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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真理射程内的有教无类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着掠过九州岛蜿蜒的海岸线。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波涛汹涌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暗红。在这片暗红色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浮起的巨兽群,缓缓逼近。

    旗舰“定远号”宽阔的甲板上,王守仁负手而立。

    海风吹得他那身青色的儒衫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随着脚下的巨舰在波峰浪谷间起伏,脚跟却连哪怕一毫厘的挪动都没有。

    他手里拿着一支精致的单筒千里镜——这是工部那个叫刘波的小子改良过的新式千里镜,说是用了什么“双层凹凸透镜”。虽然王守仁不太懂什么叫凹凸,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东西来欣赏远处的“风景”。

    镜头里,是一座位于九州沿海的小型港口。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港口。

    此刻,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轰!轰!轰!”

    伴随着旗舰侧舷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十几枚漆黑的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地砸进了那座名为“平户”的港口小镇。

    没有任何悬念。

    在神威大炮这种超越时代的火力降维打击下,那些用木板和竹子搭建的日式建筑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每一枚炮弹落地,都能掀起一片残肢断臂和碎木屑。原本还在港口忙碌的东瀛渔民和守军,此刻就像是炸了窝的,尖叫着四散奔逃。

    “啧啧啧……”

    王守仁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抹慈祥而遗憾的神色,摇了摇头,“太乱了,太乱了。如此喧哗无度,成何体统?这般不知礼数,实在是令人堪忧啊。”

    站在他身后的马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知礼数?

    大帅,您管这叫上课?

    看着远处那已经被炸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港口,马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问道:“大帅,这平户港充其量也就是个大点的渔村,连个正经的城墙都没有。咱们都在这儿炸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有点浪费炮弹了?”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那是用来打坚城的。拿来炸渔村,简直就是拿金锄头锄地——糟蹋东西啊!

    “浪费?”

    王守仁转过身,用一种“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着马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马先锋,你这格局,还是小了。”

    “末将愚钝,请大帅明示。”马汉连忙抱拳。他是真不懂。这一路走来,大帅就像是个散财童子,看到个稍微大点的聚集点就是一顿炮火洗地,根本不管里面有没有驻军,也不管有没有战略价值。

    “子曰:‘有教无类’。”

    王守仁抚摸着颌下的胡须,语气温和得像是在私塾里给蒙童讲书,“孔圣人的意思是,教化这种神圣的事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但还有一层意思,常被世人误解。”

    他指了指远处那还在燃烧的废墟,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大爱”的光芒:

    “无类,亦指无差别。既然我们要以‘德’服人,那就要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若是只炸坚城而不炸渔村,岂不是厚此薄彼?岂不是看不起这渔村里的东瀛子民?”

    马汉:“……”

    神特么的厚此薄彼!

    要是那些被炸上天的东瀛人能说话,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底下骂娘了吧?

    “况且,”王守仁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平户港虽小,却是松浦家的发家之地,更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胆’。只有把这‘胆’给敲碎了,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大鱼’,才会知道痛,才会乖乖出来……受教。”

    马汉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家这位大帅,看似疯癫,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这不是在乱炸,这是在……打草惊蛇,逼蛇出洞。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快步走上甲板。

    “报——!”

    那锦衣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启禀大帅,特战小队急报!九州探子来讯,九州西北部的佐贺大名松浦镇信,并未在港口布防。此人极为狡猾,在得知我军舰队沿海南下后,便带着主力部队和周边几个依附的小大名,全部撤进了内陆十里的佐贺城天守阁。”

    “哦?”

    王守仁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躲起来了?”

    “是。”锦衣卫恭声道,“据探子回报,那松浦镇信在天守阁内召集了众家臣开‘誓师大会’,声称大圣军只敢在海上逞凶,只要敢登陆,就要利用地形优势和我们打巷战,让我们……有来无回。”

    “巷战?有来无回?”

    王守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到悬挂在甲板中央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九州岛西北部那个标注着“佐贺”的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有点意思。”

    王守仁眯起眼睛,身上那股儒雅的书卷气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只有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煞气,浓烈得仿佛能凝结成实质。

    “躲在后面开小会,不来听本帅的‘布道’……这是想要,避而不受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马汉耳中,却像是一声炸雷。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王守仁转过身,看着马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狰狞,“既然他们不想学,那本帅作为老师,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这种坏毛病,得治。”

    “大帅,您的意思是……”马汉试探着问道。

    “传令下去。”

    王守仁一边解开儒衫的领扣,一边淡淡地说道,“舰队继续沿海岸线佯动,保持火力压制,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让那些东瀛人以为我们还在找地方登陆。”

    “那您呢?”

    “我?”

    王守仁随手将那件代表着大圣朝一品大员身份的青色儒衫扔给身边的亲兵,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的中衣。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指了指马汉:

    “马提督,你亲自点两队千机锐士,带上‘戒尺’,随本帅走一趟。咱们去给那位松浦大名……‘单独开悟’一下。”

    “得嘞!”

    马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海盗……哦不,是水师提督的悍勇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末将这就去摇人!早就看这帮缩头乌龟不顺眼了!”

    夜色中,两千名身穿墨色鲛皮甲、如同幽灵般的千机锐士,在王守仁和马汉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他们没有乘坐小船,而是凭借着惊人的水性和行气境的修为,直接踏浪而行,如同一群来自深海的死神,向着十里外的佐贺城扑去。

    只留下旗舰上的副官,望着那漆黑的海面,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炮火声,心中默默为那些佐贺城的守军点了一根蜡。

    被这两位爷盯上,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而此刻的佐贺城内,那些还在做着美梦的人们,丝毫不知道,一位能够物理超度他们的“老师”,已经带着他的两千把“戒尺”,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