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姜一惊一乍的样子，4号好歹也是和对方交流了不短的时间，微微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讲解情况，而是按照流程直接道：“先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吧？”“我去，怎么就进审查程序了？你们不会吧那小子毙...晦月的指尖在接入仓外壳上微微发颤，不是那种久违的、被电流舔舐神经末梢的酥麻感——但这一次，它来自数据流而非义体校准。她退出连接时眼底还浮着未散尽的幽蓝光晕，像一滴墨坠入清水后迟迟不肯化开。冯雪没回头，正用无人机镜头扫过三百米外那片半塌的混凝土哨塔，塔顶锈蚀的监测阵列歪斜着，扫描波束断断续续，像垂死者的呼吸。“翡雨城的防火墙是活的。”晦月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金属，“不是代码堆砌的墙，是人。”冯雪终于转过头，眉毛挑起半寸：“人？”“对。”晦月把接入仓翻过来，露出底部一行几乎被磨平的蚀刻编号——F-7R-0421，数字旁刻着个极小的衔尾蛇标记，“所有关键节点都嵌了生物密钥，操作员必须实时脑波同步，每四十七分钟强制刷新一次权限。我们刚才连上的那个‘小水管’，其实是第七区清洁工的废弃终端，他今早被灰风暴掀翻的运输车压断了左腿，现在还在野战医院打镇静剂。”冯雪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那些佣兵不是清洁工的替身？”“不全是。”晦月调出刚截取的加密通讯片段，画面里是辆改装过的垃圾压缩车，车厢侧板正缓缓滑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阵列，“他们分三班倒，白班处理废料，夜班……”她点开一段音频，背景里有高频嗡鸣与液体泵送声，“给接入舱灌注营养液。翡雨城地下七百米，有座活着的脑库。”冯雪吹了声口哨：“活体服务器？”“更准确说，是活体中继站。”晦月手指划过光屏，调出一张手绘地图——线条潦草却精准，标注着十三处地热井位置，“禁忌的威压会干扰传统电磁信号，但生物电脉冲不受影响。那些清洁工的大脑被植入了定向神经簇，能将加密指令转化成皮层电信号，再借地热井的天然导电岩层……”她顿了顿，喉结微动，“传送到城中心塔。”冯雪盯着地图看了足足十秒，忽然问：“你师傅的接入仓，也在这个网络里？”晦月的手指猛地蜷紧，指节泛白。她没回答，只是把骨灰罐抱得更紧了些，金属罐身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远处哨塔的扫描光束忽然停驻在斩钢剑车顶。冯雪瞬间按住晦月后颈：“别动。”他左手在虚空中轻点三下，三架无人机无声悬停，机腹弹出微型透镜，将哨塔内部监控画面实时投射到晦月视网膜——两名守卫正背对镜头擦拭枪管，其中一人腰带上挂着的战术平板，屏幕右下角正跳动着熟悉的衔尾蛇图标。“他们在等接头人。”冯雪声音压得极低，“不是等我们。”晦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因为这玩意。”冯雪扯开自己左腕义体的防护盖，露出底下嵌着的微型信号接收器，表面正泛着与平板同频的幽绿微光，“潘少拉的子体有个小毛病——它会本能追踪同类信号源。刚才拆运载车时，我顺手把这东西塞进他们机甲的冷却液循环管路里了。”晦月怔住，随即反应过来：“所以那些佣兵根本不是来接应的？他们是……诱饵？”“是诱饵，是饵钩。”冯雪忽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尚未愈合的灼伤疤痕，形状酷似衔尾蛇咬尾，“昨天穿越兽潮时，禁忌威压撕开了我的义体屏蔽层。这道伤……是翡雨城主脑主动烙上去的。”车舱内空气骤然凝滞。晦月听见自己耳膜因血管搏动而嗡嗡作响。“它在标记猎物。”冯雪合上衣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像狼群用尿液划定领地。洛肯水柜泄露前，炎国军方就在这片区域埋了十二颗‘种子’，每一颗都连着主脑的痛觉神经末梢。你师傅当年带队摧毁第七号种子时，把最后一段坐标刻进了接入仓的钛合金内壁——”他抬眼直视晦月，“而你抱着的那个罐子，正在发烫。”骨灰罐果然在发烫。温热透过金属渗入晦月掌心，像握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她低头看去，罐身底部蚀刻的衔尾蛇图案边缘，正悄然浮起细密的金红色纹路，如同熔岩在金属内部奔涌。“他们知道你会来。”晦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从你拆第一辆运载车开始……”“不。”冯雪忽然笑出声，伸手捏住晦月下巴迫使她抬头，“是从你决定带姜老头的骨灰回炎国那天起。你真以为老姜临终前那句‘别信塔区的光’，是在提醒你防备圣洛谭？”晦月瞳孔剧烈收缩。“他在警告你——翡雨城的光，才是真正的刀。”冯雪松开手，转身打开车载控制台，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屏幕上跳出的影像让晦月如遭雷击：画面里是十年前的翡雨城中央广场，暴雨倾盆，人群举着“清算禁忌”的荧光牌，而站在演讲台上的男人穿着炎国制式军官服，肩章上赫然是三级指挥官徽记。镜头猛地推近，男人摘下战术目镜，露出左眼——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星云状电路。“林克·陈。”晦月失声念出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师傅的搭档……他在禁忌事件后失踪了。”“失踪？”冯雪嗤笑一声，手指划过屏幕，调出第二段影像——同样是林克，但背景已换成布满管线的暗室。他正将一枚银色芯片插入自己太阳穴的接口，芯片表面刻着与骨灰罐相同的衔尾蛇标记。“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座活体信标。翡雨城主脑需要一个能同时理解禁忌与人类思维的翻译官，而林克……”冯雪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晦月颤抖的指尖，“恰好是唯一被禁忌‘吻过’还能保持清醒的人。”车外忽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两人同时扑向监控屏——只见那辆垃圾压缩车竟撞开了哨塔基座的防撞护栏，车厢侧板彻底掀开，露出内部排列整齐的银色圆柱体。每个圆柱体顶端都闪烁着与骨灰罐同频的金红微光。“脑库的备用电源。”晦月倒抽冷气，“他们在转移核心数据！”“不。”冯雪一把拽过晦月手腕，将她按在控制台前，“他们在给你铺路。”他手指疾点，调出全息地图，十三处地热井位置突然亮起，连成一条蜿蜒的蛇形路径，终点直指城市中心塔地基——而路径中段，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林克没告诉你真相，但他给了你选择权。”冯雪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现在，你有两个选项：第一，带着接入仓和资料立刻返程，把翡雨城的秘密变成哥联手里的核弹；第二……”他指尖悬停在地图上那条发光路径的起点，“按下这个按钮，启动潘少拉子体的相位共振，让整条地热通道暂时超频。这样你就能顺着林克留下的‘蛇形路径’，直接潜入主脑核心区——前提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晦月怀中的骨灰罐，“你敢不敢把你师傅的接入仓，当成引爆主脑的引信。”晦月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低头看着罐身，金红纹路已蔓延至整个罐体，温度高得几乎灼伤皮肤。罐底蚀刻的编号F-7R-0421正在融化、重组，新的字符在高温中缓缓浮现：F-7R-0421→LINC-01。林克的编号。“他把最后的权限，留给了你师傅。”冯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留给了你。”远处垃圾压缩车的引擎轰然咆哮，车顶探出六根机械臂，末端全部展开成神经接口发射器。刺目的蓝光刺破雨幕，直射天际——那是地热井集群被强行唤醒的征兆。整个大地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在地壳深处翻身。晦月忽然想起昨夜冯雪拆解运载车时哼的荒腔走板的小调。当时她以为那是技术狂人的即兴发挥，此刻才听懂歌词里反复出现的“衔尾之蛇，首尾相噬”。她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任由掌心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骨灰罐上。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罐身纹路迅速吸收，金红光芒陡然暴涨，在她视网膜上灼烧出一道刺目的裂痕。“你师傅临终前，最后调试的义体参数是什么？”冯雪忽然问。晦月闭上眼，泪水混着血丝滑落：“……痛觉阈值，下调至零点三。”“很好。”冯雪将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芯片拍进她手心，“这是潘少拉子体的紧急协议密钥。输入指令后，你的痛觉系统会完全离线——包括现在烧穿你手掌的温度，包括待会儿穿过地热井时熔岩般的压力，包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主脑核心区里，林克留给你的最后一课。”窗外，蓝光已连成光带，像一条悬于空中的发光河流。晦月握紧芯片，金属边缘割开她早已溃烂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控制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炽热的花。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明亮，像淬火的刀锋劈开浓雾：“林克叔叔教过我一件事——真正的义体，从来不是长在身上，而是刻进骨头里的。”冯雪点点头，抬手关闭所有外部传感器。斩钢剑引擎无声启动，车身微微震颤，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记住，”他声音在封闭车舱里回荡，清晰得如同刻进耳骨，“当你的骨头开始发烫，就是林克在教你……怎么吞下整条衔尾蛇。”晦月深吸一口气，将芯片按进控制台插槽。屏幕骤然亮起猩红文字：【相位共振协议启动】【痛觉屏蔽：oN】【接入仓认证：LINC-01】【地热通道开放：3.7秒倒计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怀中骨灰罐。金红光芒已尽数收敛，罐身恢复冰冷，唯有底部新浮现的LINC-01字样，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倒计时跳至【0】的瞬间，整片大地猛然塌陷。斩钢剑如陨石般坠入地热井，身后，十三道蓝光轰然交汇，组成一条燃烧的蛇形隧道——而隧道尽头，翡雨城中心塔的尖顶正缓缓裂开，露出内部旋转的、星云般的眼状结构。那眼睛睁开的刹那，晦月听见了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不是痛苦。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