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先从清理塔周开始,扩大安全区域,并寻找更多可用的材料。
晨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
石塔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陈默新一轮的生存挣扎,在这苍茫的大兴安岭深处,悄然展开。
晨光中的石塔台地,空气清冽。
陈默没有立刻开始繁重的清理和加固工作,他知道自己和陈平安都需要补充能量,尤其是经历了昨夜紧张不安的驱赶和几乎未眠的一晚后。
他决定先解决早餐,并且——如果运气好的话——改善一下伙食。
他从车上搬下那口不大的铁锅,还有小心保存的食用油(一个五升塑料桶,还剩大半)、盐罐和一小包同样宝贵的十三香。
这些都是从塔河县和中和镇搜刮来的“奢侈品”,平时不舍得多用。
他生起炉火,用少许油煎了几片之前熏制的兔肉干,撒上一点盐和十三香。
简陋的调味品在热油激发下,立刻散发出一种久违的、近乎“家常”的香气,弥漫在石塔一层略显清冷的空气里。
这香气让蜷缩在皮毛上的咪咪抬起头,粉红的鼻子不停翕动,也让陈平安停止了摆弄石子的动作,眼巴巴地望着炉子上的锅。
陈默将煎得焦香的肉片撕碎,混在捣烂的鱼肉糊里喂给陈平安。
孩子吃得格外香甜,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他自己也嚼着煎肉片,感受着油脂和香料混合带来的简单慰藉。但这还不够,肉干所剩不多,需要新鲜肉食。
他一边吃,一边透过观察孔和门口缝隙,仔细审视着台地。
晨光渐亮,草叶上的露珠闪烁着。
台地边缘靠近稀疏灌木林的地方,似乎有禽类活动的迹象——草丛被踩踏出小径,地面有散落的羽毛和细小的爪印。
是野鸡?还是松鸡?陈默心头一动。如果能抓到一只,今天就能开开荤,补充宝贵的脂肪和蛋白质。
他迅速吃完早餐,将陈平安安顿在清理过的角落,给了他一块干净的软布和那个光滑的鹅卵石玩具,再次严肃叮嘱(尽管知道效果有限)不要乱爬。咪咪似乎也明白白天相对安全,重新趴下打盹,但耳朵依旧竖着。
陈默开始准备捕猎工具。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用那几张尼龙挂网改造一个小型的、类似粘网的陷阱;二是直接用套索。考虑到野鸡活动范围相对固定,喜欢在特定灌木丛或草丛附近觅食,他决定双管齐下。
他选取了一张网眼较小的挂网,剪下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网片。
然后,他带上斧头、手枪、一小段绳索和几个细铁丝制作的简易套索,悄悄走出石塔。
他没有直接走向观察到痕迹的那片灌木丛,而是先绕着台地边缘,逆着风向,从侧后方缓慢接近。
陈默走得很轻,尽量利用地形和草丛掩护身体。
晨风吹拂,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
靠近那片灌木丛大约三十米时,他停下脚步,蹲在一丛较高的野草后面,仔细观察。
果然!就在灌木丛边缘,几只羽毛斑斓的野鸡正在低头啄食草籽和昆虫。
它们体型比家鸡略小,但更显精悍,雄鸡的尾羽在晨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非常漂亮。
它们一边啄食,一边机警地转动着小脑袋,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陈默耐心地等待着。他看到野鸡们活动的大致范围,记住了它们经常穿梭的几条“小径”。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后撤,绕了一个大圈,回到石塔附近。
他先处理那张网片。他选择了一处野鸡足迹较密集、两侧有低矮灌木作为天然“引导墙”的位置。
将网片一端固定在一棵小树的根部,另一端用一根有弹性的幼树弯下来,设置成一个触发机关——当野鸡撞入网中触动机关,弯曲的树梢会弹起,将网片迅速兜起,困住猎物。
他在网片前撒了一小把从车上找到的、已经有些碎了的过期饼干渣作为诱饵。
接着,他在另外两条明显的小径上,设置了两个极其隐蔽的脚套索。
套索用细铁丝制成,圈口大小正好适合野鸡的爪子,固定在坚韧的草茎或小木桩上,用落叶和浮土巧妙伪装。
布置好陷阱,他退回到石塔门口附近,找了个既能观察陷阱区域,又能兼顾石塔内部情况的位置,耐心等待。
时间还早,他有的是耐心。他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慢慢嚼着,目光锐利。
等待是漫长的。阳光逐渐升高,晒干了草叶上的露水。
台地上其他小动物也开始活跃,松鼠在远处的松林间跳跃,几只鸟儿在石塔顶盘旋。
陈默看到那几只野鸡依旧在灌木丛附近活动,似乎对陷阱区域有些好奇,但还没有贸然进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就在陈默以为今天可能没收获的时候,一只胆子较大的雌野鸡,可能是被饼干渣若隐若现的香气吸引,慢慢踱步靠近了那张网片陷阱。它走走停停,不断抬头观察。
陈默屏住呼吸。
野鸡终于踏入了网片前的空地,开始啄食饼干渣。一下,两下……它似乎放松了些,又向前挪了几步。
就是现在!
野鸡的爪子绊到了触发机关的那根细线。
“嘣”的一声轻响,弯曲的幼树猛地弹起!网片随之迅速向上兜起!
那只雌野鸡受惊,“咯咯”惊叫着扑腾翅膀想要飞起,但已经晚了,大半个身子被迅速收拢的网片缠住,随着弹起的树枝被吊离了地面一尺多高!它拼命挣扎,羽毛乱飞,叫声凄厉。
其他野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飞逃,瞬间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陈默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被困的野鸡还在拼命扑腾,网线缠得越来越紧。
陈默没有犹豫,伸手抓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拧,结束了它的挣扎。
动作干脆利落,尽量减少它的痛苦。末日求生,慈悲是奢侈品,高效获取食物才是第一要务。
他解下野鸡,将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拎在手里,掂了掂,大约有三斤多重,不错。他迅速检查了另外两个套索,有一个套住了一只体型稍小的雄野鸡的脚,但它似乎挣扎了许久,已经断脚逃脱了,只留下一小截脚爪和几片羽毛。另一个套索完好,没有触发。
有这一只,已经算是丰厚的收获了。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小小的、久违的成就感。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他在与这片荒野的博弈中,又一次依靠技能和耐心获得的直接回报。
他拎着尚有余温的野鸡回到石塔旁,没有立刻处理。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石塔内的情况——陈平安乖乖地待在角落里,抱着鹅卵石睡着了;咪咪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手里的野鸡上,亮了起来。
陈默这才开始处理猎物。他用猎刀熟练地放血、褪毛(用热水烫后更容易)、开膛破肚,将内脏仔细分开(心肝可以吃,肠子等清洗后也许可以作地笼诱饵用来捕鱼或喂咪咪)。
野鸡的羽毛很漂亮,他挑了几根最完整的尾羽收起来,或许以后能给平安做个小玩具。
剩下的羽毛和废弃物,他挖了个小坑埋掉,避免气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清洗干净的野鸡肉质紧实,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陈默将其斩成大小适中的块状。
炉火重新燃旺。铁锅烧热,倒入珍贵的豆油。油热后,放入几块野鸡脂肪较多的部分,煸炒出香喷喷的鸡油。顿时,一股浓郁诱人的荤香气升腾而起,充满了整个石塔一层,甚至飘散到门外。
陈默将切好的野鸡肉块倒入锅中,快速翻炒。鸡肉与热油接触,发出悦耳的“滋啦”声,颜色迅速变得金黄。他撒入适量的盐,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捏了一小撮宝贵的十三香,均匀地撒在翻滚的鸡肉上。
瞬间,复合香料的独特气息与鸡肉的鲜美油脂味完美融合,爆发出一种令人唾液急剧分泌的、近乎“犯罪”的香气!这香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有“人烟味”,与平时清水煮鱼、寡淡熏肉的味道天差地别。它仿佛一下子将人从蛮荒求生的边缘,短暂地拉回了一丝文明生活的幻觉里。
咪咪已经坐不住了,凑到炉边,仰着头,不断发出急切的“喵呜”声。连熟睡中的陈平安也被这惊人的香气唤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小鼻子使劲吸着气,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陈默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他继续翻炒着,确保每一块鸡肉都均匀裹上油脂和香料,受热上色。然后,他加入适量的清水(取自塔后的小溪,已经烧开过),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炖。
炖煮的过程中,香气持续不断地飘散出来,越来越醇厚。陈默甚至觉得,这香气或许能飘到台地边缘,引来其他好奇(或垂涎)的生物。他不得不更加警惕地留意着门外。
大约炖煮了四十多分钟,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郁,鸡肉变得酥烂。陈默揭开锅盖,一股更加霸道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鸡肉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油光发亮。
他先用小碗盛出几块最软烂、剔除骨头的鸡肉,用勺子压成肉泥,吹凉,喂给早已迫不及待的陈平安。孩子吃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得溜圆,小嘴快速地咀嚼着,吞咽下去后,立刻张着嘴等着下一口,发出急切的哼哼声。
陈默又挑出鸡肝和一小块鸡胸肉,撕碎放在咪咪专属的小铁盘里。猫儿立刻埋头大吃,呼噜声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最后,陈默才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他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炖得脱骨的鸡腿肉,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香!太香了!
野鸡肉特有的紧实嚼劲在长时间的炖煮后变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弹性,又酥烂入味。豆油和鸡油混合的丰腴油脂感充盈口腔,盐分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质的鲜美,而那一点点十三香更是点睛之笔,去除了可能的土腥味,增添了层次丰富的复合香气,瞬间激活了长期被简单食物麻木的味蕾。
滚烫的肉块,丰沛的汁水,浓郁的香气……陈默大口咀嚼着,滚烫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他也顾不上去擦。一种纯粹的、源自食物满足的幸福感和力量感,随着这口滚烫香浓的鸡肉,迅速传递全身,驱散了连日的疲惫、阴郁和失去六六的部分伤痛。
他吃得酣畅淋漓,几乎有些忘形。一碗很快见底,他又盛了一碗,连那浓稠鲜美的汤汁也喝得一滴不剩。
陈平安也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沾满了油渍,满足地打着小饱嗝。咪咪舔干净盘子,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洗脸。
一顿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大餐过后,石塔内的气氛都似乎变得轻松温暖了许多。炉火噼啪,映照着陈默稍微放松的眉眼和陈平安红扑扑的小脸。空气中残留着炖鸡的余香,混合着木柴燃烧的气息,竟有了一丝奇异的、“家”的温馨错觉。
但这错觉很快被现实拉回。陈默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知道不能沉溺于这片刻的满足。
陈默迅速收拾了餐具,将吃剩的鸡骨头也仔细埋掉。然后,他灌满水壶,拿起工具,开始了今天真正的工作——加固他们的新据点。
美食带来的能量和短暂的精神慰藉,转化为了更充沛的行动力。
他知道,只有将这座石塔打造得足够安全,他和陈平安、咪咪,才有可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深山中,拥有更多这样安稳享用食物的时刻。
陈默走出石塔,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和开阔的台地。
远处山峦叠嶂,一片静谧。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昨夜的不速之客可能还会再来,更大的威胁也可能潜藏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之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生存的战争,从未停歇。而一顿饱餐之后,是时候继续为了末日生存而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