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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献马骄敌,暗藏杀机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江淮大地笼罩在黎明前最后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中。

    清军大营却早已醒来,号角声此起彼伏,各个营盘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派大战在即的肃杀景象。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清军大营门口,却出现了一幕令无数满洲将士驻足围观的奇异场景。

    一队队关宁军士兵,牵着一匹匹雄壮的骏马,排成蜿蜒的长龙,正络绎不绝地向着鳌拜的中军大营行去。

    那些战马,毛色油亮,筋骨强健,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一看便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快看快看,关宁军真的把马送来了!”

    “啧啧,这马可真俊,比蒙古马高大!”

    “嘿嘿,那吴三桂还算识相,知道在鳌拜大人面前低头!”

    “低头有什么用?这马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了!打明军,还得靠咱们八旗勇士!”

    沿途的满洲士兵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他们看着那些牵着马的关宁军士兵,眼神中既有对骏马的贪婪,也有对“降军”的鄙夷。

    而关宁军的士兵们,则一个个低着头,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麻木地执行着上峰的命令。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低垂的眼帘下,偶尔闪过的,是深埋的屈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压抑。

    鳌拜的中军大帐前,此刻更是热闹非凡。

    这位大清的“巴图鲁”,满洲镶黄旗的显贵,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宽大的交椅上,身边簇拥着一群同样趾高气扬的八旗将领。

    他粗犷的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看着面前源源不断送来的战马,竟也罕见地带上了几分贪婪的柔和。

    吴三桂站在一旁,微微躬着身,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谦卑的笑容。

    他的身后,跟着杨坤、郭云龙等几名心腹将领,同样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哈哈哈!好!好马!都是好马啊!”鳌拜看着一匹匹被牵到面前、再由他麾下的亲兵接手引走的战马,忍不住捋着粗硬的胡须,开怀大笑。

    他站起身,迈着虎步,走到一匹通体黝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马颈。

    骏马受惊,打了个响鼻,却被鳌拜一把按住,纹丝不动。

    “这匹,嗯,筋骨结实,蹄子有力,是匹能冲锋陷阵的好料子!”鳌拜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吴三桂。

    “平西王,你这关宁军的马,可真是养得好啊!比我们满洲的蒙古马,耐力或许稍逊,但短程冲刺,爆发力更强!哈哈,正好适合冲阵!”

    吴三桂连忙躬身,脸上笑容更盛,语气愈发恭顺:“鳌拜将军过誉了!能为大清效力,能为鳌拜将军分忧,是末将的荣幸!这些马匹,本就是大清之物,末将只是代为保管罢了。将军若不嫌弃,还请务必收下,也算末将的一点心意!”

    “代为保管?哈哈哈!”鳌拜被这句话逗得更加高兴,他大步走到吴三桂面前,抬起粗壮的胳膊,重重地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拍得吴三桂身形微微一晃,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色,反而笑容更甚。

    “好!好一个‘代为保管’!平西王啊平西王,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俊杰!”鳌拜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只要你老老实实为我大清效力,大清不会亏待你的!之前收缴战马的事,你心里不痛快,本将军知道。但那是为了大局,为了打胜仗!你放心,等此战结束,你的损失,朝廷自然会给你补充!”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向摄政王禀报你的功劳!让摄政王知道,你平西王吴三桂,是我大清忠心耿耿的栋梁之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安抚,更是敲打。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吴三桂的生死荣辱,都捏在我大清手里,乖乖听话,才有肉吃。

    吴三桂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连躬身:“多谢鳌拜将军!多谢鳌拜将军!末将感激涕零,必当为大清、为摄政王、为将军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抬起头,满脸堆笑,目光与鳌拜相接,那份恭顺与谦卑,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今日之战,不知鳌拜将军如何部署?”吴三桂趁机问道。

    “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为大军先锋,率先冲击明军大营!请鳌拜将军恩准!”

    “哦?”鳌拜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吴三桂。

    “平西王今日如此奋勇?昨日不是还对本王的命令有所保留吗?”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诚恳:“昨日是末将糊涂!只顾着心疼那点家底,目光短浅!昨夜回去之后,末将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方才幡然醒悟!如今我关宁军既已归顺大清,便当一心一意,为大清效死!岂能因小利而忘大义?末将惭愧!今日之战,愿为先锋,以赎前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个“幡然悔悟”的降将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鳌拜听着,脸上笑意更浓。

    他再次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语气也变得愈发亲热:

    “好!好!平西王能有此心,本王甚慰!既然如此,本王就成全你!”他大手一挥,指向远处的明军大营方向。

    “今日,待我军列阵完毕,你关宁军便为先锋,率先攻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你关宁军熟悉明军战法,打头阵最合适不过。本王亲率八旗劲旅,在你后方压阵!你放心冲,只要你撕开明军防线,本王的大军便立刻跟上,一举荡平敌寇!待得胜之后,这破敌首功,非你莫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让吴三桂的关宁军打头阵,去啃硬骨头,消耗明军的同时也消耗关宁军。

    待关宁军和明军两败俱伤,他再以生力军投入战场,收割胜利果实。

    驱狼斗虎,一举两得。这是战场上再常见不过的伎俩。

    吴三桂岂能不知?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反而浮现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大声道:“多谢鳌拜将军信任!末将必当竭尽全力,死战不退,为大军打开通路!”

    “好!本王就等你这句话!”鳌拜哈哈大笑,转身对周围的八旗将领道。

    “都听到了吗?平西王忠勇可嘉,尔等当以他为榜样!去,传令各部,立刻集结,准备出战!”

    “嗻!”众将轰然应诺,纷纷散去。

    鳌拜也带着几名亲信,志得意满地走向自己的战马,准备去检阅自己的八旗劲旅。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一直低头哈腰、满脸堆笑的吴三桂,缓缓抬起了头。

    那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狠厉。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形成了一个讥讽而阴冷的弧度。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直直射向鳌拜那得意洋洋的背影,仿佛要将那张扬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瞳孔之中,刻进骨头里。

    杨坤、郭云龙等人悄悄围了上来,脸上同样褪去了恭顺的伪装,露出复杂而紧张的神色。

    “王爷……”杨坤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即将执行惊天密谋前的本能紧张。

    吴三桂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鳌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重重营帐之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扫了一眼身边这些心腹将领,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紧张、恐惧、以及一丝被压抑的兴奋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这几人能听到。

    “让咱们当先锋,去送死……哼,正中下怀。”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冰,在这晨风中悄然消散,却让杨坤等人脊背一凉。

    “传令下去,”吴三桂一字一顿,目光扫过众人。

    “就按昨夜商议的办。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磨利刀枪。今日,不是咱们死,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鳌拜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狠厉与阴冷,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是某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杨坤等人重重点头,眼中的紧张渐渐被决绝取代。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关宁军的命运,已经彻底绑在了这条不归路上。

    要么在夹缝中求存,闯出一条生路;要么,就在这片大地上,与那些傲慢的满洲人,一同堕入深渊。

    晨雾渐散,太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照亮了清军连绵不绝的营寨,也照亮了远处明军飘扬的旗帜。

    一场决定着无数人生死、也隐藏着惊天阴谋的大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血色的帷幕。

    而舞台上的每一个角色,都已在暗中,选定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