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报了粗口,但老姜此时心里还是很爽的,没办法,相处了几个月的徒弟,居然为了给他报仇,把一座城市搞得人仰马翻,所有和凶手有关的一个都没放过,特别是最后那一堆人头埋住尸体的画面,血腥是血腥了点,但它符合...晦月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数据洪流冲刷后的微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接入仓金属外壳上刮出几道细痕。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某种卡在气管里的东西硬咽下去,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装甲板:“冯雪……翡雨城没有‘安定区’。”冯雪正用无人机镜头扫视三百米外一座半塌的旧式水塔,闻言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哦?那地方挂的牌子不是写着‘翡雨城第七安定区块’?”“牌子是假的。”晦月把接入仓往掌心一攥,指节泛白,“整个‘安定区’都是幌子——从三年前灰风暴第一次撕裂东郊开始,翡雨城就废除了所有行政区划编号。现在全城只有三类区域:核心区、缓冲带、失序带。所谓‘安定区’,其实是缓冲带里被军方临时圈出来的六个辐射隔离点,靠每天两班次的净化列车往返补给,车厢壁厚二十厘米,内衬铅铋合金,每趟只运三百人,返程空车——因为没人能活着回来。”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掐进右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的旧疤里,仿佛要用痛感确认自己没在数据幻境里迷路:“那些佣兵……不是接任务的。他们是‘饵’。被故意放进缓冲带的活体信标。”冯雪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惊讶,倒像是听见冰箱结霜了似的点点头:“难怪雷达扫不到他们机甲的热信号——他们根本没启动动力核心,全靠液压关节和外骨骼支架走路。那群人是用血肉之躯在演一出苦情戏,就为了骗过天网的AI巡检算法?”“骗不过。”晦月摇头,额角沁出一层冷汗,“但天网的算法……被改写了。我在暗网底层抓到一段残缺日志,署名是‘青鸾’,时间戳是七十二小时前。里面提到‘灰烬协议’已激活第三阶段,所有缓冲带监控节点的识别阈值,下调了0.8个标准差。这意味着——”她深吸一口气,“哪怕你站在摄像头底下,只要体温比环境高不超过0.3度,心率波动幅度小于12%,瞳孔收缩频率落在正常区间内,系统就会判定你为‘无威胁尘埃’,自动过滤掉你的影像。”冯雪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那帮佣兵连机甲都不敢开,就怕引擎余热超标?”“不止。”晦月调出接入仓投射的半透明界面,指尖划过一串跳动的红字,“他们连呼吸都经过训练。每个佣兵肺活量检测记录显示,静息状态下潮气量压缩至280毫升,比常人低43%。他们走路时重心永远压在左脚,右腿膝盖微屈,这样能减少髋关节摩擦热辐射——这已经不是战术素养了,这是把人体改造成反侦测终端。”车载系统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一行新信息:【检测到非授权生物电信号集群,距离:1.7公里,方位:正北偏西3°】两人同时抬头。冯雪没动,只是抬手在空中虚点三下,三架悬停在三十米高空的微型无人机立刻调整焦距,红外成像画面瞬间叠在主屏上——正北方向那片枯死的橡胶树林里,十七个热源正呈扇形缓缓推进,温度全部稳定在26.3c±0.1c,心跳频率维持在58±2次/分钟,连最边缘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年佣兵,指尖都没有一丝颤抖。晦月盯着画面里老者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瞳孔骤然收缩:“是青鸾的人。”“怎么认出来的?”冯雪问。“戒指内圈刻着‘癸未·青鸾’。”晦月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那是炎国旧历纪年法,癸未年对应公历2194年,正好是青鸾特勤组成立那年。姜老头的档案里提过,他们只给正式成员配这种戒指,而且——”她忽然拽下自己左耳垂上那枚银质耳钉,对着屏幕光一照,内侧赫然也有一行微雕小字,“我师傅的遗物里,有三枚同款戒指。他临终前说,其中一枚该还给‘还在飞的人’。”冯雪没接话,只将无人机视角切至热成像叠加模式。画面里,十七个热源周围浮现出数十个半透明蓝点,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始终与佣兵保持五十米距离——那是隐藏在腐叶下的地磁传感器,正把数据实时传向某处。“他们在用活人当诱饵,钓的不是我们。”冯雪忽然说,“是禁忌。”晦月猛地扭头:“什么?”“你忘了禁忌的特性?”冯雪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调出之前兽潮中拍下的模糊影像,“它对高强度能量反应迟钝,但会本能追逐‘异常秩序’。这群人把自己调校成行走的静默样本,等于在混沌里立起一根旗杆——而禁忌,最喜欢把旗杆连根拔起。”话音未落,北方林地边缘的热源集群突然集体停滞。十七个人齐刷刷转向东南方,也就是斩钢剑所在位置。没有指令,没有手势,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十七双眼睛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精准锁定了三百米外这辆漆黑的越野车。晦月后颈汗毛倒竖:“他们怎么……”“不是发现了。”冯雪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沉得让她肩胛骨发酸,“他们早知道我们在。青鸾要钓禁忌,就得先确认猎物够分量——你猜刚才那波数据流里,有没有夹带我们的生物特征样本?”车载系统警报声陡然拔高,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掺杂着某种类似鲸歌的低频嗡鸣。主屏上跳出刺目的红色警告框:【侦测到高维扰动,来源:未知;强度:阈值73%;持续时间:0.8秒】冯雪一把抄起副驾上的战术平板,十指翻飞如刀:“抓紧了——他们要收网了。”晦月刚扣紧安全带,整辆斩钢剑就猛地向前弹射。不是引擎推动,而是车底六枚电磁吸附盘同步释放,将车身像炮弹般推离原地。几乎在同一毫秒,他们刚才停驻的位置腾起一道惨白光柱,泥土、碎石、半截朽木瞬间汽化,地面只留下一个边缘熔融发亮的圆坑,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禁忌的试探!”晦月嘶声道,“它在测试我们的规避反应速度!”“不。”冯雪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平板上疯狂输入指令,车顶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蜂巢式发射管,“它在测试我们会不会救那些‘饵’。”话音未落,正北方传来凄厉的金属撕裂声。十七个热源中有三个突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像被无形巨口咬住,整个人从腰际被整齐切断,上半身抛飞出十米远,断口平滑如镜,连血珠都没溅出来——那是禁忌的“静默切割”,专挑生命活动最活跃的神经丛下手。剩下十四人却纹丝不动,甚至没人低头看同伴尸体一眼。他们依旧面朝斩钢剑,十四双眼睛在红外画面里亮得骇人。“疯子……”晦月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们拿命在验证禁忌的攻击模式!”“验证完了。”冯雪忽然松开方向盘,任由斩钢剑撞向左侧一棵枯树。车身倾斜瞬间,他猛砸中控台某个凸起按钮。车顶发射管齐射,数十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胶囊掠过树冠,精准落入十四人脚边的落叶堆里。没有火光,没有爆鸣。只有一阵极轻微的“滋啦”声,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十四人脚下的落叶层瞬间碳化,变成一片均匀的黑色薄壳。紧接着,壳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幽蓝脉络,脉络中心,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破土而出,晶体内悬浮着无数微小齿轮,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旋转。“潘少拉的子体·拟态孢子。”冯雪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汗,“我把他们脑盘里关于‘青鸾’的记忆片段,编译成了生物密钥。现在这些孢子正在读取他们脊髓液里的端粒酶活性——青鸾特勤组的活体档案,就藏在每个人端粒损耗速率里。”晦月死死盯着屏幕。幽蓝晶体表面,正浮现出动态数据流:【端粒长度:98.3%→97.1%→95.7%……】数字每跳动一次,就有一缕淡金色雾气从晶体顶端逸散,汇入斩钢剑车顶的接收器。“他们在……泄露情报?”她声音发颤。“不。”冯雪抹了把脸,扯出个疲惫的笑,“是在给我们发邀请函。青鸾没把禁忌当猎物,他们真正想钓的——”他忽然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里,一道比先前更粗的惨白光柱正撕裂云层,直刺地面,“是能驯服禁忌的人。”光柱落点,正是翡雨城核心区穹顶。斩钢剑在坑洼的荒原上狂奔,车轮卷起的烟尘里,十四具无头尸身静静伫立,脖颈断口处,幽蓝晶体正随脉搏明灭闪烁。晦月盯着主屏角落一闪而过的数据——【端粒读取完成度:100%;密钥匹配成功;坐标锁定:翡雨城地下七百米,‘归墟’中枢】她忽然想起姜老头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那枚铜戒,内圈除了“癸未·青鸾”,还有一行更小的蚀刻字:【归墟之下,唯真火不熄】冯雪没看她,只把平板往她怀里一塞:“接好了。接下来三分钟,我要把潘少拉的子体全功率灌进‘归墟’的防火墙缝隙里。你负责盯住青鸾留下的后门协议——如果他们敢在数据流里塞自毁指令,就用你师傅教的‘断弦术’把它绞成乱码。”晦月接过平板,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一串陌生又熟悉的代码自动在视网膜上展开。那是姜老头教她的最后一课,用琴弦震动频率模拟神经突触放电,专破最高权限的意识锁。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冯雪,你早就知道青鸾在等你。”冯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侧脸线条绷得像刀锋:“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在灰风暴刚停就闯进来?”车窗外,惨白光柱已劈开穹顶,露出下方蠕动的、由无数机械触须组成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无数张人脸浮沉变幻——有冯雪自己的脸,有晦月的脸,有姜老头的,有白榕的,甚至还有洛肯水柜那张布满金属裂纹的面孔。所有面孔都在无声开合嘴唇,吐出同一句话:【你终于来了。】斩钢剑撞开最后一道锈蚀的合金闸门,坠入深渊。车顶幽蓝晶体骤然爆亮,将整条隧道染成一片流动的星海。晦月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按下平板回车键,三千行代码化作金红色琴弦,铮然绷紧。而冯雪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看了眼仪表盘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枚铜戒,内圈蚀刻在幽光中清晰可见:【癸未·青鸾 · 归墟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