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几百个孩子的心思也罢,两人性格不合也罢,若是真成了亲,日后闹起矛盾,终究是麻烦。”陆元鼎指尖轻敲桌案,沉声自语,“如今我尚能压得住场面,可日后呢?我虽是家主,也断不能以势压人,族老们那边也绝不会应允。况且陆长生这番话,倒是站在陆家的角度考虑,可见他对陆家尚有归属感,也是一片好意。”
哎。
陆元鼎又重重叹了口气,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陆家家主的威严,不过是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想起前日女儿气消后,还红着脸说愿意等陆长生答复的模样,便知自家女儿对陆长生,是真的动了几分心思。可如今陆长生这边直接拒绝,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更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只觉头疼不已。
这边陆元鼎还在愁眉不展,那边陆长生不过两日,便又收到了陆家的相亲邀约。他心中瞬间了然,陆家高层是铁了心,要嫁一位族中颇有分量的女子给自己——唯有如此,他才算真正的陆家女婿,才算陆家彻底的自家人。哪怕他先前娶了九位陆家的世俗女子,在陆家高层眼中,也不过是寻常牵扯,算不得真正的姻亲羁绊。
此次相亲的女子,名唤陆妙云,是陆家四长老的嫡孙女,年方十八,身具七品灵根,生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性子更是乖巧懂事。想来是因陆妙欢的事情,陆家特意挑了这般温顺的姑娘,免得再闹出之前的风波。
这场相亲,倒是十分顺利。陆妙云性子温婉,知晓陆长生的情况,却并无半分嫌弃,只觉得他制符天赋出众,为人也温和稳重;陆长生见她乖巧懂事,又有七品灵根,正合自己优生优育的心思,两人相看两相宜,皆是点头应允。
第二日,陆家便将两人的婚事定下,婚期就定在十八天后——黄历上写着,那日宜婚嫁,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与此同时,青竹山深处,那座精致典雅的小楼中,却满是戾气。
“啪啦——”
一只花纹精美的白玉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映着女子那张满是寒霜的绝美面容。陆妙欢心中的怒火难平,又接连砸了数个瓶瓶罐罐,直到屋内一片狼藉,才稍稍泄了气。
“你说,这陆长生是不是因为当年竹心湖的事,故意羞辱我?”陆妙欢猛然抬头,眼眶微红,看向身旁的贴身丫鬟葵丝,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不甘。那日从竹心小筑负气离开后,她冷静下来,心中气消了些许,甚至还偷偷想着,只要陆长生肯过来道个歉,她便放下身段,答应这门婚事。可她万万没想到,陆长生不仅直接拒绝了她,竟还在短短两天后,与四长老的孙女——她的族妹陆妙云定下了婚事!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只觉颜面尽失,宛若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小姐,这怎么会呢?”葵丝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触怒自家小姐,“那陆长生对小姐的心意,旁人都看在眼里,喜欢还来不及呢。我听外面的人说,陆长生之所以没答应小姐,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他心中还想着娶妻纳妾、生养子嗣,怕委屈了小姐,才选了性情温和的妙云小姐啊。”
葵丝的话,陆妙欢何尝不知。父亲陆元鼎早已过来安抚劝慰过她,将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自认容貌、身份、灵根样样胜过陆妙云,却偏偏被陆长生这般轻慢,如何能甘心?
陆妙欢美眸紧闭,胸前傲人的弧度剧烈起伏,良久,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陆长生,我定要找一个比你强十倍、百倍的男子,让你后悔终生!”
字字句句,皆带着滔天的怨念,藏着不为人知的酸涩。
陆长生与陆妙云的婚事敲定,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青竹谷的住处,后院的一众妻妾,自然也得知了此事。
平日里,后院向来和睦,众女皆是贤良淑婉,相敬如宾,可此刻,却都透着几分黯然失落。这份失落,不仅是因为陆长生又要娶妻,更因陆家的态度——她们这群人中,除了曲真真,其余皆是陆家的世俗女子,无灵根,无背景。如今陆长生在陆家地位水涨船高,陆家竟以三书六聘之礼,将四长老的嫡孙女、身具七品灵根的陆妙云明媒正娶过来,明眼人都知道,这位新夫人,定是名正言顺的正妻。而她们这些人,怕是往后连名分,都要矮上一截。
陆长生瞧着众女眼底的落寞,心中了然,柔声开口抚慰:“娘子们放心,为夫向来一视同仁,从未有过偏颇。今日之事,皆是陆家的安排,不过是个名分罢了,不作数的。等日后为夫有了本事,定给你们统统补办一场大大的婚礼,让你们风风光光的。”
这一众妻妾,陪伴他从微末走到如今,为他生儿育女,有的已是两胎,有的即将诞下第三胎,朝夕相处下来,早已不是单纯的妻妾,更有了深厚的感情。他断不会因新欢,便忘了旧人。
“多谢夫君。”
“夫君,我们没事的。”
“族中愿意将妙云小姐嫁给夫君,也是对夫君的重视,我们都明白的。”
众女纷纷开口,眼底的黯然虽未完全散去,却也很快调整过来。她们皆是通透之人,知晓这便是现实——以陆长生如今的身份地位,一阶中品符师,未来的二阶符师苗子,她们这些无灵根的世俗女子,本就有些配不上。能成为他的妻妾,陪在他身边,已是天大的幸事,远比陆家其他的姐妹、闺蜜要好上太多。更何况相处多年,她们深知陆长生的性子,并非那等薄情寡义之人,绝不会有了新欢便忘旧爱。
只是心中,终究还是藏着几分“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怅然。
是夜,青竹谷的住处灯火长明。陆长生一一安抚众女,而许是受了白日之事的刺激,众女今夜竟格外主动,齐齐上阵,使出了千般手段,百般柔情。
事后,陆长生躺在床榻上,搂着身旁温香软玉的众女,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家这些妻妾,以前皆是端庄淑婉的性子,哪里会这些花样手段?想来是这些日子与弘毅送来的九儿、水儿两女相处久了,竟都学了去。这般夜夜笙歌,便是他炼体有成,怕是也顶不住啊!
时光飞逝,转眼十八天便过去了。
这一日,是陆长生与陆妙云大婚的日子。
不同于陆长生先前娶亲时的小打小闹,无甚仪式,这场婚礼,陆家办得极为正式,极为热闹。整个青竹山上下,皆是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青竹谷的每一处角落,红绸绕枝,喜字贴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陆长生便被人叫醒。两名专门负责婚嫁的妇人早早等候在旁,为他梳理头发,戴上鎏金镶玉的喜冠,又换上一袭大红的新郎锦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衬着红装,更添几分英气。
随后,陆长生胸前戴上大红花,翻身上了陆家特意准备的灵驹——这灵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乃是一阶灵兽,平日里极少示人。迎亲的队伍早已集结完毕,锣鼓手、唢呐手分列两侧,身后跟着数十名抬着聘礼、提着红灯笼的陆家子弟,浩浩荡荡,敲锣打鼓,朝着四长老的住处而去。
因两家都在青竹谷内,相隔并不算远,不多时,迎亲队伍便到了四长老府前。
红绸漫天,喜娘搀扶着一袭火红嫁衣、凤冠霞帔的陆妙云走出府门。女子盖着红盖头,身姿纤细,步步生莲,虽看不清容貌,却也能从那温婉的身段中,看出几分娇美。
陆长生亲自将陆妙云扶上花轿,随后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绕着整个青竹山缓缓而行。这是陆家的规矩,族中重要的婚事,迎亲队伍需绕山一周,告知全族,也让山中的仙友、弟子一同沾沾喜气。
这一路上,前来围观的陆家子弟络绎不绝,挤挤挨挨,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还记得四年前,就是在这青竹路口,我亲眼看着陆长生以赘婿的身份,入了我们陆家,那时他还只是个连符篆都不会画的世俗小子,九品灵根,谁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啊,谁能想到,四年多的时间,竟天翻地覆!如今他已是一阶中品符师,陆家的香饽饽,竟能以这般风光的姿态,迎娶四长老的嫡孙女妙云族妹,这境遇,真是羡煞旁人!”
“没办法,谁让人家制符天赋逆天呢!三年多的时间,从门外汉到一阶中品符师,便是大小姐陆妙歌,也比不上他。陆家本就惜才,这般待遇,也是他应得的。”
“听说家主原本想将二小姐许配给他,可惜两人没成。不过妙云族妹性子乖巧,与陆长生倒是般配,日后定能和睦相处。”
“以后陆长生就是四长老的孙女婿,真正的陆家核心子弟了,怕是往后在青竹山,无人再敢轻视他了!”
众人的议论声,有惊叹,有羡慕,有感慨,却无一人再提当年他那九品灵根的缺憾,也无一人再提他赘婿的身份。
如今的陆长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默默无闻的世俗小子,而是陆家乃至整个青竹山,都要另眼相看的制符天才,是陆家真正的自家人。
锣鼓声震天,唢呐声悠扬,红彤彤的迎亲队伍绕着青竹山缓缓前行,在青翠的竹林间,划出一道耀眼的红。
这场婚礼,不仅是陆长生与陆妙云的良缘,更是陆长生在陆家地位的彻底蜕变——从一个寄人篱下的赘婿,真正成为了陆家倚重的核心,成为了青竹山无人敢轻慢的陆符师。
而此刻的花轿中,陆妙云捏着绣帕的指尖微微收紧,红盖头下,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心中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