面和墙壁,爪子偶尔刮擦一下石块或朽木。

    是獾!陈默认出了那种特有的、矮胖滚圆的身形和步态。看起来像是一家子,可能这里原本就是它们的巢穴之一,或者被火光和新鲜的人类气味吸引而来。

    獾虽然一般不主动攻击人,但被激怒或护崽时也非常凶猛,而且它们挖洞能力极强,如果认定这里是它们的领地或存有食物,可能会执着地尝试进入。

    就在陈默紧张地监视着门外这几只獾时,塔楼侧后方那种爬行的窸窣声再次响起,而且似乎更近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沿着粗糙的石墙向上攀爬!

    陈默猛地回头,看向通往二楼的破烂楼梯和楼上黑洞洞的入口。声音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还是外墙?

    他无法同时兼顾两个方向。他当机立断,不能坐等它们试探。必须主动示警,驱赶它们!

    他迅速从炉边抄起一根燃烧着的较粗木柴,回到门后屏障处,对准门外那几只徘徊獾的大致方向,用力将燃烧的木柴从石块缝隙中投掷出去!

    燃烧的木柴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火星落在门外几米远的地面上,火光骤然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那几只獾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球”吓了一跳,发出短促尖锐的惊叫,齐齐向后跳开,警惕地盯着地上燃烧的木柴,然后又抬头看向石塔,犹豫着,没有立刻逃离。

    陈默趁机,压低了声音,但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短促而凶狠的低吼:“滚开!” 同时用斧头背猛敲了一下身边的铁皮炉子,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在塔内回荡,格外刺耳。

    门外的獾终于受惊,不再犹豫,转身飞快地窜入台地草丛,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时,塔楼侧后方那种爬行声也戛然而止,仿佛被那声敲击惊走了。

    陈默紧握手枪,一动不动地又等了足足五分钟。

    门外再无动静,侧后方也一片寂静。只有木柴在地上继续燃烧,火苗渐渐变小。

    陈默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

    他小心地挪到侧面的观察孔,向外望去。

    燃烧的木柴只剩一点余烬,外面重归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看来,示警起到了作用。但动物很可能还会回来,尤其是在它们认为威胁降低或好奇心再次占上风的时候。

    这一闹,陈平安也被惊醒了,在垫子上发出不安的哼唧声。

    咪咪早已炸毛站起,弓着背,对着门口方向发出低沉的“哈”气声。

    陈默连忙过去安抚陈平安,低声说着“没事,没事”,同时将咪咪也唤到身边。

    炉火的光照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是因为害怕几只獾,而是这种被未知生物在夜间窥伺、试探的感觉,比直面危险更消耗心神。

    这提醒他,这座石塔远非安全堡垒,他们依然是闯入者,需要尽快建立更有效的防御,并摸清周围环境。

    后半夜,陈默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不断轮流在门口观察孔和侧面倾听,炉火也添得更旺些,既是取暖,也是利用火光和烟雾起到一定的驱赶作用。幸运的是,那些不速之客没有再回来。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从观察孔和破损的窗洞渗入时,陈默才感到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了看仍在熟睡的陈平安和重新蜷缩起来的咪咪,知道白天必须抓紧时间,不能休息。

    他强迫自己起身,先检查了门外。

    那根燃烧过的木柴只剩灰烬,周围地面上除了獾的脚印,没有其他大型动物的痕迹。

    他绕塔一周,仔细检查。

    在塔楼侧后方靠近岩壁的墙角下,他发现了一些新的抓痕和泥土翻动的痕迹,似乎昨晚真的有东西试图从这里挖掘或攀爬。痕迹很新,但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

    陈默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些黑洞洞的破窗。必须尽快检查楼上,排除隐患。

    回到塔内,他快速热了昨晚剩下的汤,和陈平安还有咪咪一起分食了。

    然后,他将陈平安重新安顿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给他一些不会造成危险的玩具(比如光滑的石子和一个空矿泉水瓶子),严肃地嘱咐:“待在这里,别动。” 虽然知道陈平安未必完全听懂,但必须建立规矩。

    接着,他将咪咪也留在楼下,让它顺便“照看”一下陈平安(更多是作为一种预警,遇到危险,咪咪会弄出动静来的)。他自己则全副武装——手枪上膛,斧头在手,腰间别着折叠刀,背上工兵铲——踩着那嘎吱作响、令人心悬的破烂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二楼探去。

    楼梯年久失修,好几级木板已经腐朽断裂,他必须非常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越往上,那股陈腐的气味混合着更浓的鸟粪和动物巢穴的味道就越发刺鼻。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略小,更加杂乱破败。

    这里似乎曾经是了望人员的生活间,角落里有一个锈穿了的铁架床,一些朽烂的木箱和柜子倾倒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和瓦砾到处都是。

    墙壁上挂着一些残破的图表和日历,纸张早已发黄脆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铁皮火炉,以及通向外面了望台的、同样破损的木门。

    阳光从破损的窗户和门洞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鸟粪和灰尘,混杂着各种小动物的足迹和干涸的粪便。陈默看到墙角有几个用枯草和羽毛搭建的简陋鸟巢,已经废弃。

    还有一些被啃咬过的松果和种子壳。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柜子后面,甚至抬头看了看裸露的、布满蛛网的房梁。

    没有大型动物藏匿的迹象。但他在一扇窗户下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相对新鲜的、带有腥臊气味的粪便和几撮灰色的短毛——看来昨晚试图攀爬或挖掘的,很可能就是这里的常客,或许是一窝狐狸或獾,把二楼某个角落也当成了据点之一。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木门,来到了外面的了望台。

    台子很小,大约只有两三平米,围着锈蚀的铁栏杆。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台地、远处蜿蜒的山路、层层叠叠直到天际的彩色山峦,尽收眼底。

    这视野对于警戒来说,堪称完美!如果能修复栏杆,这里将是一个极佳的观察哨。

    但眼下,了望台本身也破败不堪,栏杆松动,木板腐烂,必须小心。

    陈默退回二楼室内,心中快速盘算。

    二楼需要彻底清理,那些动物巢穴痕迹要清除并用东西堵死可能的入口(比如一些墙角的裂缝和破损过大的窗洞)。

    了望台需要加固,至少保证安全站立。楼下的门洞必须尽快找到方法加固或制作一扇可用的门。

    水源旁边的水潭需要探查是否安全,并考虑如何取水储水。

    工作量巨大,而且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拜访”会在何时,来自何种生物。

    他回到一楼,将情况简单记在心里。

    陈平安看到他下来,高兴地咿呀着爬过来。

    咪咪则对陈默身上沾染的楼上气味表现出明显的警惕。

    陈默抱起陈平安,走到门口,望着晨光中宁静而荒凉的台地。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这座废弃的石塔暂时成为了他们的新“家”。但它带来的不是安逸,而是新一轮、或许更复杂的挑战:修复、防御、适应,并在警惕中,尝试在这片更深的荒野里,扎下一点点脆弱的根。

    他想起昨夜獾群好奇而试探的窥视,想起那未知的爬行声。

    在这片失去人类秩序的天地里,每一种生物都在为生存而努力,争夺资源和空间。他和陈平安、咪咪,也不例外。

    生存的战争,从踏入这石塔的第一步起,就已经换了一个战场,悄然升级。

    而他,必须成为更合格的战士和建筑师,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稍微坚固一点的“巢穴”。

    陈默放下陈平安,拿起工兵铲,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