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老姜对于冯雪的手艺评头论足,4号叹了口气道:“所以这真是你教的?”“孩子天赋好,天赋好!”老姜谦虚地摆摆手道,“他写程序的思路一看就是我数据库里的,但这技术……只能说这孩子颇有三...范琬的指尖在控制界面上轻轻一划,整台机甲的光学传感器瞬间同步校准,十七米高的钢铁躯体微微前倾,V字天线无声嗡鸣,将三十七个频段的侦测信号全部折叠进相位偏移层——这是冯雪昨夜用三十六块高纯度谬可水晶硬生生“烧”出来的临时协议,连翡雨城中央AI“青鸾”的底层嗅探模块都只当是大气电离扰动。她没碰操纵杆。真正的指令来自脊椎植入端口那枚温热的星机甲子体芯片,它正以每秒四千一百次的频率脉动,把她的神经突触电流翻译成浮游炮阵列的微调弧度、把她的呼吸节奏转译为膝关节液压缓冲的压强曲线。这不是驾驶,是延伸——像指尖伸进水流里感知漩涡走向那样自然。而此刻,水流正在沸腾。三十公里外,翡雨城西郊垃圾处理带边缘,七头七星变异犬正撕扯着半具佣兵残骸。它们的脊椎骨节外翻如锯齿,瞳孔里浮着未熄灭的战术目镜残光——那是昨晚被伏击的小队。冯雪没猜错,宪兵队的巡逻密度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会出现十七分钟真空期,因为所有监控组的AI都在同步刷新“晨雾净化协议”,那是翡雨城为掩盖地下焚化炉废气排放而设计的系统性数据擦除动作。晦月正是掐着这个窗口,把解码后的暗网坐标嵌进一段伪造的垃圾转运单里,发给了三支刚抵达换防点的佣兵小队。其中一支,正朝范琬此刻悬停的坐标狂奔而来。“莉卡,确认第三波热源。”范琬的声音很轻,却让驾驶舱内悬浮的全息投影骤然炸开七道赤红光标——不是红外,是精神力场扰动图谱。那些佣兵身上,有六个人携带着潘多拉子体衍生的义体强化模块,哪怕隔着三百米,他们的脑波谐振频率也像黑夜里的霓虹灯一样刺眼。“已锁定。目标携带‘灰烬’级神经桥接器,精神污染抗性阈值……低于标准值12.7%。”莉卡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的微颤,“建议启用‘静默协议’。”范琬没答话。她只是抬起了右手。下一秒,机甲眉心的V字天线突然裂开,十二枚浮游炮无声弹出,在空中排成螺旋阵列。没有火光,没有音爆,只有十二道近乎透明的粒子束撕裂空气,精准命中六名佣兵后颈下方三厘米处的义体接口——那里是潘多拉子体最脆弱的供能枢纽。六人同时僵直。不是瘫痪,是“静默”。他们的义体仍在运转,心跳血压一切正常,但所有神经指令都被浮游炮释放的定向熵减场冻结在突触间隙。他们还能眨眼,能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震颤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向手指发送“握紧枪柄”的信号。“静默协议”持续时间:四分十九秒。足够了。范琬的机甲落地时连尘埃都没扬起。她跳下驾驶舱,靴底磁吸装置咔嗒一声咬合在水泥地上,随即快步走向最近那名佣兵。对方眼球疯狂转动,喉咙里挤出嗬嗬声,汗珠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淌——这具身体还记得恐惧,只是肌肉拒绝执行逃跑命令。她蹲下来,从对方战术腰包里抽出一张加密芯片,又扯下他左耳后贴着的微型通讯器。指尖掠过芯片表面时,星机甲子体自动解析出三层密钥结构:第一层是佣兵团标准Id认证,第二层嵌套着翡雨城宪兵队的巡逻日志密钥,第三层……是一串用古炎国《河洛数术》编排的伪随机数列。晦月没说错。这些“同志”真敢赌命。范琬把芯片塞进自己颈侧的皮下接口,三秒后,一段血色文字直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塔区第七焚化炉地下三层,冷却管破裂,每日04:17-04:23,排气阀开启11秒。气流方向:西北→东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接头人代号“陶工”,左腕有烧伤疤痕,右耳缺损三分之一。切记,他只信三句话——“瓷胎薄,火候急,釉色青。”】范琬闭了闭眼。她忽然想起冯雪昨天调试信号塔时哼的跑调小曲,想起晦月接过骨灰罐时指节发白的样子,想起林克把金属盒塞进晦月手里时,自己背包侧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旧照片——照片上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圣洛谭生物研究所门口,背景板写着“潘多拉计划一期结项”。那时还没人知道,所谓“结项”,其实是把活人拆成零件编号存进云端。她站起身,浮游炮重新归位。机甲左臂外侧装甲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晶体回路——那是冯雪用敌方运载车拆解的电路板熔铸成的“缪可晶格阵列”,此刻正泛起幽蓝微光。范琬将手掌覆上去,精神力如潮水漫过晶格,刹那间,整台机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像活体电路般明灭流转。“塑心,启动‘瓷胎协议’。”声音落下的瞬间,机甲表面装甲开始软化、流动,十七米高的钢铁躯体在三秒内坍缩成一人高的流体形态,最终凝固为一套哑光灰黑色的战术外骨骼。肩甲边缘微微卷曲,如同未施釉的粗陶;肘关节处镶嵌着七枚核桃大小的谬可水晶,折射出青灰色冷光——那是“釉色青”的具象化。这才是真正要进塔区的东西。重型机甲太显眼,但一套看起来像老式工业义体的外骨骼?翡雨城的安检AI连扫都不会多扫一眼。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连面部识别都懒得升级的旧型号,能藏着足以熔穿合金闸门的相转移核心?范琬迈步向前。身后,六名被静默的佣兵终于恢复知觉,其中一人踉跄着抓起步枪,枪口却颤抖着指向同伴:“你……你后天是不是偷偷去看过焚化炉的检修报告?!”另一人立刻啐了口血沫:“放屁!老子连塔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争吵声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远处变异兽的嘶吼。这是冯雪埋的第二颗钉子——静默协议解除时,会在目标神经末梢残留0.3秒的虚假记忆闪回,内容由星机甲子体随机生成。现在,这六个人会坚信彼此中混进了叛徒,而“叛徒”手上的检修报告,恰好能和范琬刚拿到的排气阀时间严丝合缝对上。混乱,比子弹更锋利。范琬没回头。她穿过两片锈蚀的广告牌残骸,脚下踩碎了一只机械蟑螂的外壳。那玩意的复眼还亮着,幽绿光点映出她面罩下平静的瞳孔——左眼虹膜深处,一点星芒悄然旋转,那是冯雪塞进她视神经的最后保险:一旦检测到塔区主控AI“青鸾”的深层扫描,星芒就会引爆,把整套外骨骼烧成惰性氧化物粉末,连同她自己的大脑皮层一起,蒸发得干干净净。这是信任,也是枷锁。十分钟后,她站在塔区外围隔离墙下。墙高四十米,表面覆盖着反无人机涂层,每隔八米嵌着一枚“谛听”声波传感器。普通人靠近三十米就会触发警报,但范琬只是抬起左手,腕部外骨骼突然弹出七根纤细探针,轻轻抵住墙面接缝处——那是冯雪根据晦月提供的“垃圾区管道工”日常维护记录,逆向推演出的传感器供电线路盲区。探针注入的不是电流,而是七段用《河洛数术》编排的谐振频率,像钥匙插进锁芯般,让三枚谛听传感器在0.8秒内集体判定“墙体震动属于地壳自然微震”。她纵身跃起。外骨骼腿部关节发出细微的陶瓷摩擦声,每一次蹬踏都在墙面上留下近乎无形的浅痕——不是抓取,是借力。那些痕迹在离地三秒后自动氧化剥落,连最精密的分子扫描仪都只能检测到“微量硅酸盐粉尘”。翻过墙顶时,范琬瞥见下方巡逻队的影子。两名宪兵正举着热成像仪走过,仪镜头扫过她刚才停留的位置,屏幕却只显示一片均匀的42c灰斑。“釉色青”的冷却层,把她的体温恒定在了焚化炉废热辐射的基准值上。她落地无声。眼前是纵横交错的冷却管道,粗如地铁隧道,内壁凝结着厚厚的灰白色结晶——那是焚烧有机废料时,磷与钙元素在低温段析出的副产物。空气灼热粘稠,带着臭氧与焦糊混合的甜腥味。范琬沿着管道内壁阴影疾行,每一步都踩在通风扇叶片转动的间隙里。她的耳内,莉卡正实时分析着前方三百米处的声纹:“排气阀液压泵启动倒计时……59、58……”还有不到两分钟。管道尽头,一扇直径五米的合金闸门缓缓开启,暗红色气流如血般喷涌而出。范琬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刺,外骨骼背部装甲瞬间展开,十二片菱形散热鳍高速旋转,将迎面而来的高温气流切割成可控涡流——这是冯雪用敌方运载车涡轮增压器改造的“风刃导流阵”,本该消耗三吨液氮的降温过程,被压缩成一次呼吸的时间。她冲进了那片赤红。气流在她体表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散热鳍边缘开始泛起樱粉——那是谬可水晶濒临熔点的征兆。范琬的视网膜上,倒计时猩红闪烁:【00:03】【00:02】就在闸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她扑入气流漩涡中心。世界骤然失重。灼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她正坠入一条垂直竖井,井壁布满冰晶,下方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那是焚化炉冷却塔的蓄水池。范琬在半空中拧身,外骨骼肩甲爆开一团幽蓝火光,微型矢量推进器将她猛地推向左侧井壁。轰!她撞进一面伪装成维修通道的合金门内。门后,是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墙壁上挂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角落堆着半桶凝固的隔热涂料。范琬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她迅速抹了把脸,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把塑料梳子——梳齿间嵌着三根银丝,那是晦月用星机甲子体纤维编织的“活体密钥”。她将梳子按在对面墙壁的通风口栅栏上。银丝悄然游动,渗入栅栏接缝。三秒后,栅栏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范琬钻进去,反手将栅栏复位。就在她指尖离开金属的瞬间,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她屏住呼吸,缩进通风管道拐角的阴影里。手电光柱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光晕边缘,一只苍蝇正趴在墙壁上,复眼反射出微弱绿光——那是冯雪昨天塞进她耳后的微型哨兵,此刻正把实时画面传回三十公里外的信号塔。范琬没动。她只是静静听着脚步声经过,听着那人在拐角处停下,掏出水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发出轻微的咕咚声。然后,那人继续前行,皮鞋声渐渐消失在管道深处。范琬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解开外骨骼腕甲,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疤痕——那是三年前在圣洛谭地下实验室留下的。当时她亲手把一枚潘多拉子体芯片按进自己脊椎,只为测试“活体义体共生率”的临界点。疤痕底下,此刻正微微发烫。她知道,陶工快到了。因为疤痕的温度,正随着远处某个人的精神波动,同步升高。那是冯雪埋在她神经末梢的“同频锚点”,全世界只有一人能激活它——那个在焚化炉地下三层,用烧伤的手掌捏着陶坯,等待釉料流淌成青的“陶工”。范琬重新扣好腕甲。她没看时间,但耳内莉卡的倒计时从未停止:【塔区主控AI“青鸾”深度扫描周期剩余:11分23秒】足够她说完三句话。瓷胎薄。火候急。釉色青。她抬脚,走向那扇刚刚被银丝打开的、通往地下三层的合金门。门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呻吟,像一件未烧制完成的瓷器,在窑火中第一次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