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才学了不到半个月的理论,画了无数张鬼画符般的图纸,就被直接拉到了这残酷的战场上。虽然有些赶鸭子上架,但此刻,看着图纸变成现实,用的还是陛下发明的神物——水泥,那种成就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大帅到——!”
这一声通报,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在喧闹的工地上炸响。
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消失,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无论是正在搅拌水泥的学生,还是那些满脸畏惧的东瀛俘虏,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目光敬畏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海风猎猎,吹动着刚浇筑好的水泥地基上覆盖的草帘。
在数千双目光的注视下,只见王守仁负手而来。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乡下采风的老学究。
但他身后背着的那把门板一样宽的巨剑,以及那被儒衫撑得鼓鼓囊囊的背部肌肉,却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
这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大帅!”
刘波连忙迎了上去,指着面前刚刚凝固的一座炮台地基,兴奋地说道,“这是咱们最新浇筑的一号炮台。用了学生新琢磨出来的‘硬木骨架法’,里面埋了脱水的铁桦木笼子,坚固程度比花岗岩还要高三成!刚才试了一炮,纹丝不动!”
王守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灰扑扑的水泥墩子上。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此物……甚好。”
王守仁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藏着铮铮铁骨(硬木)。这不正是君子之德吗?”
刘波愣了一下“啊?君子之德?”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王守仁拍了拍水泥墙,发出“砰砰”的闷响,就像是拍在一块实心的铁锭上,“这水泥,刚强坚毅,木讷不言,内里更有傲骨支撑,能承载万钧重炮,守护一方安宁。这就是真正的‘仁’啊。”
周围的工部吏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王守仁转过头,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东瀛俘虏。
这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武士,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扛着沉重的水泥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因为在工地的四周,站着一排手持连弩的大圣士兵,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看来,这些东瀛朋友也开始领悟我大圣的教化了。”
王守仁满意地笑了笑,那双藏在宽大儒袖下的手掌轻轻一握,竟发出指节爆鸣的脆响,“懂得劳动,懂得建设,这就是知行合一的表现。马汉啊。”
“末将在!”
一直跟在身后的马汉立刻上前一步。
这位新任水师提督一身黑甲,手扶佩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在王守仁面前,他却收敛了所有的煞气,身躯挺得笔直,宛如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告诉刘波,地基再给本帅挖深三尺。”
王守仁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学问要扎实,修炮台更要扎实。这水泥多用点,别给朝廷省钱。反正这钱和人,都是高丽那边出的。”
“本帅要让这座对马岛,变成大圣朝在海上的‘孔庙’。”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南方的海面,眼神深邃,“凡是敢不尊王化、不读圣贤书的蛮夷,只要靠近这里,就要先接受这首批十门神威大将军炮的‘洗礼’。这就叫……有教无类。”
“才十门?”马汉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大帅,这点火力,给东瀛人‘上课’怕是不够吧?”
“急什么。”
王守仁淡淡一笑,“本帅昨晚已经让锦衣卫八百里加急给京城送信了。宋应那个老东西在出征前就把工部的炉子烧红了,工坊昼夜不歇。现在的问题不是造不造得出来,而是运不运得过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不过放心,钱多多那只铁公鸡既然敢放话让咱们敞开了打,那后面的粮草船只肯定早就备好了。咱们只管在前线‘讲道理’,后勤的事,自有朝廷那帮人去操心。这十门只是‘开学典礼’,后续的一百门,才是真正的‘正课’。”
“孔……孔庙?”
刘波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杀气腾腾的炮台设计图,心里暗暗吐槽这哪里是孔庙,这分明是阎王殿好吗!
但他嘴上却大声应道“大帅英明!学生这就让人把地基再加固一遍!保证连地龙翻身都震不塌!”
“嗯,孺子可教。”
王守仁拍了拍刘波的肩膀,那堪比铁钳的手劲差点把刘波的锁骨给捏碎了,“好好干。等这炮台修好了,本帅亲自给它题词。就写……‘以德服人’四个大字。”
马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大帅这“德”,还真是越来越重了啊。
……
午后。
帅帐内,海风穿堂而过,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王守仁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平阳捷报——那是锦衣卫用苍鹰传书送来的,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看水泥墩子时还要灿烂。
“好!好一个‘互助条约’!好一个‘三成战利品’!”
他将战报递给身边的副官,忍不住感叹道,“陛下真乃圣人也。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高丽倾举国之力以附。这才是最高级的‘仁’啊——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替我们干活,还要对我们感恩戴德。”
“这就是陛下常说的……双赢?”马汉凑过来问道。
“不,这叫‘大义’。”
王守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对马岛,落在了那个狭长的九州岛上。
之前,因为后勤补给线过长,他对深入东瀛腹地还有些顾虑。所以制定的战术是“海上游牧”,即利用舰队的机动性,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抢了就跑,绝不恋战。
但现在,情况变了。
有了高丽这个取之不尽的粮仓在后面支撑,有了对马岛这个坚固的前哨基地,大圣军的战术选择瞬间丰富了起来。
“传令下去。”
王守仁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那是猛虎即将出笼时的咆哮,“之前的‘游牧战术’作废。既然咱们现在有了根基,那就不能总是小打小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按了下去。
那是九州岛北部最大的港口——博多港。
“我们要依托对马岛,对九州实施‘定点教化’。”
王守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传道”的光芒,“告诉将士们,把炮膛都给本帅擦亮了。下一课,咱们不讲什么微言大义了,直接讲……以力证道。”
“凡是敢反抗的,都用大炮给他们上一课《抡语》。”
“这一课的题目就叫……”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来之,则安葬之。”
马汉看着自家大帅那兴奋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些东瀛人了。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一群拿着大炮讲道理的“读书人”。
这下好了,不仅要丢命,死前还得被迫听课。
真是……太惨了。
不过,为什么我心里这么爽呢?
马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嘿嘿一笑“得嘞!大帅您就瞧好吧!末将这就去让人把炮膛擦亮。既然大帅要给他们‘讲道理’,那末将保证,这道理的声音,会大到让他们下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