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血石大宅的盘山路陡峭而荒凉,路面是粗糙的砾石,两侧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壁和稀疏耐旱的灌木。
李普驾驶着那辆古一法师赠送的,内部空间大得跟一个音乐大厅似的房车打头。
后面跟着一辆从洛杉矶机场附近hertz租车行临时租来的、车况还算不错的福特F-350重型皮卡,车后面还加装了一个大号的封闭式货厢。
开车的是被德鲁伊暂时“调整”了认知的血石私兵小队长,货厢里装着其他几名猎手,被锁链缠成粽子的丢卡利翁,即便身上没有两百吨负重环也不敢稍动的“类人体”泰德。
小阿朱趴在房车的车窗边,睁大眼睛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嶙峋怪石,发出“哇哦”的惊叹。
杰西卡小心地护着她,拿着一小碗胡萝卜泥,想要让这个不爱吃蔬菜的小囡囡尝试一下。
布罗利和科兹坐在小桌旁,一个戴着一千吨的负重环打坐,一个在闭目养神。
蒂亚穆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对她而言,这种粗犷的地貌也别有风味。
永恒族们分散在这位女神周围,如同最专业的保镖兼保姆,随时准备听从女神调遣。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带有电子锁和监控探头的钢铁闸门,两旁的山岩上隐约能看到隐蔽的射击孔。
四名全副武装、穿着与民宿袭击者同款黑色战术服的守卫持枪拦在路中,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来车。
更夸张的是,闸门上方的一个小型堡垒式掩体里,探出了好几挺m2勃朗宁重机枪的枪管,形成了一个交叉射界。
这玩意儿出现在私人领地的入口,显然不是用来打浣熊的。
“停车!表明身份和来意!”
一个守卫上前,敲了敲房车的车窗,语气冰冷,手指扣在突击步枪的扳机护圈上。
李普降下车窗,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游客式微笑:“嗨,我们是来参加那个……血石仪式的?听说这边有热闹看。”
守卫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又带着警惕。
参加血石继承仪式的,要么是圈内知名的狠人,要么是受邀的权贵,哪有拖家带口开着房车来的?额,还带着小孩儿?
(小阿朱只是吃了一口胡萝卜泥,就发坏似地用热视线把一碗胡萝卜泥烤成焦炭,吓得杰西卡把碗都扔了,她则在那里咯咯咯乐个不停。
就在这时,后面皮卡的车门打开,那个被德鲁伊控制的小队长跳下车,快步走到守卫面前。
他的眼神很正常,丝毫没有被人影响意志的样子。
但是他说话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以及对自己人的熟稔。
“汉斯,是我。这些是受到特别邀请的客人,很强的怪物猎人,放行。”
他指了指房车,“那位李先生和他的家人,还有他们的朋友。后面车里是一些‘礼物’和‘证据’。”
名叫汉斯的守卫看了看小队长,又看了看房车里那张亚裔面孔和一车老老少少,眉头拧成了疙瘩。但他认识这个小队长,知道对方是核心行动人员之一,不可能背叛家族。
所以,他最终还是对着肩头的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
沉重的钢铁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重机枪的枪管也缩了回去。
两辆车驶入闸门,继续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沿途又经过两道类似的关卡,每一次都是那位小队长出面,用几乎相同的说辞应付过去。
德鲁伊的心灵暗示稳定地发挥着作用,让这些守卫接受了“一伙画风奇特的东方强大猎人”这个设定,尽管他们心里可能觉得维鲁萨夫人这次的“合作伙伴”有点奇怪。
最终,血石家族那座阴沉如堡垒般的大宅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盘踞在山巅,背靠悬崖,只有一条路可通,易守难攻。
大宅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从改装过的悍马、路虎,到一些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李普把房车和皮卡停在了一个相对边缘的位置。
一行人下车。
李普抱着小阿朱,杰西卡提着个装满婴儿用品的大包,布罗利和科兹一左一右站在父亲身边,蒂亚穆优雅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永恒族们无声地簇拥在周围。
这个组合——亚裔父亲、白人保姆、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混血少年、一个婴儿、一位气质超凡的女性,还有一群沉默但明显不好惹的随从——瞬间吸引了空地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好奇、疑惑,以及毫不掩饰的“这都谁啊?”的意味。
在小队长的引导下(他此刻坚信自己是负责接待贵宾的),他们走向大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厅里,一些宾客正在低声交谈,他们还在为刚刚艾尔莎的事情交换意见。
当李普这一行人走进来时,交谈声像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里有穿着各异但都透着精悍的怪物猎人,也有西装革履、眼神精明老练的“老钱”代表。
猎人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普一家,尤其在布罗利和科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威胁,但更多的是荒谬。
老钱们则更含蓄,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满是奇怪。
“维鲁萨夫人在主厅。”
小队长低声对李普说,然后退到一边,德鲁伊的暗示暂时减弱,他需要“休息”一下。
李普点点头,抱着咿咿呀呀的小阿朱,像是来参观古堡的普通游客一样,带着一家子朝主厅方向走去。
他们的出现,像是一颗色彩鲜艳的糖果掉进了一杯黑咖啡里,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主厅里,刚刚听完尤利西斯木偶“遗言”的凝重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当李普一家子踏入大厅时,瞬间成了新的焦点。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一张张写满错愕的脸。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利奥恩又是第一个出声,他抱着手臂,看着李普,尤其是他怀里的小婴儿,嘴角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血石家族的继承仪式,什么时候变成亲子日活动了?还带着保姆?”
他特意看了一眼杰西卡。
阿扎雷尔和巴拉索也皱起眉头,显然认为这伙人的出现拉低了这场仪式的格调。
约书亚·约万忍不住上前一步,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扫过李普、布罗利、科兹,最后又回到李普脸上。
“你是谁,我从没在圈子里听说过你这号人。”
约万的声音低沉,带着维京人特有的直率,“我是约书亚·约万,狩猎过43只登记在案的超自然威胁。你们为什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凭你们带了孩子和保姆来野餐吗?”
李普笑了笑,把兴奋地挥舞小手的小阿朱往上托了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公园里和人打招呼。
“呐,那今天你们不就见到了?我叫李普,带家人来加州旅游,顺路过来看看热闹。至于资格……” 他耸耸肩,“我儿子们比较能干。”
“能干?” 利奥恩嗤笑,“小鬼,你杀过什么?地精?还是吓哭过邻居家的狗?”
布罗利闻言,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很认真地回答道:“我打死过高天尊,还有收藏家。”
他说的是事实,在跟随父亲李普的某次“远途旅行”中,他确实和那些宇宙级的存在“玩耍”过,并且不小心“玩坏了”几个。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高天尊?收藏家?哈哈哈!”
巴拉索笑得前仰后合,“这是什么三流奇幻小说里的怪物名字?听都没听过!”
“证据呢?”
阿扎雷尔冷冷地问,指向墙壁,“真正的猎人, 战利品会说话。你的‘高天尊’和‘收藏家’的头颅或者标本呢?挂在哪儿了?”
布罗利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打爆了,就没了啊。”
他的破坏神之力,确实能让目标从物质到概念层面彻底湮灭,什么都不会剩下。
“吹牛也不打草稿!”
利奥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这里不是给你们这种骗子家庭玩过家家的地方!”
李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就知道会这样。布罗利,去把咱们车后面那个‘小礼物’拿进来吧。注意点,别把人家房子拆了。”
“哦!”
布罗利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他的步伐很寻常,但速度极快,几步就消失在了大厅门口。
众人还在哄笑和质疑,猜测这个绿头发的小子能拿出什么可笑的东西。约书亚·约万抱着手臂,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维鲁萨·血石站在主位,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艾尔莎·血石则微微蹙眉,打量着李普这一家子,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到一分钟,大厅外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接着是重物拖过石质地面的摩擦巨响。声音越来越近,所有人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大厅入口。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布罗利回来了。他不是“拿”着东西进来的。
他是把那个租来的福特皮卡的后半截——那个厚重的、加固过的封闭式金属货厢——从连接处被人拆了下来,然后像扛着一个超大号拖盘一样,单手平举着,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大厅!
“哐——”
布罗利将那个比他整个人还大好几倍的金属货厢,轻轻地立在了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沉重的货厢底座与古老的石质地板接触,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壁炉里的火苗都晃了晃。
货厢的门因为撞击变形,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躺着几个被捆着的人形,还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土腥味的阴影。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单手扛车厢进来的绿发少年,又看看那个被单手举过来的货厢。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
他们还不知道,和这少年身上十个负重环一比,这个车厢简直轻得跟张白纸一样。
布罗利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走到货厢侧面,抓住变形的门缝,手臂肌肉微微贲起,然后向两边一拉!
“嘎吱——嘭!”
整扇货厢门被他像撕纸片一样撕了下来,随手丢在一边,发出更大的响声。
货厢内的景象完全展露出来。一边是几个血石猎手和被锁链缠绕的丢卡利翁,还有“类人体”泰德,而另一边……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一滞。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怪兽头颅!
它看起来像某种放大了无数倍的、生活在地底的恐怖狼形生物,但更加狰狞。
覆盖着头颅的不是皮毛,而是暗沉如岩石般的厚重骨板和棘刺。它的嘴巴即便在死后依然大张着,露出数排匕首般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利齿,最长的獠牙几乎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这个生物空洞的眼窝深邃黑暗,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狂暴与蛮荒。
头颅的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更可怕的力量硬生生从躯体上扯断的,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奇异血液和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组织液粘连在上面,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腥味。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生前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和体型。
整个大厅,包括见多识广的怪物猎人和那些老谋深算的“老钱”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壁炉的火光在那狰狞的怪兽头颅上跳跃,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大厅。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这……这是……”
约书亚·约万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狩猎过无数怪物,但眼前这东西的气息和形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能感觉到,这头颅的主人,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的恐怖存在。
布罗利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指着那颗巨兽头颅,看向刚刚嘲笑他的利奥恩、阿扎雷尔和巴拉索,依旧用那副认真又带点困惑的语气问道:
“这个……算证据吗?”
没有人能回答。
这个来自地心世界、被金刚当作早餐零食、又被李普临时从金刚那里借过来的怪兽头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用它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大厅里每一个被震撼到失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