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61章:尚武“群众”

    潭州黑社会有一个外号——“啥都不怕”。在很久之前,当时的黑社会老大甚至敢打县政法委的干部,甚至做局让县政法委书记欠赌债,然后收拾他。这些离谱的事件,以前可都在潭州发生过。所以,不能用常人的目光去看潭州这边的个别人,那真的是一些啥都不怕的家伙。李书记一下车,省警卫局的工作人员立刻就站在李书记身边。这架势一摆出来。王晨也有些紧张。医院内外,肉眼可见,全是便衣。李书记和张海明只瞥了一眼,就全部知......“李书记,我是章昌市委的周爱民。”电话那头声音低沉而急促,“刚刚接到市局紧急报告,昨晚在红色广场周边执勤的一名辅警,今早被发现死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内,初步判断是突发心梗,但……现场情况有点异常。”李书记眉头一皱,“异常?”“对,他手机不见了,床头柜抽屉被拉开过,里面几份没来得及上交的执勤记录本也少了两页——是昨天下午四点到六点那段时段的。更关键的是,他生前最后一条微信,发给了一个叫‘老陈’的人,内容只有一句:‘我看到不该看的了,怕了。’”李书记下意识看了王晨一眼。王晨立刻起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门。“老陈是谁?”李书记压低声音问。“查了,是市局后勤处一名退休十年的老职工,七十二岁,独居,去年刚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走路都费劲。可问题是……”周爱民顿了顿,“他和那个辅警,根本没见过面。我们调了通信基站定位,两人昨晚八点之后,分别在城东和城西,相距十七公里。”李书记沉默三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不是意外,是信号。一个被掐断的引信,正顺着昨晚那场夜宵、那顿酒、那些话,无声无息地往回烧。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眼神沉静如深潭:“爱民同志,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亲自带队,把人控制住,尸体暂缓火化,所有原始物证封存,连他出租屋门口的监控硬盘都给我原样取回来。另外——”他顿了顿,“让市局技术科,把昨晚红色广场周边所有执勤点位的执法记录仪原始视频,不经过任何剪辑、不上传云端、不走内网传输,用加密U盘,由你本人送过来,中午十二点前,放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是!”电话挂断,李书记没急着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十年前他在章昌任市委书记时,和一群年轻干部在红色广场宣誓的照片。照片右下角,有个戴眼镜、穿蓝衬衫的年轻人站在最边角,笑得腼腆,正是当年刚大学毕业、作为选调生分到市公安局政工科的王晨。李书记把照片推到王晨面前,“你看这个人。”王晨低头,一眼认出自己,喉结微动。“十年前,你站在这儿,说你这辈子就想做点实事,不怕得罪人,就怕对不起胸前这枚党徽。”李书记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枚小小的红徽,“今天,你站的位置比那时候高多了,可有些事,反而更难开口了。”王晨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那个辅警,姓赵,赵长林,二十九岁,老家青阳县,母亲尿毒症透析三年,妹妹刚考上医学院。他干辅警六年,考了三次公务员都没过,最后一次行测差一分。但他每年考核都是优秀,连续四年被市局评为‘平安哨兵’。”李书记声音很轻,“他不是贪官,不是懒汉,更不是傻子。他要是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就不会只发一句微信就躺平。他会找组织,会写材料,会层层往上递——因为他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制度,是纪律,是这张照片上所有人的承诺。”王晨忽然明白了。赵长林不是被吓死的。他是被人逼着闭嘴的。而且,是用他最在乎的东西逼的——他母亲每周三次的透析费,妹妹下学期的学费,还有他自己攒了五年、只够付首付的买房钱。“孙部长上午讲话里那句‘财物监管漏洞’,”王晨低声说,“恐怕不只是说合成作战中心的赃款赃物。”李书记点点头,“我让罗部长刚去了一趟财政厅。查到了一笔去年十月的‘政法专项应急资金’,三千二百万,用途写着‘基层警力装备升级’,但实际流向,七成进了三家注册地在自贸区、法人代表全是空壳的科技公司。其中一家,股东名单里有个人——章昌市局原副局长、现政协副主席,刘志国的表哥,刘振山。”空气一下子凝住了。王晨瞳孔微微收缩。刘志国昨晚还坐在包厢里,举着酒杯喊他“大哥”,笑得眼睛眯成缝;今天一早,他表哥的名字就跟着一笔三千二百万的资金浮出水面,而一个二十九岁的辅警,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出租屋里。这不是巧合。这是试探。是有人在用一条命,丈量王晨的底线有多硬,李书记的护短有多强,孙部长此行的底牌有多深。“我马上让纪委成立专案组。”王晨声音平稳,却像刀锋刮过钢板,“但第一件事,得先保住赵长林的母亲。”“已经安排了。”李书记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未读短信,“早上七点四十分,省立医院肾内科主任亲自带队,带着透析机和药品,去了青阳县中医院。他母亲现在不在县医院病房,而在VIP特护区,二十四小时双人值守。医药费,走省委组织部‘困难党员帮扶专项资金’,盖的是我的私章。”王晨眼眶一热,没说话,只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李书记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十年前站在这儿的那个人,没变。”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张海明探进头来,脸色发白:“李书记,王秘,出事了……赵长林他妹妹,刚才在校门口被一辆电动车撞倒,右腿骨折,正在抢救。肇事者逃逸,监控拍到车牌,是套牌。但……”他咽了口唾沫,“交警刚查到,那辆车,登记在刘志国岳父名下。”王晨猛地抬头。窗外阳光正烈,照在省委大楼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此刻他心里一片清明。刘志国不是来陪酒的。他是来投石问路的。用一杯酒麻痹神经,用一顿饭稀释警惕,用一句“大哥”试探忠诚,再用一条人命、一场车祸、一笔黑钱,把整个棋盘掀翻——逼李书记出手,逼王晨破局,逼孙部长表态。只要李书记一动,就坐实了“护短”;只要王晨一查,就被扣上“借题发挥”的帽子;只要孙部长干预,就是“越级插手地方事务”。他们算准了:一个副厅级提拔在即的秘书,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可惜,他们忘了两件事。第一,王晨从来不是靠“不惹事”走到今天的。第二,李书记办公室保险柜里,除了那份执法记录仪视频,还锁着另一样东西——赵长林上周亲手交给市局督察支队的一份《红色广场执勤异常情况密报》,原件已被加密上传至中央政法委内网督察平台,时间戳显示为昨晚九点二十三分,恰好是夜宵散场、冯伟杰被送回别墅之后。而这份密报里,详细记录了三点:其一,昨日下午五点零七分,一辆无牌照黑色越野车,在未出示任何证件的情况下,强行驶入红色广场东侧地下停车场,停留十二分钟,期间有三人下车,其中一人戴着金丝眼镜,身形与刘志国高度吻合;其二,该车离开后二十分钟,广场西侧岗亭执勤记录出现长达四十七分钟空白,所有执法记录仪画面同步卡顿,而技术科值班日志显示,当晚并无系统维护;其三,赵长林用手机偷拍到一张模糊侧影照,经AI增强后,确认系刘振山本人——他没穿便装,而是一身崭新的、带有“江南省政法委调研工作专班”字样的蓝色马甲。王晨没提这份密报。他只是拿起桌上那张泛黄照片,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照片上自己的脸,然后抬眼,看向李书记:“书记,我想请个假。”“请什么假?”“去青阳县,看看赵长林他妈妈。”“现在?”“对,现在。”王晨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我要当着她面,告诉她儿子为什么死。不是因为心梗,是因为他记住了自己在党旗下说过的话。还要告诉她,她儿子没白死——他交上去的那张纸,已经飞到了北京。”李书记久久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欣慰的笑,不是赞许的笑,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笑。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枚铜质袖扣,推到王晨面前:“这是我二十年前,在省委办公厅当秘书时,尹老书记送给我的。他说,一个秘书最重要的不是笔杆子多硬,而是脊梁有多直。你带上它。见了赵母,替我转告她一句话——”王晨伸手,接过那枚冰凉的袖扣。“告诉她,她儿子,是我李江河这辈子,最骄傲的部下。”王晨攥紧袖扣,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转身开门,脚步沉稳,没有回头。走廊尽头,阳光倾泻如瀑。他走过省委大楼每一根廊柱,像走过一道道尚未落笔的任命书;他经过每一块锃亮的铜牌,仿佛听见无数个十年前的自己,在光影里齐声回答:“我愿意。”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王晨掏出手机,拨通冯伟杰号码。响铃第三声,对面接起,背景音是哗哗水声——冯伟杰正在洗澡。“伟杰兄,打扰了。”王晨语速极快,“赵长林死了,他妹妹被撞了,刘志国岳父名下的套牌车。我半小时后出发去青阳,你帮我盯住一件事——今晚十点前,我要看到中央政法委督察局对江南省‘红色广场安保漏洞专项督查’的正式函件,加盖红章,走加密通道,发到我邮箱。”电话那头水声停了。冯伟杰擦着头发,声音清醒得可怕:“你确定要捅这么狠?”“不是我捅,是他自己把刀递过来的。”王晨望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而且,这刀柄上,刻着孙部长昨天讲的那句话——‘人心是最复杂的’。”“好。”冯伟杰笑了,“我这就打三个电话。第一个给督察局老张,第二个给办公厅机要处,第三个……”他顿了顿,“打给孙部长秘书,告诉他,您王晨同志,刚刚在李书记办公室,当着他的面,把那枚尹老书记传下来的袖扣,别在了自己左袖口上。”电梯“叮”一声,停在1楼。王晨跨出轿厢,阳光劈面而来。他没戴墨镜,也没低头。就那样迎着光,一步一步,走向省委大院那扇朱红色铁门。门卫敬礼。他抬手回礼,左袖口那枚铜扣,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像一小簇未熄的火苗。而此刻,国宾接待区某栋别墅二楼窗帘后,孙部长放下望远镜,对身后人淡淡道:“告诉冯伟杰,他那个王晨兄弟,不是要升副厅——他是要接班。”身后人一怔:“接谁的班?”孙部长没答,只将手中一张刚收到的加密简报轻轻放在窗台。风掠过纸页,露出标题一行小字:《关于江南省政法系统“三重监管真空”问题的初步核查报告》落款处,赫然印着中央政法委督察局鲜红印章。阳光漫过印章,烫得纸边微微卷曲。像一道,无人能躲的宣判。